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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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海》？
信陵君竊符救趙失敗之後, 便預料到自己回到魏國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他在魏國雖然名望頗高，但到底只是臣子, 哪怕門客眾多，魏王想要對付他也輕而易舉。
只是以前魏王沒有抓住他的把柄，所以哪怕對他心生不滿也只能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如今他親手將把柄都送到了魏王手上, 他若真的回到魏國……
信陵君笑了笑，他還是很惜命的, 並不想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魏王的良心。
可趙國也已經沒了，他自然不能像是歷史上那樣留在趙國。
幾番猶豫之後, 他幹脆隨著春申君去了楚國。
楚國人才濟濟, 他一個魏王同父異母的兄弟在楚國自然不可能得到重用, 所以到達楚國之後，信陵君每日也就是和自己的門客們飲酒作樂，雖然無法沾染權勢，但日子倒也還算快活。
尤其是後來發現秦王嬴稷沒有再出兵攻打其他國家的想法，滿心家國的信陵君自然放松, 愈發享受起來。
只是……
信陵君有個問題一直沒想明白——
當初的“天降神雷”, 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原以為所謂的神雷，應當是秦墨（秦國墨家）又研制出的一種秘密武器, 一次出現之後, 以後定然會再次、甚至三次四次地頻繁出現。
次數多了, 信陵君總能知道“神雷”的真面目。
可打從邯鄲之戰結束，秦國便再沒有使用過“神雷”, 不但如此, 好像還一心沈迷培養人才, 連仗都不怎麽打了。
信陵君偶爾也會懷疑，自己的猜測是否錯了？那天發生的聲響與爆、炸，也許真的是神雷？
他糾結於這個問題，連在楚國玩樂起來都沒有那麽高興了。
卻不想，這時候門客又給他送來了一本書。
《字海》。
信陵君也算是這戰國數一數二的聰明人了，他將《字海》翻開之後，立刻意識到這本書的作用，當即臉色大變，讓人將呈上這本書的門客找了過來：“你是從什麽地方得到這本書的？”
門客嚇了一跳，趕緊解釋：“因為這段時間出門，總是聽人說起這本書，在下想著信陵君應當不曾看過，所以特意花錢從其他人手上買來的。信陵君，這本書有什麽不對嗎？”
信陵君捏著《字海》的手指發白，他再次問道：“這本書的作者是誰你可知道？”
門客楞了下，點頭道：“信陵君翻開書籍扉頁，便能看到這本書的所有編撰者名字。主持編撰這本書的人是秦國的宰相範睢，這本書也已經出了好些時間了，只是因為鹹陽距離楚國都城陳太遠，除了那些一直關註著秦國消息，對秦國書籍感興趣的文人外，其他人並不知道秦國出了一本《字海》。”
信陵君已完全沒辦法再忽視來自秦國的消息，於是抓著對方詢問秦國近些年來的變化。
門客眨眨眼，開口道：“秦國最近幾年似乎並不打算出兵，一直安心培養國內人才。秦國自從造出了紙張後，出書的速度就非常快，而且聽說成本也很低，所以許多秦國百姓都能花錢買書。”
“不但是秦國，聽說其他五國的讀書人雖然不至於人手一本，但一家一本還是有的，像是在下這般家中有孩子的人，更一口氣買了三四本，自己一本，孩子一本，信陵君一本，再留一本來收藏。”
信陵君騰一下起身：“你是說，這本叫做《字海》的書籍，如今已經傳遍了所有諸侯國？”
門客被他嚇了一跳，趕緊回道：“確實如此！”
“可這本書使用的文字聞所未聞！”
“這後面不是附註了大篆字體嗎？”門客疑惑地看著信陵君，“信陵君您為何這般反應啊？我們私底下試驗過，雖然這種文字橫平豎直不如大篆鳥篆等文字有美感，但用毛筆書寫起來確實更簡單。”
頓了頓，他小聲開口，“最關鍵的是，秦國售賣的所有書籍都是使用的簡體字，為了能夠讀懂書籍內容，我們不得不買《字海》。”
“當然，《字海》這本書也確實優秀，不論是首創的頁碼、目錄，還是表音符號與筆劃，甚至是排序方式等都為孩子讀書識字減輕負擔，而且秦國後續賣出的書籍也都加上了頁碼與目錄，大大減輕了我們的閱讀負擔……”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信陵君爆喝一聲：“你怎麽就不想想，若是所有人都開始學習簡體字，使用簡體字，甚至教導孩子簡體字……到時候這天下所有人，豈不是都在學了同一種文字？”
“大家都學同一種文字有什麽問題嗎？這樣豈不是更方便……”
“可那文字的創造者，是秦國人！”
信陵君意識到大事不妙，立刻穿好衣服乘上馬車，直奔楚國春申君的住處。
春申君本來正與友人宴飲，聽到信陵君來訪，立刻讓人將他請了進來。
他正要問話，信陵君便直接開口問道：“你看了《字海》嗎？”
春申君有些茫然地搖搖頭：“這是什麽？書籍？還是其他的什麽？”
信陵君正要開口，就聽春申君旁邊的侍女小聲提醒道：“春申君忘了？這本叫做《字海》的書，如今正擺在您的床頭，就是那本秦國宰相範睢編撰的那本工具書。”
春申君恍然大悟，點頭道：“下面的人將《字海》送到我府上也有一段時間了，只是一直來得及翻看。”
到底是沒來得及，還是覺得秦國編撰出來的書籍沒有可看之處，信陵君都不用問，便猜到了對方心底真實的想法。
若是以前，他就算猜到也只會故作不知，免得讓春申君丟臉。
但現在，他卻不得不戳破春申君的謊話：“春申君得到那本書已經很長時間了吧？卻連翻開書籍封面的時間都沒有嗎？”
當著客人的面兒，春申君眉頭緊皺，表情已經有些不高興。
但想到信陵君的名望，他深吸一口氣，賠笑道：“最近實在是太忙了，回家之後只想睡覺，在下強撐困意翻閱名人典籍都已經非常艱難，實在分不出心神閱讀一本不知所謂的《字海》。”
信陵君面色一變，幾乎要以為自己過來找人的舉動是錯誤的了。
但在楚國，他也就與春申君關系不錯了。
他忍了忍，直接將手中的《字海》遞到春申君面前：“春申君還是翻開看看吧，只需一眼，你就會發現自己之前所說的話到底有多麽淺薄無知。”
大家同為戰國四公子，地位相當，春申君被信陵君指著鼻子罵“淺薄無知”，哪怕他十分欣賞信陵君，此刻也怒氣上頭，想要狠狠地教訓信陵君一頓。
信陵君半點兒不懼，開口道：“在下知道春申君此刻恨不得將我擒下，將我狠狠揍上一頓，但在此之前，還請春申君翻開這本書的第一頁，看看上面的內容。若是看過之後，春申君覺得在下罵得不對，就是將在下關進大牢，在下也沒有半句怨言！”
信陵君三番兩次提起這本書，春申君一掃之前輕視，也來了興趣。
春申君將信陵君遞給自己的書拿好，分清正反之後翻開第一頁，然後“目錄”兩個大字便印入了他眼簾。
再往下看，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陌生符號。
信陵君在旁邊開口：“是表音符號，只要將每一個表音符號的讀音記住，了解了拼讀規則，哪怕是大字不識的文盲，也能通過拼讀這些符號知道文字的讀音。”
春申君猛地擡頭：“你說的是真的？”
信陵君點點頭，頓了下，直接讓春申君身邊的侍女過來：“你可識字？”
侍女小心地看了眼春申君，見他不以為意，這才點了點頭。
信陵君沖著春申君點了下頭，然後叫來將《字海》呈上的門客：“你買到書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吧？可認得這些表音符號，可會拼讀文字的讀音？”
門客自然點頭：“在下最近正與教導孩子學習拼音，所以還算了解。”
信陵君點頭：“那便由你教導這位姑娘這些符號的讀音，幾個就好，不需要太多，只要讓春申君看看我之前所言是否有假便可。”
門客點頭，當著春申君的面兒教導那位侍女。
等教完幾個聲母和韻母之後，門客轉頭看向信陵君，信陵君則看向春申君。
可此時的春申君，心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作為一國宰相，春申君當然比侍女更聰明，所以在門客教導侍女的時候，他只是聽著門客的聲音，便已經將他教導的讀音記了個七七八八。
他震驚，是因為發現自己看著《字海》上的拼音，竟然已經學會了拼讀。
但春申君心底仍舊抱有一些僥幸，於是轉頭看向侍女。
他接過《字海》，按照門客方才教導的內容，翻開了其中一頁，指著其中一個文字看向侍女：“你來看看，這個字念什麽。”
侍女頓了下，湊過身看了一眼春申君指著的文字，表情茫然——
因為她真的大字不識。
但很快，她的視線就落在了文字旁邊的拼音上，頓時雙眼一亮：“奴婢知道，這個字念chun！”
雖然她念出來的音調有些奇怪，但那個字的讀音，確實是“chun”。
春申君大駭：“這本書竟然……”
信陵君點點頭：“春申君，此事非同小可，我們還是借一步說話吧。”
春申君不敢托大，立刻讓人將自己的客人送走。
其他五國已經意識到秦國這一連串的舉措背後，隱藏起來的熊熊野心，自然需要想一個破局之法。
但，沒有辦法。
信陵君與他門下上千門客，加上楚國上下所有人，商量了好幾個與的時間，卻完全沒有找到任何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
最後，春申君秉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提出由他們編撰一本書來和秦國打擂臺——
以楚國這麽多年的積累，若是楚國編撰一本同類型的書籍，想必天下各國都會棄秦國而就楚國。
但……
信陵君聽到他們打算之後，直接潑了楚國上下一盆冷水：“你說楚國人編撰出來的書籍，裏面的內容定然比秦國的《字海》更好。這話，我信。但《字海》裏面的表音符號，目錄和頁碼等新鮮事物，你們是否采納？若是采納，你讓其他人如何相信，你們編撰出來的書籍定然比《字海》好？若是不采納，沒有目錄等物的書籍，就算內容更好，是否不夠方便？”
“最關鍵的是，”信陵君深吸一口氣，“你們有紙張嗎？你們將書籍編撰出來之後，用什麽印刷？一本書的售賣價格，又準備定下多少？若是價格昂貴，你們編撰的書籍內容，在其他人眼裏真的配得上比《字海》多出來的那些錢嗎？”
“就算這些都不是問題，可你們這本書編撰出來之後，其他人為什麽要買呢？秦國的《字海》有人買，是因為他們手上有同樣用簡體字刊印的，幾千冊名人典籍，你們有嗎？你們可以刊印出來售賣嗎？售賣的價格是多少？”
信陵君一連串兒問題，直接將春申君給砸懵了。
順著他的話思索之後，春申君更懵了——
因為信陵君問出來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他們在編撰書籍之外，必須要考慮到的問題，否則就算他們將書籍刊印出來之後，也根本不會有人花錢購買。
不然秦國一本書幾十錢，楚國的書卻要用銀子購買……
其他人也不傻啊！
……
其他五國正為應對秦國這番舉措而焦頭爛額，秦國國內也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雖然統一文字並非趙馨本意，但陰差陽錯達成了這個結果，還是讓人挺高興的。
趙馨高興，再一次因為嬴小政受到驚嚇而出現的嬴政，表情就沒那麽高興了。不但沒有高興，肉嘟嘟的小臉一直繃著，看向趙馨的眼神也相當覆雜。
趙馨眨眨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各國文字統一難道你不覺得高興？我記得你登基不久，便下旨讓秦國上下統一使用小篆了啊？”
嬴政心情覆雜地搖搖頭：“不是不高興，只是……”
只是有些意想不到而已。
雖然現在還沒有徹底做到文字統一，但他知道，若是按照如今的情況繼續下去，文字統一不過是遲早的事。
想起自己前世強行逼迫才達成這樣的成就，再對比趙馨潛移默化的行為，嬴政難得感受到了一點點打擊。
他沈默許久之後，開口道：“我做事確實有些過於急躁，是我錯了。”
趙馨一驚，正要開口。
卻聽嬴政又道：“但我性格如此，以後許是改不了了，所以你以後一定要記得多盯著我，若是我什麽地方做得不對，記得提醒我。”
趙馨楞了下，笑道：“好啊，以後我會盯著你的。”
兩人說完話後不久，趙馨便帶著嬴政去了他的房間午睡，等親眼看著他躺床上睡著之後，她才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一覺醒來，趙馨還沒來得及去叫嬴小政起床呢，就竟門口侍女驚慌失措地跑進來：“夫人不好了，大王突然暈倒了！”
趙馨嚇了一跳，趕緊去將嬴小政叫起來後，隨便穿了一件衣物就抱著人往秦王嬴稷的宮殿跑。
母子二人過來的時候，安國君嬴柱與嬴子楚等人都已經到了。
一群人密密麻麻地站在宮殿外面，將門口圍得水洩不通，趙馨母子趕到的時候，幾乎找不到近一些的落腳地方。
但因為大夫在為秦王嬴稷診治，還沒有消息傳出來，所以一群人也只能在其宮殿外等著。
一群人從中午一直等到太陽落山，又從太陽落山等到月上三竿，內侍才滿臉帶笑地出來通傳好消息：“大王已經醒了！大夫說王上最近幾年身體調養得不錯，只需好生調養著，並無大礙。”
趙馨松了口氣，正要開口，餘光瞥見安國君嬴柱與嬴子楚二人，表情似乎有些……
失望？
趙馨心裏一咯噔，這才意識到剛才發生的一起對他們母子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麽。
若是秦王嬴稷就這麽沒了，安國君嬴柱應該會直接繼位吧？
趙馨低頭算了算時間，發現今年是公元前253年，距離秦王嬴稷去世，以及嬴柱上位只差兩年而已了。
雖然明眼人都能看出秦王嬴稷對嬴小政的喜歡與看重，但事實卻是，秦王嬴稷從未親自說出嬴小政是秦國下一個繼任者的話。一旦秦王嬴稷突然沒了，這王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嬴小政。
她之前忙於政事，竟然將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內侍通知了這個好消息後，眼睛四處尋找，最後落在趙馨母子身上終於停住：“文榮侯與政君還請上前一步，王上醒來後，提出想要見您。還有安國君與子楚君，武安君與範相國，都請隨在下進來。”
趙馨抱著嬴小政的手緊了下，到底還是上前一步，跟著內侍進了秦王嬴稷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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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陵君竊符救趙失敗之後, 便預料到自己回到魏國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他在魏國雖然名望頗高，但到底只是臣子, 哪怕門客眾多，魏王想要對付他也輕而易舉。
只是以前魏王沒有抓住他的把柄，所以哪怕對他心生不滿也只能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如今他親手將把柄都送到了魏王手上, 他若真的回到魏國……
信陵君笑了笑，他還是很惜命的, 並不想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魏王的良心。
可趙國也已經沒了，他自然不能像是歷史上那樣留在趙國。
幾番猶豫之後, 他幹脆隨著春申君去了楚國。
楚國人才濟濟, 他一個魏王同父異母的兄弟在楚國自然不可能得到重用, 所以到達楚國之後，信陵君每日也就是和自己的門客們飲酒作樂，雖然無法沾染權勢，但日子倒也還算快活。
尤其是後來發現秦王嬴稷沒有再出兵攻打其他國家的想法，滿心家國的信陵君自然放松, 愈發享受起來。
只是……
信陵君有個問題一直沒想明白——
當初的“天降神雷”, 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原以為所謂的神雷，應當是秦墨（秦國墨家）又研制出的一種秘密武器, 一次出現之後, 以後定然會再次、甚至三次四次地頻繁出現。
次數多了, 信陵君總能知道“神雷”的真面目。
可打從邯鄲之戰結束，秦國便再沒有使用過“神雷”, 不但如此, 好像還一心沈迷培養人才, 連仗都不怎麽打了。
信陵君偶爾也會懷疑，自己的猜測是否錯了？那天發生的聲響與爆、炸，也許真的是神雷？
他糾結於這個問題，連在楚國玩樂起來都沒有那麽高興了。
卻不想，這時候門客又給他送來了一本書。
《字海》。
信陵君也算是這戰國數一數二的聰明人了，他將《字海》翻開之後，立刻意識到這本書的作用，當即臉色大變，讓人將呈上這本書的門客找了過來：“你是從什麽地方得到這本書的？”
門客嚇了一跳，趕緊解釋：“因為這段時間出門，總是聽人說起這本書，在下想著信陵君應當不曾看過，所以特意花錢從其他人手上買來的。信陵君，這本書有什麽不對嗎？”
信陵君捏著《字海》的手指發白，他再次問道：“這本書的作者是誰你可知道？”
門客楞了下，點頭道：“信陵君翻開書籍扉頁，便能看到這本書的所有編撰者名字。主持編撰這本書的人是秦國的宰相範睢，這本書也已經出了好些時間了，只是因為鹹陽距離楚國都城陳太遠，除了那些一直關註著秦國消息，對秦國書籍感興趣的文人外，其他人並不知道秦國出了一本《字海》。”
信陵君已完全沒辦法再忽視來自秦國的消息，於是抓著對方詢問秦國近些年來的變化。
門客眨眨眼，開口道：“秦國最近幾年似乎並不打算出兵，一直安心培養國內人才。秦國自從造出了紙張後，出書的速度就非常快，而且聽說成本也很低，所以許多秦國百姓都能花錢買書。”
“不但是秦國，聽說其他五國的讀書人雖然不至於人手一本，但一家一本還是有的，像是在下這般家中有孩子的人，更一口氣買了三四本，自己一本，孩子一本，信陵君一本，再留一本來收藏。”
信陵君騰一下起身：“你是說，這本叫做《字海》的書籍，如今已經傳遍了所有諸侯國？”
門客被他嚇了一跳，趕緊回道：“確實如此！”
“可這本書使用的文字聞所未聞！”
“這後面不是附註了大篆字體嗎？”門客疑惑地看著信陵君，“信陵君您為何這般反應啊？我們私底下試驗過，雖然這種文字橫平豎直不如大篆鳥篆等文字有美感，但用毛筆書寫起來確實更簡單。”
頓了頓，他小聲開口，“最關鍵的是，秦國售賣的所有書籍都是使用的簡體字，為了能夠讀懂書籍內容，我們不得不買《字海》。”
“當然，《字海》這本書也確實優秀，不論是首創的頁碼、目錄，還是表音符號與筆劃，甚至是排序方式等都為孩子讀書識字減輕負擔，而且秦國後續賣出的書籍也都加上了頁碼與目錄，大大減輕了我們的閱讀負擔……”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信陵君爆喝一聲：“你怎麽就不想想，若是所有人都開始學習簡體字，使用簡體字，甚至教導孩子簡體字……到時候這天下所有人，豈不是都在學了同一種文字？”
“大家都學同一種文字有什麽問題嗎？這樣豈不是更方便……”
“可那文字的創造者，是秦國人！”
信陵君意識到大事不妙，立刻穿好衣服乘上馬車，直奔楚國春申君的住處。
春申君本來正與友人宴飲，聽到信陵君來訪，立刻讓人將他請了進來。
他正要問話，信陵君便直接開口問道：“你看了《字海》嗎？”
春申君有些茫然地搖搖頭：“這是什麽？書籍？還是其他的什麽？”
信陵君正要開口，就聽春申君旁邊的侍女小聲提醒道：“春申君忘了？這本叫做《字海》的書，如今正擺在您的床頭，就是那本秦國宰相範睢編撰的那本工具書。”
春申君恍然大悟，點頭道：“下面的人將《字海》送到我府上也有一段時間了，只是一直來得及翻看。”
到底是沒來得及，還是覺得秦國編撰出來的書籍沒有可看之處，信陵君都不用問，便猜到了對方心底真實的想法。
若是以前，他就算猜到也只會故作不知，免得讓春申君丟臉。
但現在，他卻不得不戳破春申君的謊話：“春申君得到那本書已經很長時間了吧？卻連翻開書籍封面的時間都沒有嗎？”
當著客人的面兒，春申君眉頭緊皺，表情已經有些不高興。
但想到信陵君的名望，他深吸一口氣，賠笑道：“最近實在是太忙了，回家之後只想睡覺，在下強撐困意翻閱名人典籍都已經非常艱難，實在分不出心神閱讀一本不知所謂的《字海》。”
信陵君面色一變，幾乎要以為自己過來找人的舉動是錯誤的了。
但在楚國，他也就與春申君關系不錯了。
他忍了忍，直接將手中的《字海》遞到春申君面前：“春申君還是翻開看看吧，只需一眼，你就會發現自己之前所說的話到底有多麽淺薄無知。”
大家同為戰國四公子，地位相當，春申君被信陵君指著鼻子罵“淺薄無知”，哪怕他十分欣賞信陵君，此刻也怒氣上頭，想要狠狠地教訓信陵君一頓。
信陵君半點兒不懼，開口道：“在下知道春申君此刻恨不得將我擒下，將我狠狠揍上一頓，但在此之前，還請春申君翻開這本書的第一頁，看看上面的內容。若是看過之後，春申君覺得在下罵得不對，就是將在下關進大牢，在下也沒有半句怨言！”
信陵君三番兩次提起這本書，春申君一掃之前輕視，也來了興趣。
春申君將信陵君遞給自己的書拿好，分清正反之後翻開第一頁，然後“目錄”兩個大字便印入了他眼簾。
再往下看，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陌生符號。
信陵君在旁邊開口：“是表音符號，只要將每一個表音符號的讀音記住，了解了拼讀規則，哪怕是大字不識的文盲，也能通過拼讀這些符號知道文字的讀音。”
春申君猛地擡頭：“你說的是真的？”
信陵君點點頭，頓了下，直接讓春申君身邊的侍女過來：“你可識字？”
侍女小心地看了眼春申君，見他不以為意，這才點了點頭。
信陵君沖著春申君點了下頭，然後叫來將《字海》呈上的門客：“你買到書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吧？可認得這些表音符號，可會拼讀文字的讀音？”
門客自然點頭：“在下最近正與教導孩子學習拼音，所以還算了解。”
信陵君點頭：“那便由你教導這位姑娘這些符號的讀音，幾個就好，不需要太多，只要讓春申君看看我之前所言是否有假便可。”
門客點頭，當著春申君的面兒教導那位侍女。
等教完幾個聲母和韻母之後，門客轉頭看向信陵君，信陵君則看向春申君。
可此時的春申君，心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作為一國宰相，春申君當然比侍女更聰明，所以在門客教導侍女的時候，他只是聽著門客的聲音，便已經將他教導的讀音記了個七七八八。
他震驚，是因為發現自己看著《字海》上的拼音，竟然已經學會了拼讀。
但春申君心底仍舊抱有一些僥幸，於是轉頭看向侍女。
他接過《字海》，按照門客方才教導的內容，翻開了其中一頁，指著其中一個文字看向侍女：“你來看看，這個字念什麽。”
侍女頓了下，湊過身看了一眼春申君指著的文字，表情茫然——
因為她真的大字不識。
但很快，她的視線就落在了文字旁邊的拼音上，頓時雙眼一亮：“奴婢知道，這個字念chun！”
雖然她念出來的音調有些奇怪，但那個字的讀音，確實是“chun”。
春申君大駭：“這本書竟然……”
信陵君點點頭：“春申君，此事非同小可，我們還是借一步說話吧。”
春申君不敢托大，立刻讓人將自己的客人送走。
其他五國已經意識到秦國這一連串的舉措背後，隱藏起來的熊熊野心，自然需要想一個破局之法。
但，沒有辦法。
信陵君與他門下上千門客，加上楚國上下所有人，商量了好幾個與的時間，卻完全沒有找到任何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
最後，春申君秉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提出由他們編撰一本書來和秦國打擂臺——
以楚國這麽多年的積累，若是楚國編撰一本同類型的書籍，想必天下各國都會棄秦國而就楚國。
但……
信陵君聽到他們打算之後，直接潑了楚國上下一盆冷水：“你說楚國人編撰出來的書籍，裏面的內容定然比秦國的《字海》更好。這話，我信。但《字海》裏面的表音符號，目錄和頁碼等新鮮事物，你們是否采納？若是采納，你讓其他人如何相信，你們編撰出來的書籍定然比《字海》好？若是不采納，沒有目錄等物的書籍，就算內容更好，是否不夠方便？”
“最關鍵的是，”信陵君深吸一口氣，“你們有紙張嗎？你們將書籍編撰出來之後，用什麽印刷？一本書的售賣價格，又準備定下多少？若是價格昂貴，你們編撰的書籍內容，在其他人眼裏真的配得上比《字海》多出來的那些錢嗎？”
“就算這些都不是問題，可你們這本書編撰出來之後，其他人為什麽要買呢？秦國的《字海》有人買，是因為他們手上有同樣用簡體字刊印的，幾千冊名人典籍，你們有嗎？你們可以刊印出來售賣嗎？售賣的價格是多少？”
信陵君一連串兒問題，直接將春申君給砸懵了。
順著他的話思索之後，春申君更懵了——
因為信陵君問出來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他們在編撰書籍之外，必須要考慮到的問題，否則就算他們將書籍刊印出來之後，也根本不會有人花錢購買。
不然秦國一本書幾十錢，楚國的書卻要用銀子購買……
其他人也不傻啊！
……
其他五國正為應對秦國這番舉措而焦頭爛額，秦國國內也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雖然統一文字並非趙馨本意，但陰差陽錯達成了這個結果，還是讓人挺高興的。
趙馨高興，再一次因為嬴小政受到驚嚇而出現的嬴政，表情就沒那麽高興了。不但沒有高興，肉嘟嘟的小臉一直繃著，看向趙馨的眼神也相當覆雜。
趙馨眨眨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各國文字統一難道你不覺得高興？我記得你登基不久，便下旨讓秦國上下統一使用小篆了啊？”
嬴政心情覆雜地搖搖頭：“不是不高興，只是……”
只是有些意想不到而已。
雖然現在還沒有徹底做到文字統一，但他知道，若是按照如今的情況繼續下去，文字統一不過是遲早的事。
想起自己前世強行逼迫才達成這樣的成就，再對比趙馨潛移默化的行為，嬴政難得感受到了一點點打擊。
他沈默許久之後，開口道：“我做事確實有些過於急躁，是我錯了。”
趙馨一驚，正要開口。
卻聽嬴政又道：“但我性格如此，以後許是改不了了，所以你以後一定要記得多盯著我，若是我什麽地方做得不對，記得提醒我。”
趙馨楞了下，笑道：“好啊，以後我會盯著你的。”
兩人說完話後不久，趙馨便帶著嬴政去了他的房間午睡，等親眼看著他躺床上睡著之後，她才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一覺醒來，趙馨還沒來得及去叫嬴小政起床呢，就竟門口侍女驚慌失措地跑進來：“夫人不好了，大王突然暈倒了！”
趙馨嚇了一跳，趕緊去將嬴小政叫起來後，隨便穿了一件衣物就抱著人往秦王嬴稷的宮殿跑。
母子二人過來的時候，安國君嬴柱與嬴子楚等人都已經到了。
一群人密密麻麻地站在宮殿外面，將門口圍得水洩不通，趙馨母子趕到的時候，幾乎找不到近一些的落腳地方。
但因為大夫在為秦王嬴稷診治，還沒有消息傳出來，所以一群人也只能在其宮殿外等著。
一群人從中午一直等到太陽落山，又從太陽落山等到月上三竿，內侍才滿臉帶笑地出來通傳好消息：“大王已經醒了！大夫說王上最近幾年身體調養得不錯，只需好生調養著，並無大礙。”
趙馨松了口氣，正要開口，餘光瞥見安國君嬴柱與嬴子楚二人，表情似乎有些……
失望？
趙馨心裏一咯噔，這才意識到剛才發生的一起對他們母子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麽。
若是秦王嬴稷就這麽沒了，安國君嬴柱應該會直接繼位吧？
趙馨低頭算了算時間，發現今年是公元前253年，距離秦王嬴稷去世，以及嬴柱上位只差兩年而已了。
雖然明眼人都能看出秦王嬴稷對嬴小政的喜歡與看重，但事實卻是，秦王嬴稷從未親自說出嬴小政是秦國下一個繼任者的話。一旦秦王嬴稷突然沒了，這王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嬴小政。
她之前忙於政事，竟然將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內侍通知了這個好消息後，眼睛四處尋找，最後落在趙馨母子身上終於停住：“文榮侯與政君還請上前一步，王上醒來後，提出想要見您。還有安國君與子楚君，武安君與範相國，都請隨在下進來。”
趙馨抱著嬴小政的手緊了下，到底還是上前一步，跟著內侍進了秦王嬴稷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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