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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小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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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夕澤站在門口,身後是一頂樸素的轎子,來得著急,滿身風塵。

謝臨香擡頭望過去,見小小的轎子裏坐著的人並沒有掀開簾子的意思,又想到陳夕澤畢竟是九皇子身邊的人,這個時候前來,定是有要事。

於是側過了身:“陳統領請。”

便讓人將身後連人帶轎子一同擡進了門。

見陳統領表情嚴肅,謝臨香也沒有多話,直接將人帶到裏廳。

陳夕澤擡手讓人落了轎子,親自掀開了車簾,沈聲對裏面的人道:“此處無人認識先生,可以下轎了。”

謝臨香探頭瞧過去,見轎子裏坐著的是一個年約五十的男人,身形單薄纖瘦,頭發有些花白,走下轎子來身形佝僂。

上下打量,卻並不認識。

“陳統領,這位是……”

陳夕澤點頭應了一聲,轉身對那人介紹道:“此人是靖勇侯府的嫡女大小姐,先生有什麽話,待會兒請務必事無巨細地說出來。”

謝臨香眨眨眼,又看向那位老先生。

那人低頭抱拳應了聲是,唯唯諾諾的樣子甚至讓謝臨香有些懷疑陳夕澤是不是靠武力鎮壓了。

將人帶到正廳坐下,讓人上了茶水點心,謝臨香便讓左右伺候和前院灑掃的人都下去了,門口只留了一個謝明禹抱著手靠著門框。

“陳統領,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這位先生何許人?”

陳夕澤斜眼掃了那人一眼,男人屁股還沒坐穩凳子,連忙站起來,道:“小人姓賈,乃是鹹陽人氏,如今在城外經營著一家小小的茶館……”

謝臨香皺了皺眉毛。

“說重點。”陳夕澤靠在椅子上,敲了敲扶手。

原先見他一路護送著此人過來,還以為這是位高人,陳統領敬重所以如此。

現在看來,陳夕澤對此人並沒有多少耐心不說,這人本身竟也就是個平頭百姓。

謝臨香心生疑惑。

那人連連作揖,對著謝臨香道:“小姐恕罪,小人曾經乃是熙元年間太子府上的術士!”

“熙元年間?”謝臨香楞了一下。

那是先帝時期了,熙元年間的太子,正是當今的穆寧皇帝。

皇帝信奉鬼神之說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先帝南征北戰,身上殺孽太重,到死也就只有一個兒子,養得極為愛護,致使穆寧皇帝十分惜命,還是太子的時候就養了一堆的術士在自己府上。

美名其曰推演天勢,實則不過是尋一個心理寄托,當年就有不少大臣擔憂術士亂政,上書阻撓過此事,但都被一一擋了回去。

一來二去,這些術士便成了皇帝的私好,雖然信奉此事,卻也從來沒有出過什麽亂子,朝中言語便消了下去。

國師殷先生便是從那個時候起就跟在穆寧皇帝身邊的。

“賈先生既是熙元年間就跟在陛下身邊的術士,怎麽會去城外開一間茶館?”

男人額頭冒汗,跪下回話,頭埋了下去:“小人有罪,才被逐了出去……”

謝臨香眉頭一動,生出了些不好的預感,問道:“所犯何事?”

賈先生驚慌不已,連連磕頭:“小人有罪,求小姐和大人饒小人一命!”

陳夕澤一皺眉放下茶碗,冷聲道:“饒你可以,但你若是再顧左而言它,我現在就把你送到殷先生那裏!”

男人長磕於地:“小人……幹政,大罪!”

聞言謝臨香也鎖起了眉:“幹政?”

當年朝中大臣諫言,大多都是因為擔憂術士幹政,要太子遣散府中術士。後來是因為沒有出過任何事情,這些聲音才逐漸消了下去。

若是當年就出現過幹政的術士,此事豈能輕易了結?

謝臨香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賈先生,難怪他如此小心不敢在京中露臉,竟有如此隱情。

陳夕澤站起來,一雙靴子停在男人面前:“什麽原因,怎麽回事啊,都給我一五一十地講清楚,說清楚了,可饒你一命,若有隱瞞,你也不必留了。”

賈先生冷汗直下,打著哆嗦說出了這件已過去二十多年的事情。

“當年……太子妃生產,闔府上下歡喜,太子殿下召了我們幾個去看這個孩子的命宮……”

男人一邊回憶一邊從最開頭說著。

只這第一句話,便叫謝臨香狠狠地頓在原地,滿腦子的雜音都消退了,只剩下賈先生斷斷續續的陳述。

“我們當時有三個人,都是……平日裏太子看重的。”賈先生說著擦了擦汗,“當日小人實在是孤陋寡聞才疏學淺,得出來的結果都是和另外兩位先生不一樣的……”

“不一樣是什麽意思?!”謝臨香眼瞳一動,急切追問。

誰都知道,當年的太子妃正是如今的皇後娘娘。而那個孩子,自然而然便是自出生起便被判定為孤辰孤煞雙星並行的九皇子。

謝臨香本以為關於命格推演這一塊,既然自有一派體系和理論,得出這樣一個結果便是在這個體系下的必然,至於結果,則在乎於聽者相信與否。

卻不知道,原來當初這件事上,就有過不同的聲音。

“當年的祭祀是殷先生,就是現在的國師大人主持的……”說到殷先生,賈先生眼底暗了一瞬,“我和另一人在旁協助,最後分別將看見的命相寫在自己面前的紙上。”

“是小人才疏學淺,沒能看清楚小世子真正的命盤,小人真的不是有意要幹政啊!”說著便又重重磕頭。

“你看到了什麽!”謝臨香語氣急切,按住扶手站了起來。

她敏銳地註意到了賈先生稱呼當時尚在繈褓中的九皇子為:小世子。若當初的穆寧皇帝真的曾對九皇子給予厚望,那麽能改變這一切的是什麽?

“小人……”

賈先生嘴唇抖動,也許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自己一身才能被折辱,沒有再道自己看走眼,擡起頭地看著謝臨香幽幽道:

“陽火孤辰星落在命宮邊緣,並未入相,煞星偏斜,還遠在十二宮以外!”

謝臨香長吸一口氣,耳邊聽見了陳夕澤同樣深吸氣的聲音。

不由按住胸前,視線分寸不離:“然後呢。”

“然後,另外兩位先生皆稱那孩子命格有異,實乃孤星……小人當場爭執,原本該是一場論道,可誰知……”

男人說出了這麽多之後終於冷靜了,聲音平穩下來:“誰知國師當場斥在下有辱本心,是收了他人錢財,為這孩子開脫,是為了順理成章將那孩子送上小世子的位置!”

賈先生越說越激動:“天地良心,某就算是貪圖錢財,也決計做不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來!若是真有此事,便讓我此生不得安息!”

當年的祭壇上,當著太子殿下的面,賈先生記得自己對著蒼天發下毒誓,然而寡不敵眾,唯他一人結果不同。

認下此事,便是在攪弄立世子大事,乃是實打實的幹政死罪。

若是不認,便是承認自己才疏學淺,德不配位,連一個孩子的命盤都看不明白。

無論如何,他那一紙結果都已經被敲定了不作數,事情的結果,也一定是他離開太子府。

區別不過是被治罪賜死擡出去,還是因昏頭無用被逐出去。

謝臨香一時無言,內心洶湧久久不能平靜。

半晌才道:“賈先生,可看清楚了?”

男子擡頭不平道:“為太子做事,在下乃是將畢生所學都拿出來了,雖孩子當時年紀小,但這般推演又怎可能出錯!”

“那為何只有先生看見的結果不一樣,除去國師不說,另一位先生又是為何?”

謝臨香心情覆雜,糾結反覆。她無比想認同眼前這個賈先生,只要他當初沒有看走眼,那這麽多年來九皇子身上的那些無形枷鎖不過子虛烏有。

可又不得不從這些漏洞的點上出發,生怕一個不留神,又叫人抓住了反駁的把柄。

賈先生答不出來。

雖然曾經同在太子府做事,但術士之間相互瞧不起是常事,何況他之後又被逐出太子府,便更沒有機會去問問到底是怎麽了。

倒是一旁的陳夕澤先發話。

他這幾天在查這件事,知道得比其他人要清楚得多:“關於另一個術士的消息,我手底下的人也打探過,但那人早已經離世多年,無從詢問了。”

“死了?”賈先生瞪大了眼睛,楞了片刻,旋即竟大笑出聲來。

謝臨香驟然聽聞這個大消息,一時還消化不了。

一直以來人們都道九皇子命格有異,正是因為如此,皇帝才不喜歡這個兒子,坊市之間也都流傳著九皇子各種流言,戳在背後脊梁骨上竊竊私語。

九皇子長成現在這般模樣,無不受到這些人的影響。

在過去,這些都是建立在九皇子真正命格不同的前提下。

若是賈先生才是正確的,那,九皇子原本就與旁人無異,這些流言蜚語他不該承受,皇帝的冷落也不該給他,他原本便應該得到陛下器重。

或許,現在以皇後嫡子的身份,早已經成為太子了吧。

謝臨香忽然覺得一陣胸悶,名為傷感的情緒鋪滿了心底。

她猛然想起了什麽,擡頭問陳夕澤:“陳統領,可曾給賈先生安排好了住處?”

既然錯過的已經錯過了,人們總該有了解真相的機會,而這位賈先生無疑該是傳遞這真相的人。

陳夕澤點頭道:“謝小姐放心,巡防得力,住處安全。”

謝臨香松了口氣。

正在這時,原本已經吩咐不用伺候的正廳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謝臨香側目,織雲急急忙忙跑過來:

“小姐,皇後娘娘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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