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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替阿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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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時候,穆寧皇帝下令修建的祈福高樓卻正在籌建中。

國庫的銀子一邊要管著邊境的軍備,一邊又顧著城北高樓的建築需要。雖然近幾年大齊國力強盛,這些銀子還能掏得出來,但如此行徑無疑讓朝中大臣心思各異。

最為嚴明板正的中書令大人第一個反對此事,迫於皇帝威勢讓步以後,幹脆閉門不出,稱病退朝。

新進的大臣們一時間失了主心骨,朝中無人可與那些溜須拍馬的油滑老臣抗衡,高樓籌建之事竟就這樣順水推舟地進行了下去。

直到這一封求援的戰報傳來。

林旌將軍帶領的五萬精兵被困北境遼遠城,最後一封戰表發出至今,北境已杳無音訊,與京城失去了最後的聯絡。

消息傳回,朝野震驚!

林旌將軍乃是當年跟隨靖勇候南征北戰的兵馬大將軍,起於草野,歷經百戰,經驗不可謂不豐富。

原以為只是邊境幾個部族的集合小規模戰爭,誰成想竟能攻破北境防線不說,還讓這位帶著精兵強將的兩朝老將陰溝裏翻船?!

這不得不讓所有人重新審視這一次的敵人。

然而如今皇帝病中,北方告急,其餘將領各在一方,平鼎軍在京郊軍營僅餘兵力七萬,軍士可得,將才難求。

一時間,由誰領兵,誰去支援,如何支援,竟成了大齊開年以來第一大難題。

朝中保守一派老臣主張和談,莫要傷了國本;激進一派的文臣和武將們力主一戰,未敢讓國蒙羞。兩派吵成一團,言之固步自封,又道殺伐好戰,快要將金殿的頂都掀翻了。

最圓滑不過襄王殿下,一手接過了陛下要求的祈福高樓修建事宜,又在兩方爭吵之際主張一戰,可謂是腳踏兩邊,各不得罪。

“如今宵小之輩犯我邊境,定需一戰方顯我大齊國威,不知哪位將軍可領兵前往?”

這一問真是此時的難題,林旌將軍帶著幾位將領一同前去北境支援,如今音信全無,而其他三方將領年後已歸各地,朝堂上下,一時竟找不出可用之人。

眾人為難之際,謝臨香也同樣在憂心此事。

林旌將軍做事周到,與戰表一同發回的,還有一封寄給林江雪的家信。

林江雪得到消息,一時坐不住便來了靖勇侯府,是以謝臨香幾乎是比朝中眾人還要先一步得知消息。

“林將軍身經百戰,怎麽會?!”

剛聽林江雪焦急帶淚地說完,謝臨香便忍不住脫口而出。

自大軍開拔起,謝臨香便有書信與林將軍,為的便是此次之戰,需他多加小心氏州人一派。

先前林將軍有書信提及氏州印記,謝臨香稱老侯爺曾有過相關手書記載,照理說林將軍當是會加倍小心才是,怎麽會剛到遼遠城便被圍困?

今時不同往日,這場戰爭提早三年不說,如今的氏州人,竟然已經厲害到這一步嗎?

“這可怎麽辦啊?如今陛下還在病中,父親已經全無音信了……”

林江雪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都在顫抖。

這話說得謝臨香心裏狠狠一抽。

上輩子,林將軍便是在一次平定叛亂的戰事之中,中了敵人的圈套,因而殞命……

見林江雪手足無措的模樣,謝臨香更是有些膽寒:難道有些東西,即使重來一遍,也還是逃不出原有的軌跡嗎?

林江雪上一世扶靈回京,亡父不得追封撫恤。她至今還記得那張臉上毫無血色,形容慘淡的模樣。

而如今,林旌將軍被困遼遠城,朝中連個領軍之人都派不出。

“不,不會的!”謝臨香重重道。

若是一切都沒有變化,那她重來這一次,又有什麽意義?!

林江雪擡眼看她,雙目微紅。

“江雪你聽我說,”謝臨香扶住她的肩膀,“事情還有轉機,林將軍一定還活著,只要朝中派兵前往,定會安然無恙!”

林江雪嘴唇一撇:“可是……”

當下最難的,便是無人有統領之才。

“沒有可是。”謝臨香直直盯住她的眼睛,“若是朝中無人,帥位空懸,我必以王妃之身請命,帶兵,帶著你,親自去救林將軍,和邊境百姓!”

上一世因為走錯了路而沒能護住的人們,如今無論如何都要保他們無虞!

既然是已經經歷過一次的戰場,真要重新面對,必會游刃有餘得多。

誰知聞言林江雪的眼淚更是決堤,猛地撲上來一把抱住謝臨香,埋頭大哭。

謝臨香一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安慰:“安心,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因為一個消息,便讓一直沒心沒肺直來直往的姑娘擔心成了這樣,不知上一世林將軍身死,林江雪是流了多少眼淚,才會變成那般模樣。

謝臨香抱住了她,無聲地嘆息。

“我不是……”林江雪很沒出息地抹了一把眼淚,嚅囁著出聲辯解,“我是擔心父親,可……可我也擔心你……”

如今距離婚期越來越近,卻在此時出了這許多事情。

若是因此打亂了謝臨香原本的計劃,那她要怎麽辦呢。

謝臨香頓了頓,從容笑道:“放心。”

又說了一通,謝臨香分析了許久,才勸住了正急火上頭的林江雪。聊了好一會兒,林江雪才終於安心了些。

其實謝臨香知道,她真正擔心的並不是自己要上戰場這件事。

靖勇侯當年把她當兒子教養,兵法戰陣,騎馬拉弓,謝臨香樣樣不輸男兒;若是男兒身,便就是靖勇侯年輕時的風采。她上戰場,不一定會比男人差。

林江雪真正憂心的是襄王同她的婚事。

若是因為戰事延誤了,倒可謂是正中心意,可若是襄王要提前完婚以沖喜呢?

那便是連回旋的餘地也沒有了。

她來好姐妹這裏的一場哭訴,反而變成了將她送入虎穴的推手。

林江雪心中過意不去,可偏偏此時此刻,也沒有別的什麽辦法。只能將自己的擔憂和歉意表述給她。

謝臨香哈哈一笑,伸手彈了她腦門:“別想太多,順其自然!”

話雖如此,但謝臨香在說出口的時候自己也同樣沒有一點底氣。

第二日叫人備下馬車,準備入宮。

可是人剛出了侯府大門,一只腳還沒能邁上車,便被匆匆趕來的九皇子截住。

姜之恒騎在馬上,一身明凈利落的短衣,箭袖束緊,頭發高束,腰間還配了一把銀色長劍,於侯府門前勒住了韁繩:“阿盈要去哪?”

“九殿下?”

謝臨香沒有想到這個時候九殿下會來侯府,一時間有些驚訝。

姜之恒策馬上前了幾步,彎腰向謝臨香伸出了手掌:“上來。”

謝臨香楞了楞,見姜之恒這身裝束,也分辨不出他是要去哪裏,只道:“殿下,我還要入宮去……”

“你找誰帶你入宮?襄王嗎?”

姜之恒反問道,伸出的手掌並沒有動,只靜靜地看著她。

謝臨香一時語塞,默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那只寬大手掌。

九皇子往後一帶,當著侯府眾人的面將謝臨香拉上了自己的馬,讓她側坐在自己身前,而後一拉韁繩,向著宮門反方向而去。

“殿下!”

覺出方向不對,謝臨香有些愕然,只小幅度掙紮一下便被姜之恒伸手環住了腰身。

“阿盈,聽我說,先聽我說。”九皇子將下巴埋在謝臨香的肩窩,聲音輕到隨時會被疾馳而來的風吹散。

直到這時候,謝臨香終於聽出了九皇子聲音裏的急切和隱憂。

“阿盈別去,我替阿盈……”

“殿下。”謝臨香側過頭,有些疑惑道,“殿下知道阿盈今日要去做什麽?”

九皇子抿緊了唇沒有說話,側目看過去,只能見眉眼鋒利,原本淡漠的一張臉隱忍不發,拉緊了韁繩。

兩人最終停在一片鮮有人跡的空地,冬日裏滿眼灰黃,幹草上凝了霜,透出一片潔白的影子。

“殿下?”

九皇子先下了馬,向著謝臨香伸出手。

謝臨香就著手跳下馬,還沒說出下一句話,便被姜之恒兩手一伸整個兒抱緊懷中。

九皇子身材高大,謝臨香在女兒家中已不算嬌小,但此時被攬住,也只能堪堪從他的肩膀處露出兩只眼睛。

“盈盈,戰地危險,你別去。”

謝臨香身體一僵,頓了頓才道:“殿下怎知,我要去北境?”

昨日同林江雪說話時身邊沒有別人,況且就算是消息洩露,也不可能傳得那麽快。

難道說,又有人造了什麽流言?

可是懷抱逐漸收緊。

姜之恒眼前皆是那陣迷霧之中,走到末路的離王劫下了流放途中奄奄一息的女子,卻只得了一個草草葬土的機會。

若是可以以身相替,刀山火海也可。

“殿下是聽誰說了什麽嗎?”

這話一出口謝臨香又覺出不對,若是真是流言,既然能傳到九皇子耳朵裏,自己也不可能半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姜之恒舒了一口氣,搖頭:“我自己知道的。”

單就與自己的這幾次接觸和那些情誼,九皇子便能猜到這一步?他竟然這樣了解自己的嗎?

細細想來,謝臨香一時無話,只得道:“殿下,此次敵人狡詐,我得父親教導,既能為戰事有益,自當全力以赴。”

這番話說得太過滴水不漏,九皇子登時急了,動作有些粗暴地箍住了她,聲音急切:“不可以!”

“滿朝男兒都死絕了?需你一個女子上陣殺敵?!”

謝臨香心中苦笑,心想這場戰事還真是無人可比我更熟悉。

可九皇子急紅了眼,卻還是壓住聲音穩住自己的聲線:“我身為皇子,自當比阿盈更適合。”

謝臨香嘆氣道:“殿下,此次北境之戰中有氏州人,我更了解敵人。”

當日公主府綠梅一案,確實是謝臨香指出了氏州印記,可能老侯爺南征北戰,在此方面確有研究。

只是九皇子眉間一凝,腦海中忽而抓住了些夢中模糊的印象,當年戰場,也是她來信告知各地駐軍,才揪出了軍中許多氏州奸細,只可惜當時已損失慘重。

記憶像是亂麻中一線,被這只無形的手一牽,一下子從夢中的角落裏生長,瞬間壯大。

九皇子眼中皆是擔憂,低垂了眉目,看著她道:“阿盈,帶傷流放,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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