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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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位於豐香街正中,距離京城最繁華的禦汐街兩個坊市,二面是書院棋院,倒也算是個往來無白丁的清凈之地。

作為整條街唯一的將軍府,林府的格局顯得尤為低調,正門對的是亭臺假山,環過去後便只有一個三進院落,倒是附庸風雅,沾染了些文人風氣。

謝臨香和林江雪到的時候,林將軍還未回府。

林江雪把人帶到裏間小院自己的閨房,便讓前面的小廝註意著,什麽時候她爹回來了再通報一聲。

兩人就著熱茶吃些點心墊一墊,順便說些話。

“我爹只說事關謝老侯爺,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一些什麽事,所以還是只能等爹回來才知道。”林江雪沏著茶,將面前的桂花糕往謝臨香面前推了推。

“嗯。”謝臨香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方才九殿下也提到,你回京時路上出了些變故,可是有什麽事嗎?”

謝臨香心事重重,只搖了搖頭:“無事,但也還不知道是何人下的手。”

今日梅花宴上的事情,看上去倒是柳月靈嫌疑最大。

可那晚劫匪的事情,謝臨香是毫無頭緒。任憑她有兩輩子的記憶,也想不到到底是誰有那麽大的本事,找得來那麽多的死士,還對她恨之入骨,除之後快。

“嗯。”林江雪點點頭,“我原先只聽到些流言,以為是路上一些流寇攔路,我爹前去邊境時也碰到過。但是今日又碰上這事,倒是不敢大意了。”

林江雪坐過來,握住她的指尖:“今天這事兒,你有什麽懷疑的人嗎?”

聞言,謝臨香扯著嘴角笑:“今日這事,不是挺顯而易見的嘛。”

“倒也是。”林江雪諷刺道,“人人都道她秀外慧中,她怕也是一直肖想著當個側妃,與你共侍一夫吧。”

“她不會有機會的。”謝臨香淡淡道。

如今,她不會再嫁給姜思南。

“她當然不會有機會!”林江雪氣憤不已,“今日是我大意了,下次若還有這種事,直接拿拳頭揍她個滿地找牙!”

說著,林江雪還亮出了她那包子大的拳頭。

謝臨香終於笑出了聲,看在手裏這杯熱茶的份上,也就沒再提她今日一直腦子跟不上,全程看熱鬧的光輝壯舉了。

一杯熱茶下肚,又聊了這些許,謝臨香終於回了魂,感覺身子骨又是自己的了。

林將軍林旌便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

沒讓小廝請謝臨香去正廳,林旌直接拿著東西來了女兒的閨房。

“謝姑娘。”林將軍聲音渾厚,進門先是拱手相對,行的是原先對靖勇侯謝致的禮。

謝臨香哪裏能受林將軍這一禮,連忙起身上前:“林叔叔快起,多年不見,今日叨擾將軍。”

乍見老侯爺嫡女已出落成這般模樣,林旌不由感懷萬分,拉著好一番上下看看,替老侯爺放心點頭。

“林叔叔,不知林叔叔所說,是為何事?”

謝臨香註意到,林旌進門的時候已經叫四下伺候的婢子們都退了下去,想必院子裏的人也都清幹凈了,這心裏便愈發下沈。

林將軍拉著謝臨香走到桌邊:“姑娘,坐。”

林江雪自覺地讓開點位置,給父親添了一杯茶。

林旌從懷中拿出三封書信,推向謝臨香。

謝臨香接過來,封口處所蓋印戳確實是父親私印,信已經開封過,三封皆是靖勇侯親筆。

“這……”謝臨香看向林將軍,面有疑惑。

“謝姑娘打開瞧瞧吧。”

謝臨香抽出薄薄的素箋,父親遒勁有力的字體映入眼簾。這第一封便是寫給林將軍的,信中告誡林旌,謝家軍編入了北興軍,從此便不再姓謝,只效命於皇家,只聽皇命。

當年靖勇侯起於鄉野,有一批追隨的將領是奔著謝致這個名字來的,雖然跟著先帝打天下,但那一支蒼龍大軍卻名為謝家軍,聽憑謝致調遣。

先帝登基,謝致自陳,交了兵權,親手將謝家軍編入了皇屬軍,後來軍中編制幾次輪換,最終成為大齊第一雄師,名為北興。

“老侯爺當年交權的時候,軍中震蕩,人心不齊。好在先帝體察軍心,最後北興軍的主帥還是靖勇侯。”

“父親當年是也是為了穩固君權,才有此舉動,大齊的軍隊,當然不能一直姓謝。”

這是從小父親就一直告訴她的道理。兵士需要服從命令,也需要絕對的信仰,但他們不可以有君王以外的主子,一國之師,必忠於國。

謝臨香接過第二封信拆開。

這封信依然是寫給林將軍的,只不過落款日期,卻是穆寧二年八月十四,謝臨香微微一驚。

那日宮宴是中秋節宴,穆寧二年的八月十五,靖勇侯走入宮門,便卻再也沒能出來。

謝臨香沒得到父親一句遺言,卻不曾想在前一日,靖勇侯已有書信送予林將軍。

謝臨香的手指不由得微微顫抖,展開書信。

四年前的靖勇侯謝致,言辭切切,告誡當時身為三品將軍的林旌,如今大齊國內局勢不穩,軍權分立,貌合神離,望卿兢兢業業,守護大齊基業。

北興軍應上下一心,非為侯府私兵。即使靖勇侯身死,北興軍依舊要忠於皇命。

誰能想到,信中那句“即使靖勇侯身死”一語成讖,第二日宮宴上便成了真。

謝臨香眼角含淚,打開了最後一封。

最後一個信封裏裝著兩封信,一封是寫給當時北境的駐軍統領蕭泉,另一封是給南軍的將軍陸興燁。

這二人謝臨香認識,皆是當初追隨父親的將領。

信的內容與給林旌的那封別無二致,都是告誡他們要忠於皇命,不同的是還提到一句:若是某日自己身死,軍中有人借此起事,道君臣不和,皆須作奸細處理。

“父親他……”

謝臨香顫著聲音,放回了書信擡頭看向對面坐著的林將軍。

“他……那日已經知曉,知曉……”

難道說,父親那日入宮時已經知曉自己回不來了,知道宮裏一定會有奸細要他的命,所以才言辭懇切地留下這三封信,告誡屬下?

靖勇侯此生夙願,便是四海升平,河清海晏。

四年前的大齊已稱得上盛世,穆寧皇帝登基後廣開言路,政治一片清明。

所以那時候的靖勇侯到底是發現了什麽隱患,以至於不能夠親手去排除,而是要以性命相賭呢?

當日真的有奸人要害靖勇侯到這一步嗎!

謝臨香閉了閉眼,但眼淚早已蓄滿了眼眶,此刻潸然劃落下來,一滴滴落到手背上。

她一直以為父親是因意外才去世的,今日方知,這其中還有這般她不知曉的隱情。

林江雪默默遞了一塊手帕。

林將軍沈默許久,方道:“是,我同謝姑娘想的一樣。”

三封信皆提及身後事,絕不可能是老侯爺一時興起的巧合。

“侯爺當日身死,或許早已有了端倪,只是……只是我等身為下屬從未發覺過……”林旌雙手握拳,聲音發抖。

“原本林某只想自己探查此事,沒有想將姑娘牽扯進來的,只是聽聞回京時有賊人劫了馬車,才知道姑娘已不可獨善其身。”林旌收回書信,一封封放回。

謝臨香擦了眼淚,穩住了聲線:“今日多謝林叔叔告知此事,不然小女至今不知父親身死之事另有隱情。”

“侯爺一心為國,林某也不忍見侯爺的骨肉遇險。”林旌舉起杯子以茶代酒,換了稱謂,“今日便將話放在這裏,謝小姐日後若有用得上林某的地方,只管開口便是。”

當年沒有護住靖勇侯,如今無論如何也要護住他這幾個骨血。

謝臨香道:“林叔叔言重了,父親忠心護國卻遭奸人所害,含冤多年。如今我既回來,定會查清此事,以告亡父在天之靈!”

那些欠她的,必要討回來!害她的,必要打回去!所有的虧欠,所有的陷害,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要有頭有主,一個不落地清算!

謝臨香擦了擦眼睛,聲音清亮:“今日之事,也還請林叔叔繼續保密。”

林旌點頭道:“姑娘放心,應該的。”

事有轉機之前,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

謝臨香與林將軍聊了許久,才從林府裏出來。

走出門的時候早已整理好了情緒,還笑著謝絕了林江雪要送她回府的舉動,表情安然地走出正門。

這京城並不安全,如今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一點端倪來。

豐香街上往來的院生和書童三星兩點。

謝臨香一擡眼,便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那個身形挺拔的身影。

九皇子目光深邃,眼中有光流而不動,聽到動靜時才轉過身來,瑞鳳眼含了些許的笑容,淡淡看向她。

謝臨香忽而楞住。

目光落到她的臉上的時候,姜之恒微微一怔,面上略有擔心:“阿盈,你哭了?”

剛剛收拾好的情緒就這樣被識破,謝臨香在那一瞬間無處遁形,微張了口深深吸兩口氣,腳下有點軟,不知為何,想逃。

見狀姜之恒轉了語氣,輕輕問道:“方才從公主府出來前問清了事情經過,是有人讓你覺得委屈了嗎?”

不問還好,謝臨香原本覺得自己什麽都能撐得住,拋開了那些痛後她依舊可以站直了身板,向仇家討回自己的公道。

可這麽一問,她竟然就鼻子一酸,險些又要掉眼淚。

真的是,什麽時候這麽愛哭了?

謝臨香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向姜之恒微微一福禮,轉身便想走。

她實在害怕,一張口眼淚會比聲音先出來。

“阿盈。”姜之恒輕聲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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