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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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兩雲漿下肚,換四分醉意,六分誠心,步念嬌打的便是酒後吐真言的主意。

為此,他特意搬出珍藏了數百年的陳釀。

他在心中細細捋了幾遍要八卦的問題,還計劃好了如何不著痕跡地引入話題,卻唯獨忘記考慮一點,便是他自身的酒量。

才淺酌了幾杯,他就紅透了臉,開始上躥下跳,不僅踢翻了桌子,還孫大聖附身,邊鬧邊吆喝:“妖怪!我看你往哪裏跑!”

他險些拆了自己的樓。

祁安好不容易才從他手下保住了酒,怔怔問陌清:“要不要先把他定住?”

“左右是他的樓,拆了便拆了吧。”陌清負手,事不關己道,“正好給他長長記性,沒酒量就不要喝酒。”

鬧了一個多時辰,步念嬌才累得安靜下來。

彼時樓內一片狼藉,他癱在一斜倒的長板凳旁,喘著粗氣痛罵道:“他娘的!都是月老那老家夥害的!若不是月老折了我的姻緣,我此時應該與紅袖相伴,怎會淪落到與妖怪打架!恨啊,我恨月老那老兒啊!”

祁安訥訥問道:“這月老莫不是我那上司月老?”

“自然是那一個。”陌清輕笑解釋,“他當初愛慕天界的一位上神,請月老牽線,但月老以天界不管魔界姻緣為由拒絕了。步念嬌因此記恨上了月老,轉頭便回魔界開了和闔魔宮,說是要自掌姻緣。”

祁安聽完,小聲為自己的上司鳴不平:“和合仙宮掌的是天凡二界的姻緣,月老的確沒辦法給魔族牽紅線。”

步念嬌此時雖然腦子不太清醒,但耳朵卻出奇的靈光,祁安所言一字不落地落到了他的耳中。

“侄媳婦,你不知道,他不給我牽紅線就罷了,我也不稀罕他幫忙,可是他竟然給涵歲和旁人牽了紅線,還說他們是天賜的姻緣!簡直就是放屁!”

祁安一楞,步念嬌說的那位涵歲元君,她是見過的。

涵歲元君仙姿佚貌,美而不艷,就如那盛夏之蓮般清絕淡雅,讓身為女子的祁安都不免為之心動。

她回憶著涵歲的形容,又看向半臥在地上,衣衫淩亂的老爺子,實在無法想象他們站在一塊兒的模樣。

陌清像是祁安肚子裏的讀心蟲,見她一臉質疑地看著步念嬌,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其實這並非他原本樣貌。”

說著,他伸出手懸於步念嬌腦袋上,頃刻間,老爺子變成了正值青年的俊俏郎。

祁安傻了眼。

陌清道:“他就是為了得到別人關心,才化作這模樣。說白了,就是個缺愛的家夥。”

這話又被步念嬌聽了去。

他大聲嚷嚷,頗為委屈,“是啦!我就是缺愛!涵歲不要我,你也不常來看我,我就想找人關心我,我有錯嗎?”

說完,他不顧形象,手腳並用躥到祁安身邊,捧著她的手,吸著鼻子道:“侄媳婦,你關心關心我……”

話未說完,他腦門猛地一痛,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就兩眼一翻,失去了意識。

陌清淡定收回施法的手,心中罵了句“老色胚”,面上卻裝得溫和,“我送他去休息,待會兒我們就回去。”

祁安應了一聲,緊接著就見步念嬌從地上懸起,在空中旋了好幾圈,幾近欲吐,而後才被陌清用法術運著送回了房間。

待陌清出來後,他們便打道回了元潼宮。

銀蟾臥天,晚風拂面。

赤蹄上,祁安挺直著腰板,對和闔魔宮的經歷做出了總結:“喝酒還是要適度,千萬不能像那位一樣,傷了身體還丟了面子。”

陌清似想起什麽,忽而嘴角一揚,“你的酒量似乎不錯。”

祁安半側首,一臉驕傲道:“是啊,我為人時三杯就倒,沒想到飛升後,壽命捎帶著酒量都增加了呢。”

說著,她伸手指向底下的山丘,嘻嘻笑道:“你瞧,我連有幾個窩窩頭都能數得清。”

陌清怔了怔,看向她不知何時變得嬌紅的臉龐,笑道:“原來不是酒量增加了,是反應時間變長了。”

祁安第一次喝酒,是在她及笄的那天。

趙夫子一家特意來到她家中,替她辦了場簡易的及笄禮,還貼心地為她準備了禮物。

趙夫人送的是自己縫制的香囊,繡工巧奪天工,淡淡的藥草香縈繞鼻尖,很是寧神。趙夫子送的是一方天然澄泥硯,以激勵她奮發向上。而趙夫子的兒子趙躍送的是兩壺自釀的桃花酒。

趙躍素來靦腆,平日與祁安說話時便總紅著臉,送桃花酒時,熱氣更是燒到了耳尖,“這桃花酒是我照著古籍改良後釀的,你嘗嘗喜不喜歡,若是喜歡,我之後一直給你釀。”

“定是喜歡的。”

祁安笑著接受了趙躍的禮,就是不明白,送個酒而已,為何會羞成這樣。

傍晚,送走了趙氏一家後,祁安就迫不及待地開了酒。

從前她只在詩詞中了解過一二分酒的美味,卻還沒有真正嘗過呢。

她倒了一杯酒,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只嘗出了點兒桃花的甜香,比起酒,更像是果飲。

於是,她放心地直飲一杯,甘甜過後,隱隱有辛辣之味,兩三種滋味相糅合,倒是適口。

難怪那些文人都愛將酒寫入詩詞中。

祁安又喝了兩杯,正伸手想要倒上第四杯,忽然覺得渾身有些燥熱,腦袋也暈暈乎乎的。

她無力地趴在桌上小憩了一會兒,再醒來時,腦袋空空,只覺得口渴難耐。

然而尋遍家中,都沒有水,她只能提著木桶,去找井打水。

她步履蹣跚,花了小半個時辰才走到最近的井口邊,卻見井邊樹下,倚著一謫仙般的玉人。

她好奇地走至那人身邊,半蹲身子,放肆地打量著他的臉。

她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她的氣息似驚擾了那閉目養神的青年,青年擡起眼眸,無聲望向面前的少女。

月光下,少女嬌俏的面容泛著緋紅,眼波似蘊了粼粼湖水,一望便讓人心神蕩漾。

偷窺被抓包的少女絲毫不羞,反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笑得張揚,“這位公子,你長得可真好看。”

一言一行,頗有登徒子的風範。

鼻尖傳來少女微含酒意的氣息,陌清怔楞住了。

他才離家出走躲到凡界,還不過一個時辰,就被凡人少女給調戲了,而且這少女還是個酒鬼。

他握住祁安在他臉上作亂的手,壓低聲音道:“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敢戳我的臉?”

“俊公子呀!”祁安答得坦然,“唔,你的聲音也好聽極了,果然美人都是完美的呢。”

陌清微訝,這少女也太不知羞了!

他作勢就要起身,毫無準備的祁安因他站起的動作不禁向後倒去。

陌清下意識地扶住了她的腰,順勢往自己懷中帶了一帶,在確認對方無事後,便要松開手,沒想到脖子上忽然一緊,竟是少女纏住了他的脖子。

祁安仰頭,靜靜看著俊公子的五官,不知為何,她覺得更渴了些。

她腦子打了結,楞頭楞腦問道:“俊公子,你渴不渴呀?”

陌清正考慮著該如何在不傷了她的情況下,將她的手松開,壓根沒去考慮她為何問這問題,只隨口應付道:“不渴。”

祁安道:“可是我渴呀!”

“那你松開手,我給你變點水……”陌清之後的話被堵在了雙唇之間。

陌清驀然睜大了眼,感受著唇間的暖意,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而她竟眨著無辜的雙眼,無比單純地與他對視,仿佛她正在做的是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

他還沒來得及回神將她推開,祁安就自己松開了手,咕噥道:“話本中,那些公子說渴了,就會親一親美人,如此便解渴了,怎麽我親了還是渴呢?”

陌清:“……”

凡界的話本裏寫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他深深吸了口氣,本想一走了之,卻又不忍心將這小姑娘丟在郊外,便問她家住在哪裏。

祁安雖然腦子不清楚,家的位置卻說得明白,此外還順帶將家中幾只雞鴨,多少財產都給交代了。

陌清覺得,這丫頭能活到這麽大實屬不易。

陌清將她送回了家,本覺著他們今後不會再有交集,但不知為何,他一閉上眼,就總覺得鼻尖充盈著桃花酒的清香。

當時的他如何都不會想到,不過一天後,為了避免魔族追蹤,掩去氣息改頭換面的他再度遇上了這名少女,並被她撿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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