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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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疏離

102.疏離

南煙低下頭, 手指的指縫之間還有沒洗凈的血跡。

至此,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她一瞬間竟然分不清手上是血,還是平常觸碰的顏料。

當時她真是瘋了, 幾乎理智全無。

南煙沒什麽胃口吃東西,懷禮也不強求,發動車子,徑直送她前往醫院,路上還接了個電話, 醫院那邊正好有什麽事。

他還轉過頭對她無奈一笑。

“我也不用吃飯了。”

鄭南禾的鼻骨被打斷了。

她那麽愛美愛折騰臉的一個人, 現在應該很崩潰。

懷禮手機綁定的急救電話是UNIHEART的,來的救護車將鄭南禾送往的醫院, 自然也是他工作的醫院。

南煙在路上才聽說,他這一年時間都在上海與北京兩地往返, 偶爾去一趟俄羅斯,莫斯科和聖彼得堡都逗留過。

在北京幾乎只是掛職了。

南煙近一周都沒主動聯系他。

怕他打來, 又怕他不打來。

也許是她和他現在的狀態實在尷尬, 他都要結婚了——哪怕她是他婚姻之外的某個人, 他好像,也不僅僅只有她一個。

他家的那扇門, 晏語柔始終是女主人,她和別人來來往往, 進進出出,都只是“別人”。

可是。

聽他說他常駐的工作地點不在北京了。

她心底又覺得遺憾。

如果他們之間默認了誰也不再聯系誰,應該更難在這個大的可怕的城市再遇見彼此。

路上他還是什麽也沒問她。

警察應該將所有的都告訴了他,關於今晚那個男人是誰, 被打傷的現在在醫院的女人是誰, 他們和她之間的關系, 恩怨過往,他都知道了。

她那些晦澀的。

陰暗的秘密。

他都知道了。

可他似乎一點也不關心。

就像是高中時代她目的滿滿的那個夜晚,哪怕他們做過了最親密的事情,他卻依然毫不在意她那些灰頭土臉的角落,甚至連她的名字也不問不顧。

她的心底有點慶幸。

之前UNIHEART組織籌建的那個心臟博物館已經落成。

南煙還記得她和徐宙也為這個特別的博物館幾乎一整個二層設計過墻繪與壁畫的圖案,那個心臟音展館裏還有她心跳的錄音。

她有幾次經過這裏,但從未進去參觀過。

懷禮的車載著她徐徐駛向醫院的地下停車場,一路經過心臟博物館,沿途的那個兒童康覆中心拆掉了,重新建了一棟七八層高的樓,作為診療中心。

懷禮好像知道她在疑惑些什麽,“兒童康覆中心搬到住院部樓上了。”

南煙也被勾起了思緒,想到曾經的那幫孩子們都很黏他,於是問他:“你很喜歡小孩吧。”

“還好吧,”懷禮笑笑,“沒有多麽喜歡,也沒多麽討厭。”

南煙“哦”了聲,“我以為你很喜歡的。”

“那麽明顯嗎。”

“是啊。”

他便悠悠轉眸,柔和地看她一眼。

見她神色好多了,也不蒼白了,他放心了一些,笑了笑沒說什麽,視線又落回前方。

車也載著他們緩緩駛入地下。

“現在的康覆中心也有畫室,有空要不要過來看看,”懷禮又說,“那些孩子也很喜歡你。”

他是在創造機會嗎。

明顯的。

南煙思忖了下,老實說:“不了吧,可能沒有太多時間。”

其實真的騰時間也會有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可她卻沒說。

懷禮聞言頓了頓,又說:“你的畫兒賣掉了,賣給了我一個朋友。他很喜歡。”

“你朋友?”南煙有點好笑,“賣了多少?”

懷禮不直接說,而是又問她:“你方便的話可以帶你見見他,他是俄羅斯人,你會俄語,可以和他聊聊。”

“別是你找借口要見我吧。”

她仿佛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如此輕誚地說。

車身停下了。

懷禮解開安全帶,回眸瞧了她眼。

南煙心下一頓,車就停在這裏,懷禮也沒下去,而是從後座拎過來個牛皮紙袋,裏面裝著他的襯衫。

燙熨平整,隱隱有幹洗店的味道。

是了。

他今天穿身上那件白色襯衫來見她,沾了血。

怪嚇人的。

她知道,他回醫院也有點事情要辦的。

也許帶她過來不過是舉手之勞。

懷禮擡手,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最上一顆紐扣。

再一顆一顆往下。

冷白色肌膚與鎖骨下方那顆暗紅色的痣袒露出來。

他邊動作著,邊淡淡地覷了她一眼,理所當然地說:“你不聯系我我不就只能找借口?”

南煙有點無言。

的確如此。

她身上披著他的西裝外套,視線在他緊致的皮膚與腰線上下梭巡。接著,就對上他帶笑的眼睛。

“有空去見見吧,他會在北京待一段時間再回俄羅斯,”懷禮脫掉了沾血的襯衫放回後座,換好新的,又一顆顆系好了紐扣。

似是在勸她。

系到最上方一顆,他忽然不動作了,傾身。

靠近她。

他這麽身長胳膊長的,她一時頗有壓迫感。

他的手肘支在方向盤,與她仍有一段距離,眸光下沈,落在她的臉上,笑,“你就當我找借口想見你吧,嗯?”

南煙的視線在他鎖骨下方半明半晦的那顆痣。她心情也宛如一豆暗火,跟著明晦不定。

她又看他那顆未系的紐扣。

沖動在腦海醞釀,想扒開他,又想為他系好。

懷禮說完,又擡起手,掌心撫她的臉頰,她唇上幹裂的傷口。

南煙瞧著他,感受他的溫柔,沒有回答。

彼此好像都又欲言又止。

他已經需要找借口見她了嗎。

這時,忽然有人影一晃。

敲響了他那側的窗。

咚咚咚——

懷禮便收回了視線,降下車窗。

陳舒亦頭發長了許多。

“嗨。”她低下頭,長發披散下來,瞧見了副駕駛披著他西裝外套的南煙,微微一楞,還是笑著打了個招呼。

陳舒亦笑吟吟的,對懷禮解釋道:“我剛辦完事下來,你又不回上海,我以為能在上面碰見你,沒想到下來看到你的車。”

懷禮系好襯衣紐扣,問南煙:“陪你上去嗎。”

南煙搖搖頭,還算淡然一笑:“我自己上去吧,我舅舅在的,問他就知道我媽在哪個病房了。”

她打開副駕駛車門下去。

想到什麽似的,又脫下了他的外套,還給了他。

陳舒亦抱起手臂,目送她。神情有些不屑。

南煙走出去才想起自己根本沒帶手機,沒法打給舅舅。

但那又如何,她問前臺不就知道了?

輾轉上樓找到病房,護士已為鄭南禾進行過傷口清理與消毒,舅舅鄭雪重和表弟鄭煬陪在床邊。

鄭南禾躺在床上虛弱至極,臉傷得不成人樣,裹了幾層紗布,額角一塊兒頭發連著頭皮被揪掉了,眼角嘴角都是傷。

她聽見南煙進來便流眼淚,舅舅在一旁唉聲嘆氣,不住扼腕。

是了。

這麽多年,誰都拿宋明川沒法子。

他是他們全家的噩夢。

舅舅見到南煙便擁抱她,還是心驚肉跳:“煙煙……可不敢動刀子啊,你還要陪在媽媽身邊的……我要不是這腿不成了,我今天就去跟他拼命了——”

鄭雪重氣得喘氣,鄭煬撫他的脊背,問南煙:“表姐,警察怎麽說。”

“建議找律師。”南煙嘆了口氣。

“那表姐,你要不要找?”鄭煬說,“我大姨夫是律師,我可以幫你問問……就是不知道我媽那邊……”

南煙點了點頭:“麻煩幫我問問吧。”

南煙轉頭,看床上的鄭南禾。

鄭南禾只是空空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流出來,泡濕了紗布。南煙坐到床邊去牽她的手。

曾經她認為鄭南禾不像個母親。

天真得過頭,今天還跟她說要穿皮草去見藺叔叔。

這樣的天氣穿皮草。

南煙真是又想哭又想笑。

南煙想著就癟了嘴,鼻子酸了,眼淚不自覺地落下來。

鄭南禾也像個媽媽的。

今天拼死都要在宋明川面前護住她,哭喊著不要打“她的煙煙”。上回南煙崴了腳她還替她用了法子推淤消腫,哪怕做飯很難吃,也不要她在忙的時候用泡面草草湊合。

南煙如今二十九歲。

畫只賣出去一副,人生混亂如麻。

她卻還是媽媽的驕傲。

鄭南禾曾經說要在畫廊裏掛滿她的畫兒,她的才華應該被所有人看到。

南煙捂著臉掉眼淚,沒多久,聽到又有人進來。

一陣腳步。

“南煙……”

徐宙也趕到這裏,電梯太慢,他一路跑消防樓梯上來。

上氣不接下氣。

南煙聽到他的聲音更是難過,她才要擡頭,他卻是急匆匆地過來,一把就將她擁住了。

緊緊地擁住。

她埋在他肩頭,忍不住啜泣。

徐宙也此時想狠狠地給自己兩巴掌。

他撒謊說自己去了山東,其實他在北京躲了一周,逃避了一周,不知天地為何物了一周,麻痹了一周。

他扔她一人在家,居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徐宙也都不知怎麽安慰她,聽她啜泣,又看她媽媽成了那副模樣躺在床上,他抱她一緊再緊,都顧不上問她今晚為什麽又和懷禮在一起。

懷禮是否陪她料理了這些事情。

他們之前那次親吻後是否還發生了別的。

他擁她很緊很緊,這些日子以來,徘徊在他心中的不舍愈發濃烈,其實他知道的,上次晏語柔來找他他就知道。

他知道她也許心裏還有懷禮。

可是懷禮要結婚了,懷禮什麽也給不了她。

她抱他這麽緊。

她應該也知道的。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懷禮什麽也給不了她。

“南煙,我在呢,”徐宙也撫她的脊背,“別哭了,我回來了。”

“……我在的,南煙。”

冷泠跟著徐宙也上來,她沒選擇和他跑樓梯,乘了電梯上來。現在一眼就看見病房內的二人無聲相擁。

徐宙也安撫著懷中的女人。

分明是舍不得。

是的。

他說過他舍不得的。

哪怕知道了為她買畫廊開畫廊是自我感動,替她贖回她為別的男人畫的畫兒也是自我感動。

哪怕看到她和別的男人接吻。

哪怕他與別的女人也接了吻。

他還是舍不得。

冷泠在病房前駐足,察覺到身邊有人過來。

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她旁邊,側臉輪廓清俊,口罩上方一雙眉眼清冷又疏離,他靜靜地註視著房間內的兩人。

沒有進去。

冷泠驀然想到,她見過他的。

那個藝術晚宴,他陪那位晏老先生一起。

是晏老先生的準孫女婿。

他就是懷禮。

“懷醫生,手術要開始了,我們走吧。”小護士匆匆從後面跟上他,提道醒。

懷禮頷了頷首,臨走又淡淡地瞥了眼病房內相擁的二人。

才挪步離開。

進手術室前。

陳舒亦又打來電話,顯然被他這些日子耗得生氣了:“懷禮,如果你不想見我,不用說你暫時回不去上海,還是晏語柔聯系的我說你們都在看婚禮場地了——”

“——那我幹脆把你的聯系方式都刪了好了。”

“以後你回上海也不要再見我了。”

“懷禮——”

“你有沒有在聽?”

懷禮慢條斯理地穿上手術服,小護士在一旁為他舉著手機,聽到電話中女人的些許聲音,神情有點兒尷尬。

懷禮戴上手套,淡淡答:“那就刪了吧。”

“懷禮——”

陳舒亦氣急敗壞。

懷禮卻是輕輕地笑,依然漫不經心。

“記得刪幹凈點。”

沒等對方再回答,懷禮就讓小護士掛了電話,走向手術室。

作者有話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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