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您還記得我。”杜杼摸摸腦袋，輕聲開口，聲音在涼風肆虐的校園外顯得特別清爽幹凈，阮姝看著他撓著後腦勺的模樣，心裏生了些異樣的感覺。

“當然記得，你小子當年鬧出了不少亂子！”那門衛大爺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都結婚了哇？”

杜杼聞言一怔，別有深意地望了阮姝一眼，後者垂下首去，他展眉一笑，低沈的聲音隨著冷風一起灌進阮姝耳朵裏：“還沒，快了。”

“那可得抓緊了！這都多少年了哇！哎，你說你來找誰？”門衛大爺終於惦記起正事，開口問他。

杜杼也如夢初醒般，臉上換上嚴肅地神色：“我表妹在這裏念高三，今天發短信離家出走了，我們想來學校找找看是不是藏在學校裏。”

門衛大爺一聽，眼睛頓時微微瞇著，眉間皺紋愈發深刻：“嘿！現在的女娃膽子真是越來越大，居然還敢離家出走！好吃好喝供著，哪點對不起她了？你們趕緊進去找找，找到了看我不收拾她！”

那門衛大爺便很沒原則地將校門給打開了，放阮姝和杜杼進去，杜杼立即拉著阮姝的手往學校裏跑去，昏暗的路燈，阮姝只能瞥見他白色的襯衫衣角，聞見他身上獨有的味道，她似乎能感覺到他臉上正蕩漾著的清淺笑意。

A大附中的變化很大，只有大概的輪廓同以前一樣，廣場上的半圓形噴泉已經伸展為圓形，池中漂浮著朵朵睡蓮，水光透過燈光反射出來，顯得十分靜謐安然，南北教學樓的位置沒變，只是裝修走上了土豪之路，比從前壯觀華麗許多。

自從畢業以後，她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裏，經年流轉，韶光飛逝，曾經的男孩和女孩變成了男人和女人，曾經的愛情也找不到地方回憶了。

廣場，噴泉，籃球場，足球場，大運動場，教學樓，行政樓，宿舍，連教學樓的每間廁所都沒放過，卻仍然沒有孟詩落的蹤跡。

阮姝緩緩蹲下身子用手扶著膝蓋，腳掌處傳來愈發明顯的陣痛，杜杼楞住，眼睛掃向她微蹙的眉頭，她腳上的三寸高跟鞋還沒來得及換。

又逞強，就不能對他撒一次嬌？杜杼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手掌捏住她的胳膊，輕聲問：“腳痛？”

阮姝沒說話，手肘動了動，擡眼起身想要掙脫他的鉗制，眸中透著一股令杜杼心煩不已的倔強。

“老實點！”杜杼有些兇狠地說道，然後就將她給打橫抱了起來，阮姝自然不肯，拼命地在他懷裏掙脫，杜杼是誰啊，以前在基地的時候每天負重五十公斤跑5000米，每周負重三十公斤跑25公裏，阮姝這點重量這點力氣，完全可以忽視。

“你放開我，我自己會走路。”阮姝涼悠悠地說道，臉上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無情。

杜杼正被氣得不行，抿唇不發一言，漆黑的瞳孔裏充斥著不容忽視的怒意，臉部肌肉繃得很緊，模樣有幾分嚇人。

阮姝見他不理會自己，只抱著她往前面走，胸脯起起伏伏，索性也就放開了撒了歡地掙紮，又是扭腰又是用手在他脖子上肩膀上一同亂摸，摸了還不夠，還將手指蜷成一團去擰他的肉，結實緊致的肌肉讓她的手酸痛不已，她卻依舊不甘心，魔爪伸向他額前的短發，用力地扯動著。

杜杼卻仍然保持著雷打不動的姿態，只是眼中的怒意更盛，目光裏透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似乎要將眼前所有都焚燒殆盡。

“你放我下來！杜杼！”阮姝被他淡然飄忽的態度給氣著了，伸手捏住他的衣領不停扯動著：“你要是再不放開我就把你的襯衫撕掉！”

她滿臉兇惡地開口，杜杼卻被她的話逗樂了，剛才抿緊的唇角微微揚起，眼中泛著清淺笑意：“那你撕掉好了，反正我是你的人，隨便撕，不要客氣。”

阮姝：“……”

“好好呆在我懷裏真的就那麽難嗎？阿姝，這樣你跑我追的游戲，我們能不能不玩了？”

阮姝的手指瞬時僵硬，楞了一瞬後，她低低地開口：“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詩落，我們之間……再說好嗎？”

“……好。”

杜杼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但卻沒有將她放下，面上是不容拒絕的堅定，阮姝知道自己臉皮的厚度比不上他，更打不過他，只好任由他這麽抱著，出校門的時候門衛大爺看見他們暧昧的姿勢，又是一番調侃：“沒找到人哇？你媳婦兒這是怎麽的，摔倒了？”

阮姝臉騰地一下紅了，埋首在他頸間不肯擡頭，杜杼臉上的得意之色愈深，“咱學校還像以前那麽大，她走累了。”

“喲呵，可真疼媳婦兒，趕緊娶回去在家裏好好疼啊！”

“嗯，好。”

門衛大爺一臉揶揄明明是開玩笑的語氣，他卻非要那麽正式地回答，阮姝心口顫了顫，覺得自己好像離淪陷之日不遠了。

從前他也是這樣死皮賴臉的套路，過了這麽多年壓根沒一點長進，可是為什麽她就吃這一套呢？

走到車門外，杜杼才終於將阮姝放下來，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稍微用力碰一下就會碎掉的瓷器，阮姝被他那嚴肅的表情給惡心到了，心裏卻甜得要命。

“現在去哪裏？”杜杼手握方向盤問道，阮姝咬唇沈默，她對孟詩落的了解實在有限，因為當年她和梁悅之間鬧出的事情，孟詩落骨子裏是有些排斥她的，只不過往日在孟之成面前維持著和諧的局面。

她正陷入沈思中，微不可聞地嘆口氣，沒想到單調的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阮曉黎的名字，阮姝的右眼皮也不受控制地跟著跳了一下。

“媽。”

“來A大附屬醫院，你爸出車禍了。”

阮姝楞住，剛才還暖意彌漫的車廂中頓時寒氣逼人，她只覺得自己背脊上不斷泛出悠悠涼意，指尖冰得要命。

杜杼見著她僵硬的表情，連忙從她手中搶過手機，聽到那頭阮曉黎的聲音後，臉色也跟著沈了下來。

他放下手機，立即轉彎往醫院的方向趕去，轎車路過之處塵土飛揚，風聲不絕。

阮姝的表情仍舊呆呆的，面部線條繃得很緊，原本清澈的雙眸染上幾許雜色，半晌後，她終於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不是……不是在家裏嗎……為什麽會出車禍……為什麽……”

杜杼一面飛速往前行駛，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半暗的道路，一面出言寬慰著她：“不用擔心，剛才外婆說了，沒什麽大礙，只是腿腳受了傷。”

“我知道。”阮姝沈靜地開口，聲音不似表情那般緊張，但手指卻絞著衣角，牙齒緊緊咬住下唇。

杜杼聽到這三個字，身子猛然僵住，忽然回想起從前他做的混蛋事來。

阮姝來到孟家的第一年過著非常封閉的生活，杜杼也經常欺負她和孟伶，十分無節操沒下限的那種欺負，阮姝一直逆來順受著，那件事情則發生在杜杼被孟之成懲罰跪涼地板之後，他們念小學之前。

那天杜杼趁阮姝上廁所的時候對孟子依說要帶孟伶出去玩，神情特別嚴肅認真，特別正義凜然，小臉蛋上沒有絲毫做賊心虛的成分，小眼睛裏一片清明澄澈。

孟子依也想著要讓杜杼和孟伶親一些，就答應了，沒想到杜杼和孟伶前腳剛走，穿著蓬蓬裙的阮姝就從廁所裏出來，腿腳利索地走遍了整個房間都沒見著自己妹妹，便仰面看著孟子依質問道：“伶伶呢？”

孟子依見阮姝這麽不客氣，當即就將正在切菜的菜刀砰地一聲扣在案板上，“和誰說話呢？說過多少次了，要叫我姐姐，你是聾子嗎？”

畢竟孟子依比阮姝大了那麽多歲，阮姝在心裏一直拿她當和自己媽媽一個輩分的大人看，被這麽一罵，身子忍不住顫了一顫，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孟子依，雖不說話，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孟子依心裏也窩火，自己不過口氣重了點，她這副死樣子好像她在欺負她一樣，她沒好氣地撇撇嘴：“阿姝帶伶伶出去玩兒了，你就在家裏等他們吧。”

一聽到她的話，阮姝臉色頓時就變了，本來瘦弱不堪的身子立即就往門口竄去，孟子依瞧著她那緊張的樣兒，忍不住啐了一聲：“又不會要她的命，寶貝得跟什麽似的。”

她重新拿起了菜刀，胳膊上下晃動著，沒幾秒鐘動作猛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趕緊將菜刀放下，連圍裙都來不及脫就往外趕去。

阮姝那個死丫頭，從來就沒出過門，這小區附近就人多眼雜的，那小身板輕輕被人一摁就昏過去了，她凈想著她們家杜杼嗓門大，周圍的人又都認識，帶孟伶出去不會出什麽幺蛾子，壓根就把阮姝給忘了。

等到追出去一看，孟子依忍不住直拍大腿，硬是沒找著阮姝的人影，杜杼正帶著孟伶在草地上坐著呢，一面給她餵零食一面教她說話。

“我討厭姐姐，說了我就給你吃。”

“……我討厭姐姐。”

“阮姝是個大蠢驢。”

“……阮姝是個大蠢驢。”

“很好，幹得漂亮。”杜杼將手中的糖果餵到孟伶小嘴巴裏，孟伶立刻抿著糖果，發出砸吧砸吧的聲音來，糖果吃完了，才跟著說：“很好，幹得漂亮。”

杜杼：“……”

他小姨媽記憶力還真好。

孟子依遠遠瞧見杜杼和孟伶倆人在那坐著，趕緊跑上去，一把將杜杼給拽起來，“你看見你大姨沒？”

杜杼正沈浸在可以讓阮姝傷心難過的幻想之中，卻發現身子忽然一輕，然後就聽到他老媽惡狠狠的語氣，趕緊答道：“沒、沒看見 ……”

孟子依手一松，臉上的焦急之色愈深。

那天晚上，所有人找遍了整個小區附近都沒瞧見阮姝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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