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本的住所，披上一件枕袖風藕合色的長袍，靜靜地由著香藥梳妝，梳發，在鏡子裏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自己，嘴角揚起一個笑容，看著鏡子裏相同的畫面突然很想笑。第二次坐上昏星館的華麗馬車，第一次內心惴惴，第二次反倒意外地變得內心堅定了。不知恐懼，不顧後果，不自量力。

香藥終究還是無法跟來，在他這個可憐人身上“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這句話被完美地詮釋了，除了枕袖風，每個人恐怕都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馬車顛簸了僅僅一會兒，就放肆地停下了。嵩嵐府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的奢侈華貴模樣，這裏紅墻綠瓦倒是極度地節儉，像極了羸弱書生，清廉官員的府邸。可惜受了第一印象的影響嚴符若怎麽也愛不上這裏。

嵩嵐本人更是翩翩有禮，相貌不凡，本來想吐槽歪嘴瞪眼珠子齙牙雙下巴真絕色的語句一句句被吞掉，這般美好的人兒根本無法有一句傷害她的話，或許這也是這麽多人選擇她的原因吧。

這下嵩嵐可真是大豐收了吧，加上自己，收獲了三個妓子，再加上上次那個被獻祭一般分而食之的妓子，換來的名望官職利祿，好一個美妙的人生。

希臘神話中的泰坦族神明普羅米修斯，他盜取奧林匹斯的火種交給人類，因為觸怒了宙斯，被鎖在了高加索山的懸崖上，禿鷲每天吃他的肝臟，但是他的肝臟每天又都會會重生，等待下一天的折磨。

英雄赫拉克勒斯為了尋找金蘋果來到他身邊，把惡毒的禿鷲殺死，並讓半人馬喀戎來代替普羅米修斯受刑。

極度美好的神話故事，但是大家為普羅米修斯拍手稱快，舉杯相慶的時刻，有誰記得代替受刑的半人馬喀戎呢？因為只是個半人馬，所以不需要憐憫？

嚴符若拿下早上香藥為她戴上的紅翡翠釵，散下頭發，淡然望向嵩嵐，從某種角度上，她竟然能稱呼她為妻主大人，很想笑，於是她真地笑了出來，然後繼續恬淡說道：“您好，我叫嚴符若。這是我的名飾。”

說罷嚴符若遞上從前勁裝女子給的雙衡比目玫瑰佩，微微躬身。

嵩嵐接過玉佩，輕哼一聲，隨手將玉佩扔到遞上。

華美細刻的玫瑰色玉佩掉到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嘶鳴，碎成兩半，玉屑四散，給陽光減了不少分。

嵩嵐沒有一絲惋惜的樣子兀自轉身離開，嚴符若便也毫無在意地緊跟嵩嵐的步伐前行。留下再不昂貴的玉佩與漆黑的低賤的泥土作伴。

“我想你下午申時應該可以整理好了，請那時來與我細談。”

“是。”嚴符若微微一躬身，也毫不矯揉造作，大步離開了。

她的身後，嵩嵐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冷哼一聲。

沒有想象中的抵觸心理作祟，嚴符若很快就大步走向了宅子，雖然宅子比想象中的小了很多，但是房間的數量依舊不可小覷，一間間探查下來必定要花費一番大工夫。而且雖然趁著現在初來乍到，有理有據地“隨處亂逛”一定會招來鄙視，但是現在刷嵩嵐的好感度是完全沒有意義的，更何況自己的目的本來就是奪回嵩嵐奪走的兩人，而不是安安分分當個好人妻。

不，應該只有一人，那只枕袖風完全是自己送上門的。

嚴符若無奈地擺了擺手，飛快地繞著優雅而引人入勝的奇怪房間格局奔跑觀察，突然想到第一天找妓館裏的臥房時的心酸模樣，不禁更有些傷感。

“那個，小姐，給您準備的臥房在這邊，請跟我來。”一位梳著羊角雙髻的小侍女第三次看到嚴符若出現在同一個走廊轉角處，終於忍不住越俎代庖開口了。

嚴符若無可奈何，只好微微一點頭，跟著眼前的小侍女慢慢往前。

七拐八拐之後，終於來到了自己的房間。古代世界裏特有的沒有多少變化的雕花，沒有多少變化的木質，久違地推開木門，她急切找尋的人就這樣意外地出現在了她眼前——枕袖風。

枕袖風被粗制麻繩緊緊束住，眼神似乎失去焦點，好像是陷入昏迷之中，瘦削的鎖骨上被人用特制的鎖鏈整個紮穿，鮮血被擦得幹幹凈凈，但這股可見的疼痛朝著嚴符若撲面而來。枕袖風朝著門開的方向跪著不能動彈，像是一個等待淩遲的祭品。

很顯然，這是嵩嵐特意安排的。

嚴符若保持到現在的鎮靜顏色才終於被狠狠打破，可是她不能顫抖，不能示弱。

身後侍女已經嚇了個半死，如果不是這個多事侍女，這副場景將單獨呈現給嚴符若一個人。

嚴符若奔過去，倘若開口，自己顫抖的聲音就會暴露她內心的恐慌。枕袖風明明是這樣的一個人啊，明明不該這樣啊。更悲慘的是，嚴符若發現她即使是看到了這一幕，也毫無用處，枕袖風身屈膝地趴下的身體完全不可亂動，但除了叫醒這個可憐的人，再讓他受到醒著面對折磨的額外的痛苦，她不能做任何事。

如果沒有猜錯，這是這家之主給她準備的盛宴，她早該想到的，枕袖風死命堅持嵩嵐，再加上自己以前和枕袖風的恩恩怨怨，這些事情原本就不能單純，又怎麽可能因為自己的到來就變得單純。現在她根本無力抵抗，但她必須反擊，可最最悲慘的是，自己連恩恩怨怨的前因後果都沒有理清，作為一個新的玩家卻要承擔前輩留下的爛攤子，連熟練度存檔都刪掉卻殘忍地要求直接單挑終極boss，沒有比這更悲慘的了。也就說眼前的事情要看一步，做一步。一不小心，步步驚心。

木門大開，從那邊清麗卓絕的荷塘裏襲來一股完全不符合此時氣候的寒風，嚴符若無力地握著昏迷中的枕袖風。

“滾！”枕袖風從昏迷中醒來，咬牙。

嚴符若不可置信地望著枕袖風。

“滾出這裏！別靠近嵩嵐！”

嚴符若自嘲地苦笑。

“你根本不是我的主人。你沒有資格繼續待在這裏。”

“我是！”

“她精通醫典，怎麽會被我的一招就打趴下。”

“我說過我失憶了！”嚴符若已然惱恨地反駁，繼而慢慢冷靜，頹廢道，“還是說，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相信過我。”

枕袖風別過頭去。

嵩嵐突然出現在門口。“怎麽樣，我送給你的禮物這麽樣啊？”

沒有絲毫防備的枕袖風直面對上了嵩嵐那雙裸露出來的眼瞳，一瞬間渾身脫力，像拆下了電池的玩具般整個軟倒。

嚴符若艱難地扶起痛苦喘息中的枕袖風，自嘲地嘆息，她如此拼搏，換來的卻是多管閑事的怒斥。

“哦呀，被利用到現在的的小綿羊終於學會咬人了啊。那麽這位可憐的小姐，被自以為控制在手心的人背叛的感覺怎麽樣啊？”

“…”嚴符若攥緊了手。

“你不是我的主人。”枕袖風用手支撐著顫抖的身體，眼睛看向地面，聲音卻沈穩地傳了過來。

“她從來沒有憐憫過我哪怕一次。從一開始她只是利用我，她更不可能像你一樣來找我。她精通醫典，可是為了騙我，她不顧我會被藥性的反噬，在苦藥中加甜草，那場傷，足足拖了半年，她卻收獲了我足足的依戀和忠誠。她從救我的第一秒開始，就在想著如何利用我。等著我被完全逼入絕境，才翩翩然出現。”

“你一定自以為是地以為我多麽需要你，離開你就會死，你用你的施舍來偽裝自己，站在施恩者的一方，享受著自我催眠得到的滿足。”

“再然後，你看到我的每一秒，我也都只是在報覆你，讓你以為我是個乖乖的仆人，把你玩弄在我的手掌心，就像你曾經對我做的一樣。”

哼，玩弄我？用你自己的生命玩弄我？

“閉嘴！現在輪到我了。”嵩嵐步步緊逼，“就算你失憶了，我也要告訴你，那個你曾經踩在腳底下的人竟然強大到能夠輕易地擊潰你們了。你要為你在那間寺廟裏原本的出言不遜付出代價。”

嵩嵐拿起一把刀，嘴角不可自抑地上翹，嚴符若接著就看到銀光一閃，那是刀刃劃破月色的顏色，接著耳邊的噓喘也凝固了。

再接著，銀刀啐地掉落，嵩嵐失去意識栽倒。

枕袖風用最後的力氣大口喘息，手中緊緊攥著一跟紫紅色的草，如果沒有記錯，那叫做噬夢。

“滾！”他怒視著嚴符若，吼道。

折枝人本原是那日耕耘者，何談那日恩，今日怨。

嚴符若搖頭。

“我恨你。”說完，枕袖風終於無力支撐意志，栽倒在嚴符若身上。

嚴符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襲藕紅色，解去繩索，只是半遮半掩的鎖骨上的鏈子還在揭示著非人的苦痛。白木還在等她。

是你用白木來威脅我來的嗎，那你為何要用草藥迷昏我，如你所說的試探？你根本沒有想象中的恨我，因為如果一個人比你更加了解一件事兒，你是無法將這件事兒對其隱瞞的。

所以你只是在傲嬌而已吧。

矯情致死和無病呻吟是人們的普遍做法。但是請看清楚這裏是現實，不是個小說，所以我是個偽善者，不是什麽受了欺負還在想錯不在他，錯在貧道的老好人聖母瑪麗蘇。

你想覆仇，也得先醒過來好好告訴我。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