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 袖風染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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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嵐,她可是當朝宰相呢!選擇這麽大的人物,不愧是傳說中的枕袖風。”白木撇撇嘴。

本想細細斟酌,好好說句話刷好感度的香藥,卻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白木搶在了前頭,下意識聽到白木又說了這麽蠢的話,真是不得不淚流滿面。

枕袖風聽罷看向香藥,香藥無奈卻寵溺的表情還沒有來得及褪去,這一幕落在了枕袖風眼裏,枕袖風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看著完全背過身去的枕袖風,香藥更加欲哭無淚。

香藥見枕袖風轉過身去,識趣地便道了聲再見,恭恭敬敬地拉了白木往回走。

聽木履摩擦的聲音漸行漸弱,兩人也遠行得不見了蹤影,枕袖風又恢覆成了黑夜中孤身一人的一張藕合色的背影。枕袖風淡淡地站著,緊緊地擁抱著眼前的寂靜,他不是一個喜歡寂靜的人,但是他現在擁有的寂靜是他最寶貴的所有物。

還有五天,他不能慌。

他必須,一定會成為嵩嵐的側室,然後是正宮,然後再成為她身邊唯一的人。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很簡單。而眼前只是第一步而已,根本不需要擔心,以後的生活才會寸寸驚心,步步為營。

嵩嵐是他的目標,是蟄伏多年的蟒蛇妄圖一擊刺穿的獵物。

他不在意她是否以他為食來收買人心,他不在意關於她的任何風言風語,他只需要在她身邊,一點點,像殘暴而嗜食的神獸饕餮一樣,抽絲剝繭地蠶食著他的勢力,用他自己,為他的主人鋪路。

直到她成為一個敗在男子手中的女子,淪為笑柄的女子。

而他將成為那個男子。

他很好,從來到這裏的第一天開始他就很好,完美的演出,完美的表現,一點點變得聲名鵲起,一點點學會在形形色色男男女女面前掌控自己的表情、情緒、行動、一言一行都是計劃中的完美,而現在的他只不過是繼續這種完美的表演,他可以完成的,一定可以完成的,因為這是他的主人給他的命令。這是,給予他新生的主人,給他的唯一的命令。

枕袖風緩緩閉上眼睛,任眼前刺目的月光阻隔成黑暗,風從他的袖間穿過,掠過單薄的裏衣,刺激著每一寸感受著冰冷的皮膚。

沒有人知道,他不喜歡藕合色。

非常非常不喜歡。

他喜歡的,只有那個不喜歡他的主人。

遠處一間房中熄滅的蠟燭終於又點燃了,一個衣衫淩亂的女子匆匆從房裏鉆出來,狼狽但是精神紅潤。這些享用完了美食卻無力支付第二日的費用的人,只得趁著星色沈重,霧意朦朧的黑夜從溫柔鄉裏起來,也減免一點多餘的支出。

現在正值魁舉日,恩客的數量激增,仿佛人人都想嘗嘗不同的滋味,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嘗得起的。而勉強想要一睹風流風姿的,往往所需的只是這一晚。

不,僅僅半晚。

妓子們從沒有相信過恩客的花言巧語,正如她們本就不值得相信。

即使恩客們態度強硬地要求離開或者委婉羞愧地離開,妓子們也至多撒個嬌,討個饒。若是挽回不了結果,他們也是絕對知趣,不會為此流露半點傷心的。因為他們本就不在意,就算在意了也沒有用。

天還蒙蒙亮,往來的人數逐漸增多。枕袖風伸出手來,將故意可以裸露出鎖骨的薄襯衣往上拉了拉,但看似松垮卻擁擠的襯衣緊身地無法掙脫,發現徒勞的他下意識地抽回手來。

盯著雙手無意識做出的動作,他無奈地笑了笑,裏衣除了更顯誘惑的淩亂別無它用。即使他努力想改掉這個習慣,但明顯到現在他都忘不掉這簡單的動作。

他幹脆脫下了外衫,解下了身上隨意綴著的各式掛飾、耳銀,讓自己能輕松點站在這裏。薄霧一重重,霧雨點點滴滴打濕身下的花草土石,空氣變得透明清新,呼吸也能逐漸暢快起來。

枕袖風回到自己的臥室,房間裏不亂,珠寶首飾卻繁雜散亂得厲害。不大的屋子卻可以用空曠兩字來形容。

除了一個可以占下大半間屋子的銅鏡和旁邊散亂的各式精美雍然的華麗珍寶玉石,房間裏幾乎空無一物。一張床,一疊被,一個紅木衣櫃裏滿滿塞著各式各樣藕合色的衣物。從裏到外的衣物。只有一件藕合色的長套衫逃離此列——這是他主人給他的。

枕袖風淡然地坐下了在銅鏡的前面,他揭開本就低垂的領口,領口下的鎖骨一片星星點點的暗紅,血色暗紅,斑斑點點似乎是甜蜜的櫻桃,不願屈就人間,偏要長在了這無法觸及的美艷鎖骨上。鎖骨剔透,也有了些許香艷的味道。

一盆清水端端正正地被擺在了銅鏡邊上的桃木架子上,藕紅色的布巾蘸了冷水,一點點打濕了肩膀,然後是脖頸,最後才是鎖骨。

藕紅色的布巾本就及其紅艷了,這一擦拭,卻沾上了更動人的紅色。一點點從枕袖風身上剝離下來的紅色。

枕袖風的身體早已習慣了冷水的洗禮,僅僅幾下,大片櫻桃紅樣的鮮美痕跡就慢慢隱去。他不疾不徐地擦拭著,到白皙的皮膚摩擦得露出血液循環的健康紅色。

這是他為了掩蓋自己不得不親手畫上的,直到夜晚才親手擦去,日覆一日,早已成為習慣。

耳邊極靜,只有他自己手中布料和皮膚的共鳴,窗外極美,又一輪太陽新生。

太陽的光芒此時並不刺目,就像初生的沒有顯露出鋒芒的匕首。在這稚嫩的光線中,瞬間,妓館裏一個熟悉卻不該出現的聲音闖了進來。

此時本不該有太多的恩客。

這聲音本身就可以穿過重重障礙。

枕袖風雙目倏地睜大,不可置信卻又似乎是盼來了一直等待的東西的理所應當。

主人,主人!他的主人來了!

他的主人來看他了!

他來不及整理,半敞著衣衫,半露著肩膀,不顧得手中的一切,推開緊閉的門,沖了出去。

他的主人終於來了。

眼前的人在瞳孔中一點點放大,記憶中重覆的影像重回覆成現實,他只需要再三步,就可以直直栽入女人的懷抱。

眼前的女人似乎是看到他激動地跑出,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這是他從未擁有過的微笑。

宛如謫仙。

宛如只飲仙露,只食清風的仙子從九丈天邊,走下凡間,來品這一世紅塵。

眼前的人開了口。

她說:“你好。”

眼前的人對他說。

她問:“你..是…”

枕袖風的腳步戛然而止,直直定在了原處。

那裏,離他的主人,只有三步。

作者有話要說: 嚴符若說:“我穿越了。”

上帝說:“喜聞樂見。”

枕袖風說:“我不知道,所(dan)以(shi)我(wo)恨(ai)你(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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