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舅舅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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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春節的時候,舅舅給我發了微信,邀請我們全家和新疆的小姨全家,去重慶大團圓。

女兒知道了很高興。可是春節坐火車太擠了,我又不會開車。因為整天在店裏看店,每次外出都是蘇巖帶我去,我也沒想過要學開車。而且舅舅也不知道,我和蘇巖的生活,已經過成了這樣。

我暗自發愁。

晚上,收到了蘇巖的微信“我陪你們去重慶吧!”我回頭望了一眼女兒,女兒俏皮的對著我眨眼睛。

“你和你爸說的?”我問。

“對呀!你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離開了我爸,你寸步難行!一起去多好,一家人在一起過年!我哥也說了,我們不在的這幾個月,我爸每天準時回家給他做飯,可踏實了。”

“你也沒少和你爸提我們的事吧?”女兒狡黠地“嘿嘿”一笑。

好多天都沒有一家人一起出去了,一路上不知道過了多少個隧道。看到隧道上面有“隧道群”三個字,女兒問:“隧道群是什麽意思?”

“就是這麽多的隧道建了一個群,聊天,發紅包。”兒子忽悠著說,女兒哈哈大笑。我微笑著聽他們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

蘇巖說:“安靜點,讓你媽睡一會兒,今天起得太早了。”

“讓他們說吧,tai安靜了,你不會犯困嗎?”我說。

蘇巖笑了笑,沒有說話。

分開的這段時間,我們竟然變得客氣起來。

經過近十個小時的長途跋涉,我終於見到了舅舅和我的親人們。他們拿著在路邊采摘的野花,組成了啦啦隊,熱烈的歡迎著我們。

第一次見到小姨,她的眉宇間和我媽有著幾分相似。小姨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我們的眼角都濕潤了。

我們一起去祭祖,一起吃飯,一起游玩,一起K歌······大家盡情的歡唱著,當屏幕上出現了一首《心會跟愛一起走》時,蘇巖拉起我一起唱“從來沒有人如此貼近我的心,總有許多許多話想說給你聽,從來沒有人如此打動我的心,偶爾無心的傷害全都為了愛,心會跟愛一起走,說好不回頭,桑田都變成滄海,誰來成全愛,心會跟愛一起走,說好不分手,春風都化成秋雨,愛就愛到底······”往事一幕幕浮現在我的眼前,我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有點哽咽了,我極力的掩飾著······相聚了短暫的幾天,離別前,舅舅拍了拍蘇巖的肩膀說:“替我們好好的照顧她,有空常回來玩。”

蘇巖點了點頭說:“嗯,我會的。”

舅舅又拿出一本書和一封信對我說:“小雨,舅舅老了,也沒能給你們留下些什麽,這本書是我的回憶錄,記錄了我們這個大家庭的一些過往,讓你們這些晚輩了解一下我們的過去,也算是留給你們的一點精神財富。希望你們這些兄弟姐妹能夠像父輩那樣,情同手足,團結友愛,好好的經營好各自的家庭。我記得你曾經問過,你媽媽為什麽會嫁到那麽遠的河南,你那時候小,不懂事,沒和你提起,現在我把你媽的這些經歷都寫在這封信裏,這封信是我單獨寫給你的,裏面有舅舅想對你說的話,回去了看一看。”

舅舅老淚縱橫,小姨也哭了,我們都哭了,盡管我們相隔很遠,盡管我們不經常見面,但我們彼此的心中,都有深深的牽掛,這大概就是親情吧!

我們揮手告別,當我們踏上歸途的那一刻,我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封信。

“小雨,在你媽媽三歲的時候,你外婆就患了重病,不久後就離世了,你媽媽從小就沒有得到過母愛。後來你外公又因為我們日夜操勞,患上了“水腫病”,被隔離治療。我們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當時我們還有一個一兩歲的弟弟,由於沒飯吃,被活活餓死。為了生存,你十歲的大舅,用稚嫩的肩膀,挑起家庭的重擔,冒著被毒打的危險,去偷一些東西回來給我們吃,我和你媽才幸運的活了下來。

你外公康覆出院之後,加倍的補償著曾經失去的父愛,想讓我們重新擁有一個完整的家,能夠得到一些母愛,就娶回了我們的繼母,也接納了她的三個孩子。

因為你外公會屠宰,又能掙工分,我們過了幾年相對安穩的日子。後來你外公被小人陷害,家裏的形勢急轉直下,我們又重新陷入了苦難,兩個重新組合的家庭,內部矛盾不斷。

你大舅結婚後,分了家,搬了出去。你媽媽小小的年紀,卻不能上學,成了生產隊的半個勞動力,回來後還要受著指責,幹著大人們幹的活。我和你媽為了有尊嚴的活著,我們兩個也選擇了分家,組建了我們倆人的小家。你外公和大舅也會經常來幫助我們,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是精神上是一種解脫。

你媽媽十七八的時候,我們這邊的生活依然艱苦,吃不飽飯,當時我們吃的糧食,都是從河南,河北,山東調運過來的,所以當地人就認為,那邊的生活比較富裕,很多女孩外嫁。

也有人給你媽媽提親,但是我和你外公大舅都不同意,她是我們家唯一的女兒,我們不想讓她背井離鄉,遠離親人。那時候我還在讀書,可是提親的人,瞞著我們,找到你媽,一邊告訴她,如果呆在家裏,不僅還是吃不飽飯,對於哥哥以後的升學,成家,都是一種拖累;一邊吹噓著,如果去了那邊,生活有多麽美好,對象多麽理想。因為提親的人,是我們一個親戚家的親戚,你媽就單純的以為,那人不會騙她。

你媽失蹤後,我們四處尋找,沒有結果。十天後,我們收到你媽托一個同鄉寄來的信,她果然是被騙了,而且處境非常危險,讓我趕緊去救她。我馬上起程,照著信上的具體地址,找到了她。解救工作困難重重,也遇到了曲折和驚險,幸好遇到一個熱心的當地人,在他的幫助下,才把你媽解救了出來。你媽媽受到了驚嚇,出來就生病了,為了給你媽看病,我們借宿在好心人的家裏,你媽媽生病期間,他細心的照料,兩人漸漸地產生了感情,那個好心人就是你父親。後來,我把你媽托付給了你熱心善良的父親,讓她有了一個滿意的丈夫,理想中的家。

回來後,我大病了一場,總是思念著遠方的妹妹。那時候沒有別的通訊工具,只能寫信。但是你媽媽不會寫信,每次都是你父親代筆,等你們大一些的時候,我才收到由你代筆寫來的信。

那些年,我盡可能的在暑期放假的時候,過去看望你們,和你媽說說話。你大舅忙走不開,但他總會準備一些家鄉的特產讓我帶去。

後來,我們這邊的條件也好了起來,我多希望你們一家能搬回來住,我們就可以經常見面,相互照應。但對你們來說,那裏才是你們的家鄉,有你們熟悉的人和事物。因為有了你們和所愛的人,你媽媽也把那裏當成了第二個故鄉,你們願意留在那裏,我尊重你們的決定。

在你們很小的時候,你外公來過你家一次,他從未出過遠門,因為想念遠嫁的女兒,決定在有生之年,一定要看看女兒生活的地方。我陪著他舟車勞頓,千裏迢迢的來到了河南。你媽媽知道你外公要來,非常激動,早早的拉著架子車,趕到到幾十裏外的車站等候,她希望你年邁的外公不要再那麽勞累。父女想見的那一刻,你外公顫抖的握著你媽媽的手,我們都熱淚盈眶!

因為距離遙遠,通訊不發達,在你外公離世之前,沒能見到你的媽媽,等你媽媽接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你外公已經下葬了。這是你外公的遺憾,也是你媽媽的遺憾!

你媽離世後,我徹夜失眠,比你外公的去世還難受,你外公畢竟是到了古稀之年,而你的媽媽,才剛剛四十歲就離開了······我每次去你家,都會到老房子裏看一看,那裏是你媽住過的地方,我每次看到她的遺像,都會流淚,想看又不敢看······每次在電視裏,看到河南,南陽,襄樊,宜昌,荊門等地名時,我就會把它和你媽的去世聯系在一起,這些都是我去你家看望時,路過的地方。

後來,你大舅又因病去世,那是在我背後默默支持我多年的,如父般的兄長啊!我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打擊,我們都說好等到老的時候,我們在一起養老,我們的房子都買在了一起,如今卻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現在舅舅老了,感情也特別脆弱,每次想起這些,都會老淚縱橫,變得特別愛哭。

但是逝者已逝,我們現在活著的人,要好好的珍惜現在的生活,不要計較那麽多得失,一家人能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就是一種幸福。跟我們以前的那些苦難相比,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舅舅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你媽媽一樣,希望你能生活得幸福!”

心痛到無法呼吸,淚如泉水般湧出了眼眶······這是一個怎樣的家庭啊?盡管經歷了那麽多的苦難坎坷,一家人的心卻始終牢牢的拴在一起,榮辱與共,患難相依!

現在我才知道我媽的命運是那麽的悲慘!難怪小時候,別的孩子被父母指責,幹這幹那,她都是自己幹,她想讓我們有一個快樂的童年。難怪我出去打工的時候她會落淚,只想讓我留在她的身邊,這麽多年來,那種遠離家人的思念,想見又不能見,想說又不會寫信,是多麽的孤單無助!我現在才知道,媽媽為什麽會嫁到那麽遠的地方,那種被熟人拐騙的經歷,是多麽的刻骨銘心!所幸的是,她遇到了我父親。

媽媽,以前都是你想我,現在變成了我想你,你想我的時候我可以回來,可是我想你的時候,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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