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意給盛喜蓉的感覺就兩個字：冷、硬

大冬天, 一身短款黑色皮夾克，內裏就穿了條薄毛衣，一身的腱子肉呼之欲出, 渾身上下硬邦邦的。

和盛喜蓉一樣，他臉也繃著, 沒什麽好臉色，但好在他終於肯拿正眼看人了：

“進化者和普通人不一樣, 你剛下手輕了。”

他語氣平靜地說道, 瞥了她一眼，半彎下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丨槍朝她扔了過來，正好落在她懷裏。

盛喜蓉低頭指腹撫過冷硬的槍身，又去看躺在地上雙眼緊閉的陳本順：

“他死了嗎？”

“沒死。”

趙意冷冰冰地回道，斜了她一眼，問：“怎麽，想殺他？”

他聲音粗了幾分。

盛喜蓉卻沒再回他，她在原地呆站了幾十秒。

而在這一分鐘不到的短暫時間裏，趙意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他留著板寸頭，相貌硬朗，不笑的時候平白地生出幾分兇狠的感覺，在夜裏，看著也有點嚇人。

盛喜蓉反應過來, 收斂思緒，將手丨槍收好, 看向他道：“你怎麽在這？”

“路過。”

路過...

盛喜蓉略垂了頭，呼吸深重，她想到昨天小男孩提醒她有人跟蹤她的事，就是不清楚那人是陳本順還是趙意？

“你幫了我, 之前那事就算了，...我們兩清。”

謝謝兩字，盛喜蓉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她轉身大步離開。

趙意想了想，悶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

盛喜蓉察覺身後的動靜，停了下來，回事看他，有些警惕地問道：“你跟著我幹什麽？”

“送你回去。”趙意粗聲粗氣地說道，一張臉死死繃著。

“不用，葉開的車就在前面。”

“他在等你？”

盛喜蓉沒吭聲，趙意察覺出這事的不尋常，問：“既然葉開在，你剛為什麽不給他打電話。是覺得自己挺能耐的，不想讓他幫忙？”

盛喜蓉臉色微沈。

趙意雙眼一錯不錯地盯著她，“自尊心這麽強？”

見盛喜蓉不說話，他哼笑一聲，像是故意挑釁似地說道：“聽老三說你搬去和他住了，我還以為你們現在感情挺好的。”

盛喜蓉今晚這一出和她的所謂自尊心沒半毛錢關系，在陳本

順找上門時，盛喜蓉就知道這人打的什麽主意。無非是報覆她。

而她之所以把人往監控壞了的偏僻地段引，又私下教訓，不是不想借葉開的力，而是壓根不想讓他知道這事。

在昨天和葉開的短暫交談中，盛喜蓉覺得這人似乎不太想讓她出門上班，如果他知道陳本順找她麻煩，估計會借此讓她留在家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陳本順就是個粗鄙無賴，她其實沒多怕這人。

“趙意，這是我的事吧，和你沒關系。”

盛喜蓉緩緩說道，見他沒在作聲，她轉身大步離開。

趙意雙手插兜，在原地站了會，仍是跟了上去。

...

葉開沒在車裏等，他想抽煙，但念及盛喜蓉那鼻子快趕上狗鼻子了，就拉開車門下車，在街邊抽。

夜裏風寒，煙點燃，風一過，猩紅的火星愈亮，吞吐間的白霧迅速飛散。

電話打了過來，葉開以為是盛喜蓉，拿起一看，才發現不是...

盛喜蓉就是在這時趕了過來，見葉開正在接電話，也沒打擾她，悶不作聲地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直接坐了進去。

葉開餘光掃了她一眼，一手接電話，另一只手輕輕彈了彈過長的煙灰。等看見走來的趙意時，他神情明顯一楞。少頃，他把煙摁滅，扔進了垃圾桶。

...

盛喜蓉有種直覺，趙意會將方才發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訴葉開。

她眉頭微蹙，有些心虛地透過車窗去看站在街邊的兩人...

葉開正和趙意面對面交談，隔著車窗玻璃，盛喜蓉聽不清他們具體在聊什麽，沒多久，趙意離開，葉開也回了車裏。

葉開臉色不對勁，砰的一聲闔上車門。

盛喜蓉迅速收回目光，低頭去系安全帶。

“盛喜蓉，有人找你麻煩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我在這等你快半小時了吧，打個電話就這麽難？”

葉開說道，從上車，他的眼睛就落在盛喜蓉身上沒有移開。

盛喜蓉動作一頓，擡頭看他，“我帶了槍。”

“帶了槍所以就敢把人往監控壞了的地方帶？”葉開顯然氣的不輕，“你怎麽想的？！”

“我只是不想你擔心。”

“你要真能照顧好自己我自然

不會擔心，只你能嗎？”

葉開是一點面子也不準備給盛喜蓉了，他說完沒再聽她的解釋或反駁，收回目光，一踩離合，啟動車輛，方向盤一轉，直接上了另一條街道。

車廂裏，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葉開才開口：“剛接了個電話，說是隔離帶有異常，我明早得走，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你明天別上班了，要是又這麽晚下班，也沒人來接你。”

盛喜蓉直接指出了他的小心思：“葉開，你不覺得這理由有點牽強嗎？”

“最近城裏不安穩。”

“如果卡列林市有事，那世界上就沒有地方是安全的。”盛喜蓉不鹹不淡道。

葉開瞥了她一眼：“你今晚不就差點出事？”

盛喜蓉身子後傾貼在椅背上，半響，悶悶不樂道：“今天只是意外。”

“這世上沒這麽多意外。”

盛喜蓉沒和葉開繼續爭辯，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從看見陳本順在臨時收容所的自我視頻介紹，知道他也進了卡列林市，她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了。

“陳本順是何妍的人。”

葉開突然說道，語氣平淡，眼睛留意著道路四周，並沒有去看盛喜蓉。

盛喜蓉聞言楞了兩秒，少頃，她微簇的眉頭散開，有些憊懶地說道：“陳本順和我結過仇，又剛進卡列林市，和何妍沒關系。”

她不想冤枉旁人。

葉開沒多解釋。

趙意認出陳本順是何妍的司機兼保鏢，但不能僅僅因為這一點就斷定是何妍在找盛喜蓉麻煩。葉開之所以有這個猜測，是因為陳本順是那個名單上的人。

大概半個月前，武裝部派他出面去臨時收容所和安東尼搶人。當時，作為前臺文員的康寧整理了一份新近投靠卡列林市的進化者名單，上面人數不多，安東尼先到，把名單上所有年輕力壯的進化者全選了，但為了故意惡心他，獨獨給他留了一個陳本順。

因為這人年紀最大，傷病多，在進化者中評級也最低。

葉開對這人有點印象，當然，他最後也沒要陳本順。

安東尼缺人，他惡心葉開的目的達到，自然不會真的不要陳本順。後來，果真如葉開所料，這些進化者並沒

有投身到公共安全管理局，而是作為城中權貴的私人保鏢。

卡列林市的生意人並不是單純的生意人，畢竟特殊時期，錢和權的緊密度比歷史上的任何時候都更重。

何妍家是做生意的，而且生意做的大，和公共安全管理局的局長阿道夫也有合作。

而安東尼是阿道夫的走狗。

老三一直挺喜歡何妍，準確說是欣賞，他覺得何妍有能耐，比很多男的都厲害。

現在看，何妍確實厲害，當然，她野心也很大。

“盛喜蓉，你在卡列林市也待了有小半年了，我問你，你覺得這座城市，什麽生意最賺錢。”

盛喜蓉正昏昏欲睡，聽到這話，勉強撕開一絲眼縫。

霓虹燈光透過擋風玻璃落進車內，隨著車速的加快，不斷在她眼前閃過，她像是還陷在未盡的夢裏，怕自己聽錯，確認般問道：“你說賺錢？”

“對，賺錢。”

盛喜蓉腦海中先是迅速排除了幾個選項：保險業、女性用品、旅游休閑文化、銀行、房產......

衣食住行是最基本的保障，涉及這幾項的必定不會虧損，但要說最賺錢也不至於。

那麽...高新技術產業？

不，應該也不怎麽賺錢。如果重新審視，從卡列林市成立時推算，現在新的社會還處於發展初期，發展初期文娛缺乏，高科技即便普及到生活中，居民也會缺乏購買的動力。

盛喜蓉開始回憶她這半年的生活所需，發現...她的購物欲基本為零，衣食住行有基本的保障就滿足了。

但既然葉開發問，那一定有一個準確的答案？

盛喜蓉開始不負責任地猜測：“煙草、黃賭丨毒，酒精？或者軍火生意？”

葉開瞥了她一眼，“你思路還挺開的？黃賭丨毒都拿出來說了，你以為這是不夜城？”

盛喜蓉：“那就...把黃賭丨毒這類重成癮性的行業排除？”

“就算排除了你也沒答對。”

“那你說什麽生意最賺錢？”

盛喜蓉被葉開勾起了好奇心，畢竟經濟代表著活力，如果人人都像她一樣沒有消費的欲望，那經濟發展斷崖式下跌，城市發展也會受限。

一區至七區是什麽樣她不清楚，但主城區看起來是蠻繁華的。

消

汛動經濟發展，盛喜蓉很想知道......現在的人會把錢花在什麽地方？

霓虹燈光迅速從葉開臉上劃過，淩晨時分，繁華的表象仍未褪去，但街上已沒了什麽人。

路上一片空曠，在沒有超速攝像頭的地段，葉開輕踩油門，盡情加速：

“你剛才說的其實也不是完全沒在點上。”

盛喜蓉早沒了睡意，立即接嘴道：“那是煙草、還是酒精——”

“是藥。”

“醫藥行業...”盛喜蓉呢喃道。

她突然想到幾天前在露臺的燒烤聚會上，許又凡和範曄提及趙意時說的那幾句話？

‘趙意是在那件事之後才開始吃藥的。’

‘藥物會讓進化者更溫和，也更冷靜。’

現在看，...趙意確實比之前更像個人了？

盛喜蓉瞥了葉開一眼。

葉開雖然在開車，但並不妨礙他一心二用，察覺到盛喜蓉意味深長的註視，他立即問道：“在想什麽？”

“我在想，藥確實是個好東西，能救人，也能......”

葉開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盛喜蓉立即閉嘴，但心裏卻認為...葉開也是時候吃藥了...

冷靜冷靜，反事別這麽獨斷專橫。

“何妍就是做這個生意的。”葉開緩緩轉動方向盤。

盛喜蓉‘唔’了一聲，淡淡道：“那她背後肯定還有人，現在這種時期，只要是賺錢的生意都愛搞壟斷，而且醫藥行業，從研發、取得資格證到銷售，沒點門路肯定弄不成。”

“你也不算太笨。”

盛喜蓉聞言有些生氣地斜了他一眼。

說誰笨？

葉開直接忽視了盛喜蓉那擺在面上的小情緒，仍在不鹹不淡地說道：“你既然清楚，那也該知道何妍不好惹。”

其實在盛喜蓉進卡列林市的第一天，葉開便在車上對她說過類似的話，讓她不要去惹何妍。

“我和陳本順有私仇，這事沒有證據直接指向何妍。”盛喜蓉說道。

她也沒招惹過那個女人。

“這種事你清楚還是我清楚？”葉開反問。

“那當然是你。”盛喜蓉沒好氣道：“我又沒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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