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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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從天黑走到過天亮嗎?

其實只需要二十分鐘,從早上約莫六點時走在路上,朦朦朧朧的黑天裏會透出將熄未熄的月光,然後天的顏色開始變了,像是戲劇緩緩拉開遮掩的幕布一般,天就光了,你正以為走在黑夜中呢,卻發現是亮堂堂的白日。那是一種十分愉悅地體驗,特別是當你牽著某個人的手的時候。恍然有一種度過了一輩子的錯覺,其實不過只二十分鐘。

李深酒近幾天早上都是陪我一起去的明天小學,我們特地在天還沒光時就動身,然後一起走完一路。只是很小的事,莫名就有了極大的樂趣。起先是因為他請求說想聽一聽課,小學的課對他現在應該是不大管用的,我知道他的意思,其實不需要多說,他只要牽住我的手,我便每時每刻都帶他一起走。

長命長的十分快,不過才幾個月,就從一只本來只會“嚶嚶”叫的小狗崽子,變成了頗有些威風的鎮門狗;聽李深酒講養了好些時候的雞終於開始下蛋,每日有三個可以收,他一個我一個剩下一個就放起來;還有菜園子的枇杷,總算開始有些泛黃,李深酒又重新種了韭菜下地;李婆婆前幾天來了一趟,小秀君和深酒的親事終於正式告吹了。

我好像忘了自己不過才前些時候下定決心要走的事實,順從且覺得舒適地過起了日子,人總是需要變通的,我想,況且現如今總算有了個容得下我的地方,難能可貴得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我現在變得感激了些,對老天爺,之前種種埋怨與糾結好像霎時間不見了蹤影,好像我終歸只不過是在等一個答案。我是應該心存感激的,人海茫茫,要找到一個想要的人何其困難,加上我本身的偏僻些的性取向,我的確應當感激。

那天晚上集會回去,除了被天上掉的餡餅砸到時的快樂,還有被天上掉的餡餅砸到時的驚恐。我甚至不敢開口問他一句為什麽,什麽時候,真的還是假的。倘若一問,發現事實並非我所想的那種,就會打破此刻暫時的美夢,能有多長是多長,這場夢能做多久就多久,他想要什麽時候醒,我便也什麽時候醒,一晌貪歡。

所以我什麽也沒做,僅僅一個輕吻,我又退回到一個正人君子的典範。可我仍記得自己當初的想法,情欲就該是天生就一起的兩個字,很多時候走心與否看的不過是哪個字在前頭。我一直都這般想的,就像以前我就曾想過,什麽時候我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了,第一件事就應該是上床。

只是那天廟裏,猝爾覺得已經嘗到了那樣的滋味,卻覺得叫我頃刻間去死也好。我原先不是那麽容易滿足的。

那時耳邊煙花鳴囂的聲音都已靜息。我的唇還是接近他的臉頰,呼吸纏繞,一瞬間的驚恐,我突然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然後聽見李深酒極低地,壓抑地喚了一聲:“邵老師。”

我拉開身子,看見他微紅的臉還有彎起的眼。

我一下覺得這樣也好,再好不過。

畢竟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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