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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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老天慶祝我將離開的事情,恰逢月底將舉辦唱戲的集會。說是從外地來的戲班子,到每個村莊都會演一遍,每年總會有那麽幾次,時期不定,也就是看戲班子什麽時候會唱到你這。這集會純屬給大家提供樂子,到時不僅有戲看,還會有別的節目演出,集會的地方也會有許多小攤子,不僅是專業的攤販子,每家每戶都會擺些東西出來賣。賣的東西都是各式各樣的,棉花糖、酸梅湯、棗子,還有許多小玩意兒,都是有人專門從鎮上批來賣個那些沒怎麽見過新鮮事物的小娃娃。實際來講,去這廟會的大多都是老人或小孩,老人是為了聽戲,小孩是為了玩。更實際一步來講,這李家村的年輕人似乎也沒有多少。

我是如何知道的,自然不是李深酒同我講的。

昨日隔壁家的李嬸拿了兩吊蹄膀來,央求我給出個節目。她的意思是我是城裏來的,而且還是知識分子,想讓我演個不一樣的節目。我誠惶誠恐,讀了二十幾年的書,沒有什麽多餘興趣愛好,除了出櫃這件事沒幹過什麽出格的事的我,哪裏來的拿的出手的節目。

面對我的推辭,李嬸擺了擺手:“沒啥麽關系嘀,隨便來一個,圖個樂子,老師會洋文不?唱首洋文的歌也行吶!”

唱歌這件事,我真算是個普通人,不算五音不全,也不算天籟之音。沒多少天也就過完這個月了,我想,做個告別也行,這窮鄉僻壤的,也沒多少人能看到。

我拿出了久違的手機,搜尋我要唱的歌。

我這時好像已經下了要走的決心,但面對明天小學那群孩子時,還是有愧意。

小秀君隔天又來上課了,變得好像不是那麽積極了,都已經快嫁人的她,對讀書這件事應該沒了多大的興致。

我又去了一趟鎮上,買了幾摞幼兒科普性的書,給每個孩子都發了幾本。不是因為李深酒的那番質問,而是因為我終究是覺得不好意思。

孩子們都表現的很高興,還有一個小娃娃說以後也要做一個像我一樣的老師。像我一樣?我感覺不到榮光,只是心中的愧意又加重了幾分。因為從頭到尾,這趟旅程,我根本沒有抱有多崇高的想法,都只是為了自己,來是為了逃避,走也是為了逃避。

集會那天,我給孩子們都放了假。

與李深酒同一屋檐下,盡管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但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我們沒有更激烈的爭吵,好像一夕之間恢覆了主與客這種疏遠客氣的關系。他面對我還是會淺淺的笑,還是叫我邵老師,但我卻清清楚楚地感受的到。我是理解的,面對一個遲早要離開的人,何必要投入過多的感情。

於是那天晚上我同他一起去了集會,主人與客人般的姿態。

還算幸運的,集會的地方叫做菩薩堂,離李深酒家並不算太遠,我們沒走多久的路便到了。

那地方類似一個廣場,有一座廟,廟前有幾尊石刻的神像,我唯一認得出的也就那尊菩薩,怪不得叫菩薩堂。廟前邊有一大塊空曠的位置,再前邊就有個很大的戲臺子,比起來那座廟算小的臺上邊有紅柱子,頂上是黃瓦,戲臺下邊列了棚子,棚子裏擺滿了板凳,一個個老爺爺老婆婆都已經占好了位置。除了看戲的地方,真的有很多攤子,人是多的,裹挾在人群中,我可以聽到許多的雜談聲,還有孩子們的笑聲,燒烤攤下飄散出來的煙,攤子上掛的黃色燈泡旁飛舞的小蛾,李深酒在我前邊,人多,我只看得見他的後腦勺,然後是“砰”的炸裂的發炮的聲音,不知道那個小孩貪玩,直接扔到了我腳底下,那聲音令我恐慌,我一把抓住前邊人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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