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跟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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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仁,我們能再聊聊嗎?”

兩個符號,九個字,張藝興足足打了一個小時才有勇氣在手機上打了出來,卻在大拇指快要落到發送鍵時遲疑了,然後又一字一字的慢慢刪掉,每刪一個字,心就往下掉落幾分。

“金鐘仁,你不能這樣對我。”

對重新打出的字還是不滿意,又刪掉重寫。

“金鐘仁,我不同意分手。”

張藝興不明白,為什麽金鐘仁都已經選擇離開他了,連欺騙都不願意留給他了,為什麽他面對金鐘仁時還是會讓自己卑微低賤,落到了泥土裏,一片昏暗,不見天日。

“金鐘仁”

最後,張藝興只給金鐘仁發過去了三個字。

張藝興以為這次也會像幾年前一樣,只要他喊一聲金鐘仁的名字,金鐘仁就會痛哭流涕的說自己知道錯了,求他能夠原諒他。

可,張藝興心裏又清楚明白,這一次不一樣了,時間不一樣了,地點不一樣了,人物不一樣了,金鐘仁一直和以前一樣,追求刺激的生活,可他不一樣了。

果不其然,發出去的那條短信就像沈入了大海,他坐靠在椅子上,萎靡的看著外面升起了之後囂張了,然後衰退了最後落下了的太陽,直到肚子咕咕作響,他才從奇怪的悲思中走出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水喝了一口。

果汁?

蘋果味的?

蘋果?

與腦裏閃過的那張臉重合,喉裏湧出不適感,張藝興翻身跌落到床下,手指□□嘴裏,扣著喉嚨,哇的幾聲,把胃裏的東西吐了個幹凈,滿嘴的酸澀。

丟了魂魄一般,張藝興白凈的腳掌走過穢物,水漿從腳趾縫裏冒出來,一部分歇在腳背上,一部分在擡腳時又從縫裏流下,落在地上。

一步一步,漫游似的,浪蕩在狹小的空間,雙眼無神的看著面前的一切東西。

床頭櫃上的蘋果汁。

書桌上的幾個新鮮蘋果。

冰箱裏的一排蘋果醋。

電視機前面立著的幾箱蘋果。

果盤裏切好的一塊一塊的蘋果。

茶幾上的幾支蘋果味的棒棒糖。

榨汁機裏還餘下的蘋果汁。

張藝興快要支撐不下去了,站不住的他慢慢蹲下來,坐在地上,抱著雙膝,將自己蜷縮得越來越緊,到達一個臨界點時,悲呼大吼著,接著猛地站起來跑回臥室,被自己的嘔吐物滑了一跤,扯著床單,卻把床單扯了下來,床單絆著腳,張藝興跪爬著,用顫抖不已的手拿到了手機,撥通了電話。

“鐘仁——”平靜卻抑制不住哭腔。

“誰?”

又一個沒聽過的男聲。

原來金鐘仁已經把他的號碼刪了。

電話裏一陣忙碌後,金鐘仁接起電話道:“什麽事?”

“鐘仁,”張藝興這次是真的快要哭出來了。

“張藝興你別以為你現在裝成這個樣子,我就會和你覆合了——”

“金鐘仁!”

金鐘仁在電話那邊的話像子彈一樣,一顆不落的射進了張藝興快要崩潰了的心臟。

“求你了,鐘仁,我需要你——”張藝興吊著心請求道。

那邊等了許久,才說道:“好。”

緊接著用幾近溫柔的語氣道:“我在我家裏。”

聽到金鐘仁的聲音,張藝興像是得到了救贖一樣,從家裏逃了出來,全然未註意到自己身上粘到的汙穢和光著的腳丫,淋在微微細雨中,瘋子一般,狂奔在路上。

雨越來越大了,淋濕了張藝興身上的t恤,澆熄了張藝興心裏的那簇火苗。

燦烈最近常去他家,說不定是燦烈帶來的蘋果。

事實上,他小時候的確是很愛蘋果,簡直可以用摯愛來形容了。

燦烈不知道的是,他好久不吃蘋果了,對於蘋果,他不知道自己是懼怕多一點還是憎恨多一點。

這麽想來,對於家裏的蘋果宴他倒沒什麽好懷疑了的。

腳步放慢了下來,看著自己一副落湯雞的樣子,有些後悔自己就這麽跑了出來,轉頭想回去,迎面而來的一個穿著黑色雨衣帶著口罩的男人突兀地停了下來,不自然的走進了一個巷子,張藝興回過頭,才發現這條街上基本上沒什麽人,連開過的車都很少,又慢慢走了起來,他感覺有人在跟著他,一轉頭,只看到一個背景,還是那個黑色雨衣,稍微加快了腳步,被人跟蹤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跑了起來,後面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了,前面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該往哪裏跑,在一個轉彎口撞到了一個人,撞到了別人懷裏,他擡頭一看,卻是樸燦烈。

樸燦烈幹爽的一身被張藝興撞出了水印子,樸燦烈長大的嘴巴裏還沒冒出話來便被張藝興緊緊扣住了手,“燦烈,送我去一個地方,好嗎?”

張藝興牽著樸燦烈,不敢回頭看,朝前走著。

樸燦烈什麽也沒問,只管打起傘,跟著張藝興走。

看著張藝興被打濕的頭發,他心裏生出了想要用手掌摸摸張藝興頭頂的沖動,想要摸摸張藝興的臉頰,想要摸摸他的耳垂……

想要的真多,真是貪心啊,只是一樣也無法實現。

樸燦烈看著張藝興無奈的想到。

把張藝興送進一棟公寓後,樸燦烈沒有急著離開,等了幾十分鐘,就在他以為張藝興不會出來要離開時,張藝興出現了,蒼白著一張臉,對他視而不見,張藝興那種表情和他幾年前見到張藝興的表情一模一樣,他不敢上前叫張藝興,直到張藝興拖著步子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他猶豫著他該不該上公寓去看幾眼,鬼使神差的他去附近的朋友家裏借了一輛車又回到了這邊公寓來,果然,張藝興又來了,開著車,上了樓拖著一個大行李箱下來,搬上了車然後就走了,樸燦烈也一直開著車跟在後面。

張藝興回到家的時候,天都快亮了,打開門,只見滿屋子散落的蘋果,躲著蘋果,躡步向裏走,看到了臥室裏櫃子上被啃過幾口的蘋果,還有幾個蘋果核,張藝興手上捏著一把水果刀,背靠著墻,輕著腳步一間一間的檢查著,浴室的盥洗臺上多了幾瓶蘋果味的洗手液,鏡子上有幾個血紅的字:

哥哥

我啊

最愛你了

張藝興一拳打在字上,玻璃沒碎,字也沒掉,呼吸困難,頭暈目眩,惡心想吐,張藝興握著刀在鏡子上用力的劃著,刺耳的聲音源起於刀尖與鏡子的接觸面,在摩擦間連綿不絕,從鏡子裏伸出了看不見的細絲線,將張藝興一圈一圈的捆裹起來,勢要將張藝興拖入絕望的深淵裏,刀子從手上滑落,一聲脆響,砸斷了絕望的絲線,把張藝興從深淵裏救了出來,張藝興用餘下的勇氣從工具箱裏翻出了一把大鐵錘,帶進汽車,駛向了回家的路。

家?

姑且稱為家吧,只有他一個人的家。

媽媽死了,伯賢消失了,那個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了,把房子空置出來,也不租出去,讓它在春夏秋冬的每一場雨裏,每一場日光浴裏,每一場時間轉換的宴席裏,生長,發芽,或許,後來,名為家的大樹上可以結出好多個也叫家的果實,或許,在漸漸稀少的人煙中,荒蕪,腐朽,化為塵埃。

到家以後,掄起錘子就朝著一面墻狠狠的砸著。

裏面是空的。

怎麽可能!

明明是他親手砌進去的!

張藝興抱著頭,仔細回想著,世界昏天黑天,轉的厲害。

背後突然出現了一個人,那人用濕帕捂住了他的嘴和鼻子,張藝興用手指甲挖著那人的手背,那人一放松,張藝興就從那人手裏逃脫了出來。

雖然看得模模糊糊,但還是能看到那人大概穿了黑色雨衣,戴了一個口罩,舉著電棍朝他走來,他想逃,卻使不上力,那人走得很慢,似一個悠閑的看著眼前獵物做著無用掙紮的獵人。

他被電暈。

他會死嗎?

原來他還會怕死,苦笑著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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