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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新年 “新年快樂。”【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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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人的過往相處裏, 沃修也不是沒有被崖會泉一句堵到啞口無言過,他們能成為宿敵,能宛如樂此不疲的互相較勁那麽久, 除了過去立場對立,較勁就是他們的常態,光輝之翼與特殊部隊也正好是旗鼓相當的兩支隊伍,最適合擺在互相牽制的位置上外, 另一個能支撐這種關系長久維系的重要因素,就是兩位指揮官確實勢均力敵。

崖會泉回憶沃修的時候,他記起的大多是自己被沃修揶到無話可說的部分,好像總在回憶裏被沃修弄得措手不及,沃修不喜歡按常規出牌,還經常重點偏離, 腦回路可能直連一個星系, 想法時常歪得崖將軍表面上一臉冷漠, 內心嘆為觀止, 疑惑大家都是長得一副人樣,怎麽內在竟儼然像兩個物種。

在沃修的記憶裏,崖會泉用精妙諷刺把他截到噎住的次數其實就也差不多。

像什麽為了嘲笑沃修曾經被海風自由造型過的頭發, 於是誠懇告訴他人類不會選擇與一顆海膽計較太多。

還有“友情建議”沃修以後要是戰爭結束,他去當個手工藝人應該也能憑勤勞有條出路——借此諷刺他看見什麽都想要上手的毛病。

沃修記得崖會泉還不只一次的向他請教過域外聯合的王牌駕駛及指揮官評級標準。

第一回 崖會泉問起這事時, 口吻非常正式, 神情十分平靜。

以至於那會“崖學”修煉還不到家的沃修都沒分辨出來這是“懷藏禍心”,他還頗認真熱心的介紹了一下。

結果“虛心請教”的崖將軍聽完,紅棕色眼睛的男人點了下頭,感情平平地“哦”了一聲,眼眸一瞇。

沃修頭頂就豎起一雙警覺的隱形耳朵。

然後聽請教完的崖將軍繼續說:“原來如此, 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我還以為貴方的評級標準十分簡單粗暴,是以‘誰更不要臉’為第一挑選準則,大家憑臉皮厚度晉級上位的。”

沃修:“……”

“崖學”不是一朝一日練成的,對於一個人的了解也不是簡單一個照面,接觸過二三回就能深入,繼而不僅能自如應對來自他的花式諷刺,還能從那些嘲諷下漸漸辨別出他難能可貴的真心的。

沃修曾經功夫修煉不到家,被崖會泉刺到無言以對的時刻不少。

但縱觀兩人從第一次戰場杠上至今,今天,是他第一次被崖將軍的附和堵到沒話。

拿“好看”和“可愛”這樣的詞來堵人,過去基本是沃修專屬,他性格與崖會泉截然迥異,是能跟對方當對照組的“外向派”。

崖會泉則是個不折不扣的悶騷。

沃修自很早以前發現了這人的悶騷屬性後,還尤其能從這種活動裏體會到逗悶騷玩的樂趣,口頭撩閑次數很多,以看悶騷翻臉為樂。

——結果有朝一日,崖會泉這種級別的悶騷,居然會附和他臭不要臉誇自己可愛的話了!

“可愛”這種表達從崖會泉那委婉的傳達出來,效果非常驚人,直擊心靈,體感甚至有點不真實,擊得沃修一臉懵。

不過很快,如今已能自詡“崖將軍小百科”的沃修便發現,這位崖姓悶騷顯然不是方才忽然覺醒,懂得怎麽反調戲人了。

剛剛那一瞬間,崖將軍恐怕只是又經歷了一場罕見的人類顱內零件錯位,言行超出對方自己預料。

沃修看見崖會泉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對方五官還是擺在它們應該在位置,紋絲不動的替人維持“冷淡倨傲”的設定。

但是崖會泉的眼神掙紮了兩秒,看起來像在拷問自己的靈魂:“我他媽剛才說什麽了?”

靈魂跟主人就是一體的,這世界上還從沒有靈魂跟大腦及軀殼不匹配的先例,要是真有了,那這就不是人們普遍還是講究科學的星際社會,是遠古傳說裏的玄幻社會了。

所以崖將軍的靈魂自問自答:“少問屁話!”

他實在是個狠起來自己也懟的男人。

連自己都懟的崖將軍隨後裝什麽也沒發生——反正在場除了他就是沃修和烏珊莎這兩位最大。

獅子女士不是個會隨便置喙他人言語的人,只用頗為覆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至於沃修,他覺得被附和了“可愛”的人這會看著有點傻,應該一時也不會想把這個話題接下去了。

只要他自己若無其事,還有誰敢沒眼色繼續追問他:“你是承認你的死對頭可愛了嗎?”

沒有。

不會有人這麽不要命的多嘴,沃修雖說發現了崖會泉的不自在,意識到這人本質還是悶騷,方才是“bug”了的悶騷,可得知這點對沃修來說,也無非是起到了“緩解驚詫尷尬”的效果。

感受過一回被崖會泉猝不及防附和讚美後的滋味,沃修著實被隔山打牛一樣撞到了腦子和心臟,再強的適應能力也要去緩一緩了。

“環境探測隊是四小時後出發?”沃修換了個話題。

崖會泉默契的把事情翻過去:“是。”

環境動態監測原本才是這一趟的主要任務,在接二連三的意外沖擊下,這個原本的第一目標一拖再拖,最終比原計劃延後42小時才正式開展,還增添了額外的內域探索支項,將整體任務時長往後多延了三天。

環境探測本身沒什麽好說的,它安全評級為A,沒了附加因素幹擾,終於是發揮出A級應有的平穩,數據采集進行得很順利。

臨時新添的支項上卻出了點小狀況——主要出在任務的執行人員名單上。

崖會泉發現沃修也要重入星區內域時,他就這份安排向特殊部隊提出了質疑,認為他們的人員調配還可以再多考慮考慮,並“委婉”建議他們,最好是別盲從某些過度自信指揮官的想法,由著對方意氣用事。

畢竟,該指揮官也是才從自己的昔日埋骨之地爬出來不久,沒必要跟把那當第二故鄉一樣,那麽迫切的想要“常回家看看”。

“還某些。”沃修親自找上了門,他在緊鄰互通橋而設的聯合會議室裏截到一個崖會泉,哭笑不得攔在對方前面,“你怎麽不直接點我的大名,更直白點說建議特殊部隊把沃修開除任務隊列?”

崖會泉其實提了個比較無禮的要求,並且他心知肚明這一點。

但沒理也能理直氣壯是他最擅長的事情,因此他擺一張冷臉,神情滿是愛答不理,嘴上勉強較為有理有據地回:“讓每天都要躺兩小時醫療艙接受調理的人去危險區執行任務,我們只對反人類□□會這麽苛待。”

“是‘前危險區’。”沃修嚴謹糾正說法,再嘆一口氣,“我會跟隊一起去,裏面最核心的地段只有我們倆進去過,那地方的能量場在主機爆炸後反而更加不穩定,就算把我們當時的進入過程原封不動覆盤下來,對技術人員和其他士兵來說也有風險性,我們對那塊更熟,做數據采集和環境勘測也更便利。”

就像沃修在審問室裏擲地有聲的宣布特殊部隊只是跟光輝之翼進行合作,本質上還輪不到星盟管轄,不需要完全遵從星盟那套行事風格一樣。

特殊部隊怎麽安排自己的人員調配,光輝之翼也只能提出異議,給出建議,但異議是否會被接受,建議是否會被納入考慮,那都是特殊部隊自行決定的事。

光輝之翼的第一負責人要是真強行幹涉聯合盟友內務,擺出說一不二的姿態去插手調度——除非崖會泉被未知病毒襲擊了腦子,真的神志不清到過早老年癡呆的地步,否則,但凡他還有著一分神智,他都不會這麽蠢。

崖會泉對特殊部隊的安排提出質疑,與其說是在提建議,不如說是他確實拐彎抹角點名沃修,在把自己的“嘲諷式制止”直接抖給本人聽。

本人果然也上了門,心平氣和跟他講道理,掰扯來掰扯去還是要去。

崖會泉心情肉眼可見的滑坡,他視線戳在沃修身上,一心情不好就冷臉轉成臭臉,看著非常拒人千裏,好像他永遠都在用相似的冰冷態度去逼退誰。

沃修迎著他的註視,看起來卻沒有要被逼退的意思。

兩人對視小片刻,沃修只忽然毫無征兆地說:“我不會再消失一次。”

崖會泉一頓。

沃修看著他,捕捉那雙眼睛裏的眼神細微變化,看崖會泉的真實想法從他的冷嘲熱諷下悄悄露出一個角。

“機身位置鎖定後我們共享坐標,全隊的活動範圍始終控制在限定值內,任何一人都不得擅自離隊超出十六臺機身的距離,快速摸個底就走。”

沃修向崖會泉做了完全是責任範疇外的承諾。

出行名單沒有更改,還是按著最初擬定的執行,除了這點關於人員調配的小插曲外,它與其他區域的數值采集工作一樣順利,沒有再發生任何挑戰人心的突發事件。

崖會泉在剛帶隊抵達這片星區,面對著沈寂在無邊宇宙裏的昏沈空間時,他那會還只是身處天災核心的外圍,遙遙望了眼內域裏的天體,往事便紛至沓來,讓他匆匆想起許多上回來時的畫面片段。

他本來以為深入核心內域,這裏還是承載過他一份過於熾烈的記憶的地方——它可能還見證過他此生情感最為外露的一幕。

故地重游,理應勾起更多回憶,也該觸及更多情緒。

結果十分讓人意外,沃修的坐標一直在控制屏上常亮,沃修本尊也在隊伍通訊頻道裏聒噪不停。

崖會泉一擡眼就能看見這人的機身位置,耳邊好像也隨時都能響起這人聲音,他把隊伍頻道的接收端口音量調小,轉頭發現沃修還跟他開著“機對機”的專屬小頻道,調小這頭,還有另一頭,他關得速度趕不上沃修自動換頻道。

崖會泉:“……”

有這麽一位無時不刻彰顯存在感的對象在,真的叫人想要沈入回憶都不給機會,想要被舊地勾起一點情緒,然而新生的小情緒又如此脆弱,往往還面世不到三秒鐘,就被沃修的叭叭無情扼殺,像朵蒲公英似的,崖會泉都還沒怎麽看清它的樣子,沃修就把人家給吹散了。

內域探索圓滿結束,整個環境監測的項目流程至此,算是徹底走完,可以進入返航準備階段。

“你究竟從哪攢來的這麽多話?”崖會泉在開完返航籌備會後單獨問沃修,他是真的對此人能憑一己之力,竟撐住了足足六個小時的話題不間斷的功力感到費解。

“你猜?”沃修先這麽回。

崖會泉冷漠道:“我不猜。”

“你自己提的問題怎麽猜都不猜?缺少互動,很容易打擊別人聊天的積極性。”沃修感慨完就開始滿嘴跑星艦,說自己的口才都源於過往豐富的生活,源於迄今為止積澱的人生經驗,他的年齡讓他有話可說。

比沃修還要大的崖將軍聽到最後的年齡論,總感覺沃修在內涵,眉都挑了起來。

不過一轉頭,他發現沃修擺在首位的是“豐富生活”,倏地就想起了這人在現實和夢裏都曾追著他提過的話——沃修反覆讓他去多多體驗生活,希望他去多經歷、體會一些過去他沒經歷過的事。

而一想起這事,崖會泉跟著想起來自己夢見的那句責問,那不知怎麽讓他還無端有點心虛。

於是他緊急閉嘴,什麽也沒反駁,在沃修示意自己說完了時還倉促點了下頭。

“你把我叫住就為了說這個?”小會議室裏已經沒有別人了,沃修姿態很放松,他伸長了腿靠在椅背上,歪過頭看疑似準備又開啟“啞巴模式”的崖會泉。

崖會泉坐在長桌主位的另一把金屬椅上,他坐姿遠比沃修端正得多,在聽到沃修反問時側目看過去,撐開在軍外套下的肩膀板正:“不然還能是什麽?”

“唔。”沃修就看著他笑了,“那我先來對你說——新年快樂。”

項目整體往後延了三天,他們今晚休整過後才將返航。

而今晚恰好是宇宙公歷的本年度最後一天。

零點以後,就是星歷376年,沃修是剛好趕在這一年最後的時光裏回來。

崖會泉把跨年的事給忘了,每天都只在關註任務行程及審批文件,一不留神和死對頭在星艦上的會議室裏跨了年,滋味十分新奇,算是給他的“體驗生活”緊急增加了一筆。

他在愕然後動了動嘴唇,有點別扭,不怎麽熟練地也對沃修說:“新年快樂。”

沃修胳膊支在椅子扶手上,也覺得這聲祝福很新奇,他把它仔細收好。

沃修確實攢了很多話,它們只有一部分來自他過去的人生,來自他的過往,他的閱歷。

它們的收集來源可以坦然公開,是他能夠說給崖會泉聽的部分。

但他還攢著的另一部分,它們的來路暫時就比較不好對崖會泉提了,一時半會還不好“上明路”。

它們是黎旦旦在沒法口出人言的日子裏攢下來的。

小貓貓天天咪咪喵喵嗷嗷,廢話多著呢。

崖會泉被沃修提醒了新年,他的思維從任務、文件以及沃修中掙出一道豁口,出星這些天一刻也不得閑的大腦又有了空,讓他通過“新年”這條小小的間隙,驀地後知後覺到一件事。

崖會泉先把自己個人終端打開,將最近七日的私人郵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定沒看見自己想要看的東西,他心頭浮現出疑慮——

為什麽黎旦旦一點消息也沒有,百裏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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