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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厲害 他們老大真是什麽都敢下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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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覺得還是您——”膽子很大的隊員疑似將要危險發言, 猛然又接觸到老大似笑非笑的眼神,這人反應奇快,都到了舌尖上的話也能被他緊急叼回去, 他強行一轉話音,“您比較厲害!”

沃修還是盯著他。

從“變態”到“厲害”的轉換是順利換完了,可要是說不出具體怎麽個厲害法,恐怕就還是得為差點出口的“您變態”付出代價——老大又不是聽不出被吞回去了的是什麽話。

這人好一番搜腸刮肚, 開始誇讚:“您看,隔壁那位您都能下手,那種脾氣您都受得了,還應付得來,這難道不厲害嗎?”

這位特殊部隊核心成員誇沃修厲害的理由,十分神奇, 跟他差點說沃修變態的理由其實是一樣的。

並且這想法還不只是他一個人有。

旁人看崖會泉才不像沃修那樣帶著濾鏡, 總覺得崖會泉好像哪都挺好。

在眼睛裏沒長出超厚美化濾鏡的人眼中, 崖會泉的形象是這樣的——

首先, 貼在崖將軍身上有三大性格標簽,分別是傲慢、脾氣差以及不講客套。

過去域外聯合與星盟對立,特殊部隊跟光輝之翼是力量分庭抗禮的兩支隊伍, 在戰火彌漫的每一塊交戰星區內,特殊部隊全員都通過星域內的公共通訊聽過崖將軍的嘲諷。

崖會泉有一個尤其鮮明的個人特征——戰場局勢上或許時有優劣, 任何一方都很難做到占據優勢, 總被勝利女神眷顧。

但在戰場對罵上,崖將軍一騎絕塵,就沒輸過。

無論那一場哪邊傷亡更重,誰達成了作戰任務目標,崖會泉一人能帶動一隊的無人機甲, 單兵作戰時也一人即是一支隊伍。

他罵人就更厲害了,他罵人的水平是“一人即是一個艦群”。

整個特殊部隊,就搜不出一個沒聽過星盟崖將軍嘲諷的人。

轉眼時過境遷,步入和平元年,特殊部隊與光輝之翼從對立變成了合作關系,兩方人馬目前當著關系陰晴不定的友鄰。

特殊部隊的諸位就不無嘆服的發現,崖會泉這個人,你跟當他敵人時他罵你,你跟他當友鄰,他也未必就不會罵你。

這位星盟將軍日常滿臉寫著“睥睨眾生”,走路時目不斜視,除了部分特殊部隊中的女性——譬如獅子三姐妹、金錢豹女士及伯勞女士等——能得到他基於對女士的禮貌,給的“微微頷首”式問候,其他閑雜人等,在他眼中一律約等於不存在。

他傲慢得很,渾身上下一副“這人是誰竟敢跟我搭話”的派頭,能特別自然地把旁人忽略過去,誰要是主動去他面前跳,他也懶得管大家現在是不是合作關系。

動嘴不動手估計在崖會泉心中夠不上破壞合作,所以他冷冰冰刺人刺得特別利索。

光輝第五翼的隊長是個實誠人,職能偏向後勤的第五翼常駐中轉處的時間比其他部門多,和自己的同僚們一樣,只要有機會,他也會努力替自家將軍挽回一下形象。

有回,在中轉處的食堂裏,特殊部隊這邊正在議論崖會泉的壞脾氣,質疑這位“友鄰”之主是不是壓根對和平合作毫無誠意,不然,怎麽至今對他們的人還是這副德行?

巧的是,這天這群人正好就有差點脫口說沃修變態的這位,他們聲討崖會泉到一半,忽然發現人群裏混入了一抹白,再定睛一看是光輝之翼的高層。

六翼隊長直接對接崖會泉,都是崖將軍的“嫡系”,特殊部隊群眾遂第一反應認為,這位第五翼隊長,應當是來維護自家長官聲名,準備跟他們展開辯論的。

肅容的第五翼隊長果不其然,開口第一句是說:“抱歉打斷你們的交流,但我想要為將軍說句公道話,我敢賭上自己的名譽保證,將軍他絕沒有刻意針對誰的意思。”

特殊部隊這邊推出了職階相當的代表——也就是今日險些失言“老大變態”的那人回:“兄弟,就崖將軍那副‘在座各位不配被我理會’的樣子,你要說他真沒刻意針對哪一個人,我也信,因為他確實不必單獨針對誰,他一般是‘AOE’,直接發群體性無差別攻擊,對吧?”

“對。”第五翼隊長竟把這番陰陽怪氣的話給應下了。

面對著如此實誠人,特殊部隊成員也是一哽。

就聽第五翼隊長嘆一口氣,實誠人又說:“閣下‘無差別’的定義非常準確,這也是我想要為將軍說公道話的重要原因——如果各位有心觀察過將軍與我們內部人員的相處,我想一定不難發現,將軍他……對我們的態度也是一樣的。”

“……”

特殊部隊的人沈默了一下,消化片刻這句“一樣”的意思,然後又確認的問:“一樣?”

第五翼隊長篤定點頭,露出一個誠實又苦澀的笑容:“一樣。”

就為這完全不像作假的苦澀,由此,部分特殊部隊成員開啟了一場“崖會泉觀察活動”。

這活動歪打正著,還和他們部隊內高層的“老大結婚對象觀察日志”重合了,核心成員與普通成員的行徑意外殊途同歸,給崖會泉帶去了翻倍的莫名其妙——不過這都是後話。

在由普通群眾發起的觀察活動中,眾人只很快發現,隔壁那實誠隊長說的話居然是真的。

崖將軍對外冷言冷語,對內也不假以辭色。

甚至,因為光輝之翼內部人員跟他相處時間更長,在工作訓練等多個場合接觸頻次更多,要是拉一張數據表,仔細統計一下挨罵次數,光輝之翼那頭的柱形條還得一路“高歌猛進”,比特殊部隊的超出老高。

“你問我這場模擬演習有什麽細節上的問題?你是今天早上吃太飽,血糖濃度升得太高,撐大了胃的同時腦子也不好使了,所以腦中樞才給你傳遞錯誤信息,讓你錯覺自己的膽子也和胃一起膨脹?”驗收演習成果時,面對著主力隊伍負責人的匯報,崖將軍一聲冷笑,表情比冬月裏零下十度的室外溫還凍人,“不然,誰給你的自信上來就問‘細節問題’?”

面前的負責人大氣也不敢出,恨不得自己的身高能就地砍半,好避開直面長官的精神打擊。

而崖會泉還沒嘲完,他把演習成果從戰術策略到陣型選擇統統揪了一遍問題,每一個問題的點評用詞都極其尖刻。

到最後,不僅是負責人被罵得暈頭轉向,要捧著一顆顫抖的心去回去大改報告,就連共享了半邊模擬訓練場,特意發揮異種基因專長,悄悄豎著耳朵旁聽的特殊部隊成員,也情不自禁對那位負責人心生同情,感覺這人真是太慘了。

——這還只是“觀察互動”裏被群眾記載的事件之一。

之後,還有特殊部隊成員在體能訓練場,親眼目睹了崖會泉審查光輝之翼代表團的體能測評結果。

崖上將是這麽評論那些體能成績不太理想,近身格鬥與機甲實操相差甚遠的衛兵的:“你的人機對接做得不錯,精神力水平也尚可,但太空軍也是需要完整士兵的正式軍,我們並不推崇‘只招攬一個能對接機甲的腦子就好,配套軀殼廢一點甚至沒有也無關緊要’這種征收形式——你們的四肢宛如剛認識彼此,回去全部加訓,麻煩下次讓它們盡量互相熟悉起來,起碼別瞎忙活,別像托起一個腦子就費盡了渾身解數行麽?”

在訓練場之外的場合,行政指揮中心的聯排樓裏,就也還有特殊部隊的文職成員,意外在公共走道上撞見崖將軍批技術部門主管的情景。

崖會泉並沒有批人還要專挑公共場合的愛好,這天純屬意外,是他時間本就十分緊迫有限,技術主管又堅持想把新方案給他過目,主動說:“您走您的,我可以在旁邊做快速簡報,將軍您只要把重要數值掃一眼就好。”

崖會泉便默許技術主管跟隨,在路上聽完了對方交上來審批的方案思路。

“您覺得這套方案可行嗎?”技術主管在簡報完之後小心問,還用個人終端投出了重要參數表,最為核心的數據都在幾塊小小的懸浮屏上展示出來,以便崖將軍擡眼便能瞥到。

“還行。”崖將軍說。

這乍聽是句好評價。

可技術主管連帶偷聽的特殊部隊文員,他們觀摩著崖將軍一臉冷漠的表情,感覺這句“還行”恐怕是反話。

果然,崖會泉的視線直接從懸浮屏瞥到技術主管臉上,他比技術主管高出至少半個頭,微微側臉,目光自然往下落時像是俯視人。

“你回頭就把這身衣服換了吧。”崖會泉說。

技術主管當即大驚失色:“將軍!我……”

我這就要被裁員了嗎?!

技術主管驚恐萬分地想。

崖會泉的下一句是:“然後你去聯絡一下佩朗翠。”

原來是革職,然後直接發配到第二翼?

技術主管瞪大了眼睛,一邊驚恐,一邊意識到將軍話還沒說完。

崖會泉繼續說:“你問問佩朗翠,看星盟裏排行最末的星系上還有沒有‘職業乞丐’這種說法,有的話,你想辦法去弄套人家的職業裝,換上這身新裝備,再帶著你的機甲優化方案去財政辦公室。”

似懂非懂的技術主管:“這……”

崖會泉:“性能升級不到10%,耗資卻足夠直接新打造一支重甲隊,覆蓋一個季度超65%的軍費開支,恕我直言,除了把整個光輝之翼的技術部門打發去財政辦公室門口要飯,我實在想不出其他支持實現這套方案的辦法。”

與要飯命運險險擦肩,好歹還是保住了制服的技術主管隨後一個字也不敢多說,抱著被斃的高開銷方案一溜煙跑了。

旁邊,特殊部隊文員圍觀全程,徹底信了“星盟崖將軍的嘲諷傷害是無差別攻擊,對內對外一碗水端平”的傳言。

崖會泉本人的“惡形惡狀”,還在這集眾人之力的觀察裏逐步被整合,甚至編纂成冊,在好事者的運作下誕生了一本名為《崖將軍罵人不完全記錄》的電子日志本。

該電子日志本十分理所當然的,又被熱心下屬專門送到了沃修手上,供竟然選擇了此等結婚對象的老大閱覽。

“給我看這個做什麽?”收到了下屬一片熱心的沃修非常奇怪,他隨手把日志本翻了兩頁,不僅沒被裏面的記錄震撼,好像也絲毫不覺得崖會泉喜怒無常的脾氣駭人,快速看了幾行字後,居然還笑了。

“老大。”奉上日志本的下屬說,“我們也就是想讓你更周全的了解一下那位崖將軍,畢竟仔細算起來,你之前不是還失憶著嗎?結婚也是稀裏糊塗結的,也沒仔細琢磨一下你的結婚對象到底怎麽樣。”

“但這上面記的有哪件事我不知道?”沃修說,他唇邊的笑意還沒收斂下去,“軍費的事我才聽他親自說過,兩頭訓練場的匯報他都不算滿意,我也都是見證人,基本每天發生的所有事他都會主動告訴我。”

“……”下屬沈默了幾秒,“那老大,你不覺得自己挑對象的口味有點‘刁鉆’,這位星盟將軍是真的不算好相處,脾氣差到有點恐怖嗎?”

“胡說八道。”沃修把笑意收了,他很嚴肅地看下屬一眼。

迎著對方深深質疑“您眼神是不是不太好了”的目光,口味著實刁鉆的沃修指揮官毫不掩飾自己的偏護,他認為崖會泉一點也不難相處,脾氣也還好,反正他是越看越順眼,還隔三差五覺得人可愛。

臭臉可愛,面無表情可愛,不高興時擰起眉心活力四射的罵人也可愛。

下屬一臉苦大仇深地跑了。

從此,特殊部隊所有已知沃修歸來的核心成員裏,有超過80%的人認為老大厲害又變態。

他們老大真是什麽都敢下手,什麽都敢覺得可愛。

“而且您再看。”拿“不可告人”打探八卦的那人還說,“老大,這些天您角色切換做得多順暢絲滑啊,您除了在擇偶上敢於挑戰,精分實力也真的非同一般,每次您拿人類形態才跟我們開完會,轉頭又踩點變貓趕回對面,我們都好幾次差點沒換過來,得緩一下才能適應,可您簡直是無縫銜接,這精分水平,誰敢不稱一聲絕了?”

沃修:“……”

沃修並不覺得自己受到了誇讚,反而懷疑自己遭到了內涵。

他眼睛瞇起來,手臂一橫就把倒黴下屬強有力地薅走了,先關進隔音訓練場一頓毒打,高效打完,再提溜著想必是有陣子不會再亂說話了的人出來,去開例行小會。

沃修在這場小會上提及了讓隊員收斂言行的問題,並且他通知情報信息部門的負責人,他們可以開始介入跟星盟文研院那頭的合作了。

“你們走正規途徑去接觸合作,最好是能安插人滲透進項目,那邊現在正處在廣征項目狀態,內部管理結構並不穩定,只要人手不一次性轉入太多,基本能做到不著痕跡。”沃修說,他接著短暫頓了一下,“隔壁的光輝之翼第二翼應該也正關註著星盟文研院,在搜羅所有涉及雙邊合作的信息,你們註意一下,必要時,可以不動聲色的給予協助。”

情報信息部門的負責人一開始還神情嚴肅,仔細聆聽並記錄指令。

及至聽老大話音一轉,說起光輝之翼,正襟危坐的負責人默默停筆,為老大光明正大又偷偷摸摸的行徑在心裏發出一聲噓。

也不知這算不算一種默契,沃修白天開小會時說到文研院,還在會議間隙短暫回顧了一番崖會泉參加文化展會那天的光景。

這一晚,當他又變回了貓身,以黎旦旦身份與崖會泉照常結束工作回家——在當代躍遷技術與星際載具及星際軌道的支持下,人們往返於常住星球與近星星區之間,就跟古地球時的人們早晚通勤是差不多的事情——崖會泉這晚難得有了空暇,翻出了在文化展會上領回的紀念禮。

沃修下樓去確認第二天的早餐準備前,紀念禮還沒被近期十分忙碌的人翻出來。

等貓確定了第二日餐譜,把必要食材也都先在家庭保鮮箱裏做了標記,在百裏協助下給廚房機器人下好預約指令,他重新上樓,剛用尾巴推開樓上主臥的門,就猝不及防撞進了一片深藍光影裏。

光影造就的水波層層蕩開,海水的藍色由下至上,由深至淺的漸變。

崖會泉剛好就坐在最深也最暗的那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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