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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細微改變 為了效率可以隨便打發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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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虧將軍的註意力都放在貓, 一時無暇他顧,佩朗翠隊長險險與一次人身危機擦肩,之後緊緊閉上了嘴, 安靜得仿佛他這輩子從沒有多嘴多舌過。

貓今日的社交到底順利不順利,崖會泉站在玻璃墻外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還好體檢報告就比較直截了當,所有數值明明白白的列在報告單裏, 要是對哪一項有疑問,作為需要寵物醫院院方以高規格接待的顧客,崖將軍還能隨時找個醫生過來,聽專業人士逐一為他解讀數據項。

崖會泉本來準備接到貓就走,只要拿到院方專業儀器測出的結果,數值讀取分析他自己都會, 再不濟家裏也還有個百裏。

但……

就像科學技術發展至今, 誰家都有家庭醫療艙, 諸如頭疼腦熱之類的小毛病, 基本大家在家都能自行解決,然而只要這個家裏有學齡前的小崽,有一些在成年人眼中看來既稚嫩又脆弱的小生命。

出於某種成人對幼崽的呵護本能, 小毛病一旦落在小崽們身上,在大人眼裏就成了需要謹慎對待的大問題, 簡直不敢大意, 唯恐每個“小毛病”都是浮在海平面上的冰山一角,必須得把小家夥送去專門醫院給專人檢查,聽一聽專業意見,方才能卸下心口那塊高高懸起的石頭——哪怕石頭壓根是憑空臆想,從不存在的。

過去, 崖會泉對這種小題大做很不能理解,他自己是個童年時期也格外堅強自立的人,當小崽時也不怎麽依賴他人,有小毛病基本會自行處理掉,在很小的時候便知道該怎麽啟用家庭醫療艙,會給自己做基礎診斷和治療。

他不會把“小毛病”留著去長輩面前礙眼,沒怎麽體會過這種過度呵護,長大後更是沒有誰能讓他來呵護一把。

對於跟自己儼然是兩個世界的東西,他不理解得理所應當,更沒想過這種曾經就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未來哪天居然還能落到自己身上。

“崖將軍。”寵物醫院特配的醫生試探著說,“您應該已經收到了我們醫院推送的體檢報告單,您想要聽一聽診斷建議,以及對於兩個月大的小貓,具體還能夠做哪些家庭護理嗎?”

“……”崖會泉頓了一下,他若無其事把正朝醫院大門外的腳尖一轉,跟他本來就想聽聽醫生建議似的,十分流暢自然地轉回了身,“嗯,辦公室在哪?”

“請隨我來。”

醫生連忙給抱著貓也一臉高冷的年輕將軍領路。

提前去往外面備車的盧思明都看見崖會泉往外走了,沒幾步就要出大門,他目的地坐標都已設置好,只等著將軍上車送對方和貓回家。

結果,他稀裏糊塗地發現將軍又轉身往裏了。

“什麽情況?”盧思明不太確定將軍是落了東西還是一時又不走,他給佩朗翠發去信息,自己沒立即將已經啟動的車又關閉。

佩朗翠很快連通他個人終端。

第二翼隊長先確定自己這回與將軍保持有足夠遠的距離,再才解除了嘴上的封印,在私聊頻道嘀嘀咕咕:“說來你可能不信,咱們將軍剛剛被醫生叫住,問起要不要聽面診建議時,我竟然從將軍身上看出了一點長輩般的操心——他被醫生又請回去聽養貓建議了。”

盧思明:“……”

聽了同事在前方匯報的最新信息,親衛長卻覺得有點不好。

他發現自己快逐步被對方帶偏了,聽佩朗翠這麽一說,感覺黎旦旦是真有了點“親生的”的味道。

……但黎旦旦除了是將軍的貓,還是將軍名義上的配偶啊!

你的另一半對你充滿了長輩式的關懷,這,這是不是有一點倫理上的微妙?

盧隊長看著是個正經人,腦洞開起來就也直教人望塵莫及。

被親衛一不留神質疑了“倫理問題”的崖會泉,本人倒是完全沒想那麽多。

答應醫生建議時,崖會泉只是心裏忽然一動,意識到他如今需要對另一條性命全權負責。

而對別人負責時,和負責自己的體會便很不一樣。

“從檢測報告來看,您的貓……配偶非常健康。”醫生十分富有職業素養,說起“貓配偶”這個詞時卡了一下,也不影響他一臉禮貌地將話繼續,“您的管家向醫院提交過特別囑托,稱希望重點檢查增重是否對貓的身體造成負擔,這點您放心,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訴您,在快速增重的同時,您的貓骨骼發育與增重是相匹配的,它的骨骼非常強健,增重也不單是在增加脂肪,骨重和肌肉重量占有更大比重——這意味著您的貓整體仍發育十分均衡,增重除了讓它飛快變強壯以外,目前還未給它帶來任何不良影響。”

談及自身專業領域時的醫生有點絮叨,恨不得把每一個觀點都仔細掰碎了,再講給人聽。

唯恐面前這位初次上手養貓,一雙手過去只養過機甲戰艦的長官聽不明白。

崖會泉對這種長篇贅述其實不太耐煩,過於理論性質的東西,再配上這醫生和緩到近乎無起伏的語氣,效果堪比念經。

但他還是聽下來了。

聽完了醫生對於黎旦旦檢查報告的解讀,他還耐心聽完了對方給的照顧建議。

等一陣叫人實在沒法忽略的呼嚕聲從崖將軍腿上傳出來時,終於快絮叨完的醫生便和他一起發覺——身為備受人類關心的當事貓,黎旦旦對醫囑倒是全然無所謂,已經很自在地趴在人腿上睡著了。

崖會泉低頭看貓,沒留神問了個問題:“下午玩累了?”

這問題更多是沖著貓去的,他的語氣難得溫和,知道睡著的對象不會回答,伸手揉了一把貓毛茸茸的後腦。

不過對面的醫生沒意識到,以為崖會泉是放緩口吻在跟自己說話,一邊受寵若驚,一邊笑意更深地答:“我想是的,我們醫院的休息區非常尊重小動物們的習性與自由天性,區域裏除了有兩個造型可愛的監護機器人,以備不時之需,沒有另設其他監控裝置,可以供這些小家夥們以更加放松的狀態活動玩耍——據數據統計,來我們這裏的寵物,活動量通常會比在家中更大。”

崖會泉揉完貓腦袋,覺得手感頗好,順手從後腦一路捋到了尾巴尖,看那條長尾巴在貓睡著後仍會因為人的動作晃上一下。

他再擡眼,就很奇怪地發現醫生笑得比之前誇張。

崖將軍有點納悶,心想:“對自家醫院的休息區這麽引以為豪嗎?”

但從員工角度來說,人家對自己的工作單位自豪也是樁無可指摘的事。

崖會泉很快沒想那麽多,他見醫生差不多已念叨結束,黎旦旦也已在腿上呼呼大睡得像輛長著貓樣的機車。

跟被自己的貓練出了條件反射似的,崖將軍如今一聽到貓呼嚕,自己神經竟也隱隱有了想放松的沖動,動用精神力後的輕微疲憊彌漫上來,讓他很快起身跟醫生告別,又在對方覺得他態度很是反覆無常的糾結目送下出院走人,終於帶貓坐上外面等候已久的車。

“您和黎先生比我預計的要晚歸一點。”

崖會泉和黎旦旦到家時,百裏先照例送上“歡迎回家”的問候,再才提起對主人晚歸的疑問。

註意到貓似乎醒了,崖會泉捏了下被自己體溫烘熱的爪墊才說:“在醫院聽醫生分析了一下檢查報告,還多聽了幾句建議,對方比我想的能念叨。”

“唔。”百裏似乎就很不適應地停頓,他說,“少爺,這話真的令人意外,因為按著過往數據,您自己日常都很少會對‘門面診斷’富有耐心,從醫療監察中心出院的那天,您的主治醫師試圖與您好好說說註意事項,親自給您準備一份醫囑詳情單,而您的回應是直接請對方長話短說,短說不了,就請對方把文件靠終端直接傳送,省略掉‘口頭說’這個步驟——至於那份醫囑詳情單和文件,您在回家後直接塞給了我,它們至今保存在我的數據裏,閱覽進度33%。”

自己的醫囑詳情單至今才看了遠不到一半,卻能有耐心聽寵物醫生念叨,崖會泉絲毫不為自己不遵醫囑的事臉紅:“我自己的身體,我還不了解麽?醫囑詳情單上不必要的事項太多,把療養過程切割得太碎太細,我不喜歡,效率太低。”

但嫌醫囑太瑣碎,為了效率可以隨便打發自己的人,卻又覺得他的貓是不可以被隨便打發的。

問題落在別人身上時,原來真的會比落自己身上更叫人難以放心。

“少爺。”百裏用不讚同的語氣叫了崖會泉一聲,電子管家顯然不認可人對自身的敷衍。

崖會泉裝沒聽見,他非常擅長此道。

但他就一時忘記了,現在的這個家裏,百裏還多了一名幫手。

“喵!”黎旦旦捏著今天剛跟別貓學來的“娘一點的生氣腔調”,它攔住崖會泉去路,不讓預備裝聾作啞的人開溜。

崖會泉分辨出了他的貓是在附和百裏,也對他剛才的話有異議。

想起黎旦旦從還在醫生辦公室時就睡著了,對方對自己的“貓用醫囑”也是一點都不上心,他便覺得這小家夥真是好意思。

“你有資格附和百裏嗎?”崖會泉一時有點好氣又好笑,他把貓舉起來,雙手從前肢下方環過去,板著一張嚴肅臉質問他的貓,“是誰在醫生交代關於自己的註意事項時睡了,還睡得打呼嚕?你之前不是很能聽人念叨,上回被念了一個半小時也很清醒?”

“上回”,指的就是唐納爾多老將軍在舞會上逮住了崖會泉,硬拉著學生絮叨了個沒完的事。

崖會泉當時聽得整個人已然放空,恨不得睜著眼睛原地睡著,靠思維飛進宇宙,才勉強躲避了老師的念叨攻擊。

他的貓卻精神奕奕聽完全程,由此被老將軍喜愛地“咪咪”、“咪咪”叫個不停,差點發展出一段跨越種族的忘年之交。

黎旦旦放柔了一點語氣回答:“喵。”

人貓之間本該語言不通,但鬼使神差,有個念頭倏忽在崖會泉心底一閃,他對上貓的那雙藍色眼睛,心想:“總不可能因為上回說的是我的事,所以貓願意認真聽,這回說及對方自己,它便也覺得沒什麽所謂,不愛聽了。”

這個念頭只浮現了短短幾秒,又被自覺不大可能的崖將軍隨手掀掉。

他真有點自我意識太過剩了——掀走古怪念頭時的他還頗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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