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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家屬 崖會泉:因為我還有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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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會泉的語氣其實挺平淡,和說話時的神情一樣,沒帶有太多情緒。

但又就因為他這個神情加這個語氣,他把這番話說得太理所當然了,這位年輕將軍在放嘲諷時尤其泰然,仿佛他是跟在座各位說了聲“大家好”似的。

於是……屋內的許多雙眼睛落在他身上,又都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傲慢樣子給堵了一回。

崖上將就好似真覺醒了某種特異功能,他話放完後過去足足一分鐘,會議室裏保持了整齊劃一的寂靜。

沒人接得上他的話。

對於以一己之力釀造的沈默場景,崖將軍本人倒是適應良好,他是個“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資深踐行者,從不懼怕任何冷場,還時常因為嫌別人吵得煩,主動制造冷場,兩句話把旁人逼得啞口無言,為自己手動謀取清靜。

傳統觀念裏,人們往往認為,習慣冷臉的人通常也該伴有“寡言”這條屬性,高冷少語是常規搭配。

然而,這實在是一則刻板印象,習慣冷臉的人,極有可能也很牙尖嘴利。

崖會泉就是後者裏的個中翹楚。

並且他傲慢,還傲得有底氣。

年輕且身居高位,高位又來得全憑自身本事,而並非仰仗了誰的鼻息。

就算別人說起崖上將就要提起他的傲,說他性格不好,恃才傲物。

但“恃才傲物”,首先也是得有那個“才”,再才有資本去傲。

崖會泉平常久駐自己掌管的要塞,星內也很少呆,他和這些習慣在官場上或拐彎抹角,或曲意逢迎的議員壓根不是一個行事路數。

無論議會對他們這些自主權限過高的高階將領怎麽想,至少在戰火將熄的當下,也是姑且還做不出急匆匆卸磨殺驢的事,只敢搞一些故意惡心人的小動作——比如妄圖拿聯姻給人拴繩。

崖會泉才懶得跟存心惡心自己的人講客氣。

長會議桌上,星盟方的代表們面面相覷半天,還是沒想出來該怎麽接崖上將的話茬——因為接話就等於主動冒頭,極有可能從“群嘲目標”之一當場升級,榮獲對方的“定點打擊”。

時鐘已經又往前邁了一小步,這會是蒙特時間上午9:53。

眼看會前最後幾分鐘就要在一室僵滯氣氛中度過了,連個基本的會前暖場也暖不起來。

長桌另一側,屬於域外聯合的那半邊席位裏,突然就有人笑了一聲。

“確實是很久不見。”在長桌對面笑起來的人嘴角彎起,一笑就露出兩顆分明的尖牙,但這人眼睛卻沒笑,那雙十分特殊的黃綠色眼睛釘在了崖會泉身上。

“閣下也還是一副老樣子。”這位身邊的又一人說,他們眸色相近,面容也有相仿之處,是一對兄弟。

也不知道是哥哥還是弟弟的這位說:“聽說崖將軍在療養艙裏躺了一陣,還以為能看見一個比較有別於往常的你,今日一見,沒想到沒看出什麽變化。”

他的兄弟接著道:“真叫人有點失望。”

這兩兄弟一唱一和,嘴裏沒一句好話,就差沒把“真遺憾你還是活蹦亂跳,身體健康”給明著抖出來。

但崖會泉眉梢都沒動一下,他迎著那兩位的目光看回去,還客氣地沖他們微微一頷首。

“承蒙關照。”他說,“我看見兩位,倒是覺得還挺驚喜。”

這番回應顯然就讓對面十分意外。

不僅是本來在陰陽怪氣刺崖上將的人都卡頓一下,就連星盟這邊,之前被崖將軍無差別掃射的同盟也都不禁扭頭側目。

就聽崖會泉又說:“我也是真沒有想到,過去在公共通訊網裏張嘴就要被屏蔽,曾創下在機甲內罵街長達三十分鐘,我這兒卻什麽都沒聽見,還以為是在對面表演突發性失聲的灰狼兄弟,居然學會在公開場合說兩句不會被屏蔽的話了。”

不緊不慢的回敬完,崖會泉打量一番對方表情,他又“哦”了一聲,感佩地說:“忘了今天這是政治文化會——這也是個驚喜,二位都突飛猛進到了能進文化會的水平,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很不容易。”

要麽一句話把氣氛拖到冰點,要麽一句話讓場面兩極轉化,崖將軍張嘴就非同一般,直懟得對面二人面色向眸色無限靠近。

會議前的暖場看來是不必暖了,就這麽三言兩語間,“冷場王”本人快把場子給炸了!

就在那被稱為“灰狼兄弟”的兩位疑似按捺不住,感覺是想要掀了“和談會”的名頭,先跟崖會泉打上一架時,域外聯合的主位上,有人點了他們倆的名字:“魯道夫,魯伯特。”

點名的是一名女性,深色皮膚,輪廓深邃,據說血統可追溯至古地球時期的伊比利亞半島,有著拉丁裔的面貌特征。

她一身域外聯合軍軍裝,在制服的壓制下,竟仍十分明艷,是個帶著兇狠勁的美人。

也沒說什麽多餘的話,這位女士點了灰狼兄弟的大名。

屁股都已快離開椅面,直恨不得沖人齜出獠牙的兄弟倆,便又都不約而同收斂,勉強保持了能讓會談繼續的平靜。

域外聯合那邊開了口,星盟這邊也忙不疊有人開始調停。

當十點整的報時鐘聲響起,宣告著今日會議正式開始,整個會議室內,超過七成的人都松了一口大氣。

他們一致在心裏認為,崖上將今天不像是來開會的,像是休養期結束後閑極無聊,來專門找老對頭撩架的。

那對灰狼兄弟和居於首位的女士,都隸屬域外聯合特殊部隊。

跟常規的域外聯合軍相比,這支隊伍在編制上更為特殊,是一支從領頭長官到後勤人員,全部都由異種基因攜帶者組成的特種戰隊。

灰狼兄弟不是諢號,是因為那有著黃綠色眼珠的兄弟倆真攜帶有狼的基因組。

那位軍裝也蓋不住狠勁的女士,雖然她從外貌上看,沒看出任何體內基因有異常的特征,但根據星盟在戰爭期間費心搜集的資料,她是獅子基因攜帶者。

在戰爭期間,這支機動性極高,時常神出鬼沒於戰場各處的隊伍,是崖會泉所率領部隊的重點防守兼追擊對象。

崖上將還有個跟他糾纏了整整二十五年的宿敵,號稱“域外聯合的幽靈鬼影”,正是這支隊伍的頂頭指揮官。

那位指揮官大名沃修,具體基因信息不詳,相傳就連特殊部隊內部,也不知道他們老大具體攜帶的異種基因究竟是哪類基因,只知道他反正是個異種基因攜帶者,而且足夠強,無論上機甲還是近身格鬥都能錘遍全隊的樣子。

他比崖會泉還要小上十歲,是同樣年輕且才能卓絕的人物。

卻殞落在和平前夕。

而崖會泉在獅子女士烏珊莎開口後就閉了嘴,不再蓄意拱火,不是因為他聽了星盟這邊文官的勸架,要“給和平會談一個面子”,也給那自稱是他老同學,但他從名字到臉全然亳無記憶,好懸才沒問一句“你哪位”的官員一點面子。

只是看見了烏珊莎制服上佩戴的嶄新的代理隊長標志,突然想到一個沒能夠看見破曉黎明的人。

於是他沈默,給了留在暗夜裏的那個影子一個面子。

如果換成是你們隊長,氣起人來能氣得更有水平一點。

……也不會……輕而易舉就被堵到說不出話來。

那家夥話是真的多。

崖會泉在會議中途覆盤了下之前的吵架,他目光落在前方的立體航道模型,思維卻不太受控制,在會議場上走了個神,想了些有的沒的的事。

這場政治文化會說是文化會,本質上,其實是在給連通域外與星盟的航道建設打底。

航道互通必然涉及星區防務,需要仔細協商,各大要塞也需要根據新的航道規劃,重新統調自己轄區內的戰略部署。

這並不是個一拍腦袋就能立即提上日程的項目。

會前的口頭爭鋒神奇的不影響會議進展,個人之間再如何有恩怨,所有經歷過漫長戰爭的人,哪怕是心裏有小算盤,但在大方向上,也不會用一己私欲去沖擊好不容易才獲取的和平。

會議從上午十點開到中午十二點半,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的中場休息時間,下午再從兩點開到四點半散會。

在下午四點二十分,眼瞧著今天這場會能說的東西都說的差不多了,就算還有沒能討論完的事項,僅剩餘十分鐘,恐怕也是討不出個什麽了。

星盟這邊,之前那位試圖讓崖會泉“賣自己一點面子”的文官,就端著一臉圓融笑意站起身,先是一通總結發言,十分官方的對各位的按時與會進行感謝,接著,此人話音一轉,又道:“無論過去如何,如今我們都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在努力,在謀求更加長久的和平,作為星盟一方的代表,我們也十分希望與域外聯合的諸位多多增進感情,因此在即將到來的周末,我們安排了一場舞會,懇請各位賞光出席。”

崖會泉把這人的話才聽到中段,那句“多多增進感情”一冒出來,他就差不多猜到後面的話題指向了。

議會的這群人,想要惡心人時也從不堂堂正正,做什麽都喜歡披一層冠冕堂皇的皮。

這位文官的話說得很討巧,直接把跨星說媒這事上升到“為朝同一個方向努力”,“謀求長久和平”,又還單方面宣布今日在座星盟代表均會參加,不由分說就把崖會泉也給劃入了那個“我們”裏。

“崖將軍也會參與舞會麽?”域外聯合那邊有人問了一句,說不好是在揶揄還是單純好奇。

星盟這側,崖會泉再度變成目光中心,他環顧四周,能輕松辨別出哪些人是單純疑問,只同樣對這個問題感到好奇,因為他本人看起來跟“舞會”這個詞極不搭調。

而哪些人目光閃爍,多半是對聯姻的事已聽聞風聲,但態度暧昧。

以及……哪些人正眼光隱隱含帶興奮,這種的,多半是不僅知道聯姻,還知道他本人位列名單,迫不及待想看一出戲,想知道他會作何反應。

畢竟崖上將兇名在外,今天開會前就已經跟域外聯合代表互掐一波,如果他能在會議結束之際,再為舞會的事冷言冷語兩句,表達出拒絕合作的態度,那就更坐實了他“居功自負,罔顧和平”,外面等候的星媒很有報道可寫了,不是麽?

一臉圓融笑意的文官也正看著崖會泉,他在議會裏摸爬滾打才到達如今席位,察言觀色功夫一流,當然能看出來,這位傲慢的年輕將軍方才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完全不在乎他的那點面子。

參加舞會,意味著已經腳踩上政治婚姻舞臺的臺階 。

拒絕舞會,那麽,十二家星際媒體便已經準備好了。

來,你想怎麽選?

文官費了十二分的功夫才沒讓自己流露出期待。

崖會泉目光淡淡從他臉上劃過去,讓他頭皮陡然炸了一下,下意識有點退讓,卻又在片刻後因退讓而感到加倍惱怒。

就聽這位全星盟知名自負人物開口,語氣很平靜地說:“我會參加。”

有沒按捺住的幾人發出了窸窣動靜,好像在抽氣又像在感嘆,還有幾人互相對望一眼,交換了眼神。

“感謝把我安排進賓客名單。”崖上將又說。

這回是位於會議室各個角落的衛兵們動了動。

盧思明實在沒忍住,他努力控制自己的下巴,只遠遠給了長官一個“您吃錯藥了”的震驚眼神。

崖會泉把親衛長的眼神接收了,順便給對方記了一筆。

“不過名單可能需要微調。”他繼續說,“勞煩在我名字後方多開一欄,因為我還有家屬,屆時會攜家屬出席,漏掉我的伴侶真的非常不禮貌。”

崖上將言語間充滿照顧,真的很像一個體貼配偶在捍衛自己另一半的權益。

不管是好奇的看戲的作壁上觀的還是樂得見崖會泉吃癟的,所有圍觀群眾的反應在這一刻便高度一致——

等會兒,什麽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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