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回家
關燈
小
中
大
第9章 回家
“在笑什麽，girl？”
迪盧木多聞聲擡頭，推門進屋的是吉爾伽美什，身後還跟著他的夥伴。
他急忙把信紙折一折塞進枕頭底下，裝出一副很淡定的模樣。
“一點家信。”他含糊地答道。
吉爾伽美什點點頭，似乎根本沒有聽進去。顯然寒暄這門深奧的功夫他只學會了一半。
“恩奇呢？”吉爾伽美什單刀直入地問道。
“他有些發燒，去校醫院領藥了。”
“是麽。那我們走吧。”
獲得摯友的行蹤，吉爾伽美什馬上推門離去。他身後的夥伴亦轉身跟隨。他的同伴有兩個，迪盧木多認識一個，就是經濟學助教遠阪時臣。這位東洋人來自於商人世家，遠渡遠洋來此定居數代，改姓托莎卡。家族產業結構較稀有：地產少，靠投資專利獲得穩定收益。
跟所有被叫做ZIPANGU①的島國居民一樣，遠阪時臣也急於向上流社會沖刺。然而看重財力，又不輕蔑名譽的巴黎，沒有封號的資本家是很難被承認的。想要盡快打入上層建築，只有靠人引薦。
迪盧木多猜想他為了吉爾伽美什的地位而俯首稱臣，但簡單的利益交換無法吸引吉爾伽美什的註意力——那只大齡金皮卡情願沖到阿爾托莉雅面前挨上七八個耳光，也不願意浪費人生在無趣者身上——遠阪時臣的出頭之日恐怕遙遙無期。一年、兩年、十年，吉爾伽美什並不厭惡臣下之禮，對認可卻十分吝嗇。“遠阪時臣能獲得他的承認嗎？”迪盧木多托腮思索著，目送他們離去。
這時跟在遠阪時臣身後的黑發青年回頭瞥了一眼。神學院的制服、胸口掛著十字架，東方人獨有的平淡眉弓緊皺，意味深長的眼神讓迪盧木多不解——既像是憐憫、又像是譴責。
我臉上有什麽嗎？迪盧木多下意識摸了摸臉。
然而以白皙著稱的臉龐像剝了皮的雞蛋一樣細致柔滑。
找尋不到答案的疑惑很快被青年拋之腦後，他飛快地收拾好行李，坐上回程馬車。回家的感覺太難以言喻，以至於讓他有些坐立不安。當阿奇博爾德宅的大門徐徐打開時，年輕的心臟快速搏動，就像整個世界都開始震顫起來似的。
開始見到父親還很擔心被責備，畢竟自己的離譜行徑怎麽想都不該被輕易原諒。但父親還是跟往常一樣，自然地說說笑笑，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地。
一絲不茍的金發背頭，全身上下被厚重的衣服包裹得密不透風，從手套後端露出的一截皮膚讓人蠢蠢欲動。視線根本不受大腦控制，服帖的從發尖一直掃到鞋底。
“在那邊生活得怎麽樣？應該交了不少朋友吧。”肯尼斯關切的問道。
“是有那麽幾位。都是很有趣的人物。”
“那就好。我一直擔心你不能適應。但薇琺哲說這是磨練，一個人抗不過會很難成大器。”
“……………………對不起我鞋帶掉了。”
迪盧木多彎腰，在肯尼斯看不見的角度瞪視水銀女仆一眼。後者無視。
“其實我有拜托校裏的老朋友照顧你，結果他回信說你很努力，完全不需要額外幫助。”肯尼斯輕笑，“連薇琺哲都誇你——不愧是少爺，跟蟑螂一樣頑強呢，果然就該放著不管。”
“……………………對不起另外一只鞋帶也掉了。”
本該兩人度過的晚餐席間，家中卻來了客人。小小的方形長桌兩邊，坐滿了人。
來訪的索菲亞利夫婦和他們的兄弟子女，五人齊齊落座，把迪盧木多和父親分隔開來，在桌子兩邊遙遙相望。長蠟燭遮擋了視線，扭曲的熱氣使肯尼斯的面部模糊不清。
“這家人真多！”迪盧木多恨恨地想道。
索菲亞利的子女看上去很年輕，哥哥目測二十出頭，妹妹則更小。那位紅發小姑娘邊吃邊直勾勾的盯著迪盧木多，目光很是滲人。
桌上擺放的金邊白瓷盤裏裝著水果沙拉、肉食、切好的面包脆皮與小碟薩默賽特奶酪。銀壺裏盛著上好的葡萄酒，打開壺嘴，香氣撲鼻。
主餐是芝士蘑菇意大利面，用叉子攪拌，濃郁的芝士便被拉成一條條絲線。迪盧木多想象肯尼斯將那些粘稠的半固體放進嘴邊，輾轉吮吸……或者留一些芝士在嘴邊，抹掉再慢慢舔舐手指……不只是手指，這些惡魔般的芝士應該灑遍他的全身……想象著，舌根處似乎傳來了騷動，使人感到幹渴，迪盧木多只好大口飲酒。
疑惑的父親擡起頭來：“從剛才開始你一直抱著酒壺啊，就這麽渴嗎？”
“沒……培根太鹹了。”
“非常抱歉。”負責調控食物味道的女仆長彎腰致歉。她迅速地把迪盧木多的培根拿下，換了盤新的上來。
“來試試看這盤如何？”她低聲下氣地問道。
迪盧木多拿起叉子嘗了一口——好嘛，這次是真鹹！口感就跟被人當毛巾擰了一把似的，五臟六腑的水分都被擠光了。“很不錯，這盤清淡得多。”他違心地回答道。
女仆長嫣然一笑：“謝謝，請您吃完它吧。”
“然後送醫院嗎……”迪盧木多小聲反駁道。
究竟還要被這個壞心眼女仆欺負多久，想起這個迪盧木多就兩眼發黑。老實的肯尼斯怎麽會有這樣頑劣的下仆，這可惡女人簡直從頭黑到腳了。而且力氣堪比1000磅的鬥牛的她，每次對峙都讓迪盧木多感到被犄角抵住喉嚨——鬥牛士的紅布掉落在土地上，全場噓聲。
由於開席喝太多，晚餐尚未結束迪盧木多的酒勁就上來了，腹腔內翻江倒海。他一直忍到用餐結束才吐出來。當索菲亞利家的最後一人跨出家門時，這個青年發自內心的感謝上帝。
“你啊，難得我有話跟你說，你就喝成這樣。”肯尼斯撫摸他滾燙的臉，哭笑不得：“薇琺哲，把他送回房。”
“不、不要，父親。別讓我跟她在一起。”迪盧木多可憐兮兮的攥住父親衣角，“我想聽你說話，說什麽都行。”
肯尼斯起初並不同意，和醉漢談論豈是他的風格，但迪盧木多很是堅持。酒後吐真言的他指著薇琺哲一連說了好幾個“笨蛋！笨蛋！”。於是笑靨如花的水銀女仆，在袖套下悄悄捏起雙拳。
害怕她借機行兇的肯尼斯，只好把迪盧木多攙進自己房裏。
斜躺在沙發上的養子，兩頰通紅，輕輕喘息著。軍校生活給了他良好鍛煉，結實的肌肉絞在一起，十分孔武有力。
像迪盧木多這麽強壯的男人，想必很受歡迎吧。肯尼斯苦笑。
“有在學校交女朋友嗎？”
“女朋友？不，我沒有。”迪盧木多急忙否認。
“那就好。其實這次讓你回家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是的，您請說。”
迪盧木多立刻坐正了，微微向前傾的姿勢表明他的高度關註。
他忐忑不安的等待著。
肯尼斯點點頭，微笑著問道：“今天索菲亞利家的女兒你感覺怎麽樣？”
誒？那個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小姑娘？老實說不怎麽了解。長相倒是有幾分漂亮，但眼神真心嚇人。
“唔……還不錯吧，看上去。”迪盧木多敷衍的回答。
“如果我們兩家締結婚姻，你願意與她結合嗎？”
迪盧木多面上的紅潤迅速消退。整句話太不可思議以至於他一時間沒消化它的語義。
“……婚姻？結合？”他機械的覆述道。
“對。”肯尼斯拍了拍養子的肩膀，“雖然你還年輕，但這個年紀結婚也不是什麽稀奇事。索菲亞利是我們家族的世交，靠得住。”
迪盧木多簡直要悲憤交加了。他一把甩開肯尼迪的手，氣急敗壞的說：“我不願意，請父親替我推掉。”
“為什麽？！”肯尼斯不解的問道，“新娘長得很漂亮，感情也可以慢慢培養……”
迪盧木多痛苦地看著養父，對方絲毫不懂他的心意，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他氣得一跺腳：“父親，我有喜歡的人！”
“啊，原來如此……”肯尼斯恍然大悟，他輕笑，“噗，那你該早說啊，莫非是不好意思麽。那就沒辦法了，也不好逼你……”
迪盧木多松了口氣。
“只好我娶了。”肯尼斯繼續說道。
“恩……什麽！等、那也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笑什麽，girl？”
迪盧木多聞聲擡頭，推門進屋的是吉爾伽美什，身後還跟著他的夥伴。
他急忙把信紙折一折塞進枕頭底下，裝出一副很淡定的模樣。
“一點家信。”他含糊地答道。
吉爾伽美什點點頭，似乎根本沒有聽進去。顯然寒暄這門深奧的功夫他只學會了一半。
“恩奇呢？”吉爾伽美什單刀直入地問道。
“他有些發燒，去校醫院領藥了。”
“是麽。那我們走吧。”
獲得摯友的行蹤，吉爾伽美什馬上推門離去。他身後的夥伴亦轉身跟隨。他的同伴有兩個，迪盧木多認識一個，就是經濟學助教遠阪時臣。這位東洋人來自於商人世家，遠渡遠洋來此定居數代，改姓托莎卡。家族產業結構較稀有：地產少，靠投資專利獲得穩定收益。
跟所有被叫做ZIPANGU①的島國居民一樣，遠阪時臣也急於向上流社會沖刺。然而看重財力，又不輕蔑名譽的巴黎，沒有封號的資本家是很難被承認的。想要盡快打入上層建築，只有靠人引薦。
迪盧木多猜想他為了吉爾伽美什的地位而俯首稱臣，但簡單的利益交換無法吸引吉爾伽美什的註意力——那只大齡金皮卡情願沖到阿爾托莉雅面前挨上七八個耳光，也不願意浪費人生在無趣者身上——遠阪時臣的出頭之日恐怕遙遙無期。一年、兩年、十年，吉爾伽美什並不厭惡臣下之禮，對認可卻十分吝嗇。“遠阪時臣能獲得他的承認嗎？”迪盧木多托腮思索著，目送他們離去。
這時跟在遠阪時臣身後的黑發青年回頭瞥了一眼。神學院的制服、胸口掛著十字架，東方人獨有的平淡眉弓緊皺，意味深長的眼神讓迪盧木多不解——既像是憐憫、又像是譴責。
我臉上有什麽嗎？迪盧木多下意識摸了摸臉。
然而以白皙著稱的臉龐像剝了皮的雞蛋一樣細致柔滑。
找尋不到答案的疑惑很快被青年拋之腦後，他飛快地收拾好行李，坐上回程馬車。回家的感覺太難以言喻，以至於讓他有些坐立不安。當阿奇博爾德宅的大門徐徐打開時，年輕的心臟快速搏動，就像整個世界都開始震顫起來似的。
開始見到父親還很擔心被責備，畢竟自己的離譜行徑怎麽想都不該被輕易原諒。但父親還是跟往常一樣，自然地說說笑笑，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地。
一絲不茍的金發背頭，全身上下被厚重的衣服包裹得密不透風，從手套後端露出的一截皮膚讓人蠢蠢欲動。視線根本不受大腦控制，服帖的從發尖一直掃到鞋底。
“在那邊生活得怎麽樣？應該交了不少朋友吧。”肯尼斯關切的問道。
“是有那麽幾位。都是很有趣的人物。”
“那就好。我一直擔心你不能適應。但薇琺哲說這是磨練，一個人抗不過會很難成大器。”
“……………………對不起我鞋帶掉了。”
迪盧木多彎腰，在肯尼斯看不見的角度瞪視水銀女仆一眼。後者無視。
“其實我有拜托校裏的老朋友照顧你，結果他回信說你很努力，完全不需要額外幫助。”肯尼斯輕笑，“連薇琺哲都誇你——不愧是少爺，跟蟑螂一樣頑強呢，果然就該放著不管。”
“……………………對不起另外一只鞋帶也掉了。”
本該兩人度過的晚餐席間，家中卻來了客人。小小的方形長桌兩邊，坐滿了人。
來訪的索菲亞利夫婦和他們的兄弟子女，五人齊齊落座，把迪盧木多和父親分隔開來，在桌子兩邊遙遙相望。長蠟燭遮擋了視線，扭曲的熱氣使肯尼斯的面部模糊不清。
“這家人真多！”迪盧木多恨恨地想道。
索菲亞利的子女看上去很年輕，哥哥目測二十出頭，妹妹則更小。那位紅發小姑娘邊吃邊直勾勾的盯著迪盧木多，目光很是滲人。
桌上擺放的金邊白瓷盤裏裝著水果沙拉、肉食、切好的面包脆皮與小碟薩默賽特奶酪。銀壺裏盛著上好的葡萄酒，打開壺嘴，香氣撲鼻。
主餐是芝士蘑菇意大利面，用叉子攪拌，濃郁的芝士便被拉成一條條絲線。迪盧木多想象肯尼斯將那些粘稠的半固體放進嘴邊，輾轉吮吸……或者留一些芝士在嘴邊，抹掉再慢慢舔舐手指……不只是手指，這些惡魔般的芝士應該灑遍他的全身……想象著，舌根處似乎傳來了騷動，使人感到幹渴，迪盧木多只好大口飲酒。
疑惑的父親擡起頭來：“從剛才開始你一直抱著酒壺啊，就這麽渴嗎？”
“沒……培根太鹹了。”
“非常抱歉。”負責調控食物味道的女仆長彎腰致歉。她迅速地把迪盧木多的培根拿下，換了盤新的上來。
“來試試看這盤如何？”她低聲下氣地問道。
迪盧木多拿起叉子嘗了一口——好嘛，這次是真鹹！口感就跟被人當毛巾擰了一把似的，五臟六腑的水分都被擠光了。“很不錯，這盤清淡得多。”他違心地回答道。
女仆長嫣然一笑：“謝謝，請您吃完它吧。”
“然後送醫院嗎……”迪盧木多小聲反駁道。
究竟還要被這個壞心眼女仆欺負多久，想起這個迪盧木多就兩眼發黑。老實的肯尼斯怎麽會有這樣頑劣的下仆，這可惡女人簡直從頭黑到腳了。而且力氣堪比1000磅的鬥牛的她，每次對峙都讓迪盧木多感到被犄角抵住喉嚨——鬥牛士的紅布掉落在土地上，全場噓聲。
由於開席喝太多，晚餐尚未結束迪盧木多的酒勁就上來了，腹腔內翻江倒海。他一直忍到用餐結束才吐出來。當索菲亞利家的最後一人跨出家門時，這個青年發自內心的感謝上帝。
“你啊，難得我有話跟你說，你就喝成這樣。”肯尼斯撫摸他滾燙的臉，哭笑不得：“薇琺哲，把他送回房。”
“不、不要，父親。別讓我跟她在一起。”迪盧木多可憐兮兮的攥住父親衣角，“我想聽你說話，說什麽都行。”
肯尼斯起初並不同意，和醉漢談論豈是他的風格，但迪盧木多很是堅持。酒後吐真言的他指著薇琺哲一連說了好幾個“笨蛋！笨蛋！”。於是笑靨如花的水銀女仆，在袖套下悄悄捏起雙拳。
害怕她借機行兇的肯尼斯，只好把迪盧木多攙進自己房裏。
斜躺在沙發上的養子，兩頰通紅，輕輕喘息著。軍校生活給了他良好鍛煉，結實的肌肉絞在一起，十分孔武有力。
像迪盧木多這麽強壯的男人，想必很受歡迎吧。肯尼斯苦笑。
“有在學校交女朋友嗎？”
“女朋友？不，我沒有。”迪盧木多急忙否認。
“那就好。其實這次讓你回家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是的，您請說。”
迪盧木多立刻坐正了，微微向前傾的姿勢表明他的高度關註。
他忐忑不安的等待著。
肯尼斯點點頭，微笑著問道：“今天索菲亞利家的女兒你感覺怎麽樣？”
誒？那個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小姑娘？老實說不怎麽了解。長相倒是有幾分漂亮，但眼神真心嚇人。
“唔……還不錯吧，看上去。”迪盧木多敷衍的回答。
“如果我們兩家締結婚姻，你願意與她結合嗎？”
迪盧木多面上的紅潤迅速消退。整句話太不可思議以至於他一時間沒消化它的語義。
“……婚姻？結合？”他機械的覆述道。
“對。”肯尼斯拍了拍養子的肩膀，“雖然你還年輕，但這個年紀結婚也不是什麽稀奇事。索菲亞利是我們家族的世交，靠得住。”
迪盧木多簡直要悲憤交加了。他一把甩開肯尼迪的手，氣急敗壞的說：“我不願意，請父親替我推掉。”
“為什麽？！”肯尼斯不解的問道，“新娘長得很漂亮，感情也可以慢慢培養……”
迪盧木多痛苦地看著養父，對方絲毫不懂他的心意，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他氣得一跺腳：“父親，我有喜歡的人！”
“啊，原來如此……”肯尼斯恍然大悟，他輕笑，“噗，那你該早說啊，莫非是不好意思麽。那就沒辦法了，也不好逼你……”
迪盧木多松了口氣。
“只好我娶了。”肯尼斯繼續說道。
“恩……什麽！等、那也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