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半。

把書包及球拍等物品放回房間後，兩人站在門口對望。

換下校服的程侑鵬擡了擡下巴示意沈若安往廚房的方向望去。

沈某人把頭一甩轉身就想往大廳方向走去，不料程侑鵬的動作更快，“不許偷懶。”

“為什麽要我去，你一個人就可以完成，我對做飯又不在行。”

“做飯你不在行，洗菜你切菜你總行，分工合作你總該知道，別想讓我一個人幹完。”

“我洗碗還不行嗎？”沈若安是真的不怎麽喜歡進廚房。

“當然不行。”

程侑鵬拽著他的手臂，憑借著他力氣比沈若安大，半拖半抱把他帶到廚房，然後把麥玉鳳買好放在冰箱的青菜放到籃子上讓他洗。

“好歹你也大我兩歲，多做一點又不會怎麽樣。”

沈若安無奈的站在水盆前邊擇菜邊洗，而程侑鵬則淘米洗米，是分工合作沒錯。

只是沈若安怎麽看都是他那分工比較重一點，他是不計較輕重，不過為什麽這麽不順眼？

把米放入電飯鍋中插上電按下開頭後程侑鵬就用布擦擦濕濕的手，戳戳沈若安的肩膀道：“你要不要戴戴這個，不會弄濕衣服。”

沈若安回頭看他手上晃著的東西黑頓時就黑了一半。

“那種粉紅色的不是我的喜好，你喜歡你自己戴。”

畫滿卡通人物和粉紅色泡泡的圍裙，很明顯就是麥玉鳳的特殊喜好。

程侑鵬撇沈若安一眼，然後雙手拉開圍裙用視線把圍裙在沈若安身上比了比。

“我覺得還挺適合你，你戴，快點。”

程侑鵬把圍裙扔到沈若安的頭上，背後長著無形的黑色小翅膀。

正洗著菜的沈若安把肩上的圍裙砸回程侑鵬的臉上，冷言道：“你再扔過來小心我……”

還沒說完圍裙再次扔回到他身上，這個任性的小孩！

手上殘留著的水珠伴著又再次被沈若安甩出去的圍裙，水珠同時甩到程侑鵬的臉上。

臉上呈健康膚色的程侑鵬帥氣的臉上滑落幾顆水珠，總是帶著慵懶的雙眼半瞇起。

“你死定了。”

這是程侑鵬用如惡魔般的音調給沈若安的預告。

“又關我事，是你自己把圍裙扔給我，我還給你而已，等等，你別過來。”

沈若安手上抓著兩小棵青菜後退了兩步，面對正向他欺身而來的程侑鵬，他有種壓迫感，長得高就會給人這種感覺嗎？

脖子被掐住了。

“看你還用不用水甩我。”

“你放手，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先帶的頭。”

現在還在長身體的沈若安混身上下都找不到多餘的肉，細長的脖子被程侑鵬掐著，他把青菜往水盆裏扔，緊接著是兩人之間的抗衡。

程侑鵬並沒有用力，他也知道自己只是鬧著玩，而沈若安是討厭被人掐著的感覺，濕露露的手用力掰程侑鵬的大手，但無論他出多少力對方都沒有放手的意思。

“你再用力也沒有用我是不會放手的，除非你把那條圍裙圍上。”

“你是魔鬼。”

沈若安感覺到兩人距離很近，他還可以感覺到程侑鵬呼吸時起伏上下的胸膛，這些只是皮膚上的接觸。

“你不圍就不放開。”

“那你還想不想早點吃飯？”

如果說兄弟之間要這樣的互動那沈若安現在必然是非常不喜歡有這樣一個任性的兄長。

“晚一點沒問題。”

程侑鵬的意思就是讓沈若安穿圍裙，如果不穿圍裙他就不會放手，脖子上熱乎乎的感覺並不好受。

沈若安沈著臉嚴肅道：“程侑鵬你別幼稚。”

可惜某人似乎一點都不買他小臉的賬，反而玩起興致，故意摸摸某弟弟細而滑的脖子。

“你要是答應了我才放了你，沒得商量。”

沈若安張嘴道：“你這是什麽惡趣味。”

說完後就捉起程侑鵬的左手的食指狠狠的咬了一口！

“嘶，你幹嘛！”

沈若安松了口，把他往後一推，沈著小臉不悅道：“我還想問你幹嘛，還讓不讓我洗菜，你的行為很幼稚。”

“無聊而已。”

程侑鵬冷哼一聲轉身離開廚房，沈若安無奈的繼續洗菜，莫名其妙的小孩。

是的，程侑鵬一直覺得生活著非常無聊。

小時候看電視時喜歡上了網球，而後爸爸就給他買網球拍，請教練教他學習打網球，他喜歡上這種運動。爸爸媽媽離婚後他還是繼續著這項運動，但總是重覆著練習，練習，訓練，訓練的日子，因為網球不是集體運動，他交到的朋友也少，能跟他搭得上話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本來就不擅長跟人聊天。

他是爸媽的獨生子，父母很疼他，就連沈叔也很疼他，他們剛住在一起的時候，沈叔還會經常指導他的網球技術，還有在比賽時需要註意的地方，有時候還會在他比賽時到現場觀看。

是的，大人總是會疼著他，而且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到底需要些什麽。

上了初中後也交上了幾個朋友，像何雨，像練雪裕。

有種渴望總是被會現實埋在心底看不見摸不著，以前媽媽拉著他的手到游樂場去玩的時候，他總會坐在一旁看其他小朋友嬉嬉鬧鬧，總會聽到那些大人在笑著勸說哥哥不能欺負弟弟，不能欺負妹妹之類的話。

他不喜歡一個人坐在旋轉木馬上抱著柱子，小時候的相片中都沒有他的笑容，老媽總說他老成，小臭屁臉。

其實他只是羨慕那些可以欺負弟弟妹妹的小孩子。

每次看著其他小孩欺負弟弟他腦海裏也會閃過幾個如何欺負弟弟的念頭，如果他有弟弟，他會怎麽欺負弟弟？

如果他有弟弟，他想給弟弟的小臉化妝。

如果他有弟弟，他會讓弟弟穿媽媽的衣服。

如果他有弟弟，他要帶他去公園的沙池中玩。

如果他有弟弟，他要帶弟弟一起坐旋轉木馬。

如果他有弟弟，他要和弟弟一起打網球，把漂亮的黃色球送給弟弟。

如果他有弟弟，他還要拉著弟弟的手一起去學校，去他覺得幼稚的幼兒園聽老師彈鋼琴，去上小學……

那時候他問媽媽為什麽他沒有弟弟。

老媽說：“計劃生育抓得嚴呀。”

小小的程侑鵬會揚起好奇的小臉問道：“媽媽，什麽叫計劃生育？”

媽媽總會摸著他的頭溫柔的笑道：“因為如果再生一個弟弟的話，爸爸會被抓去坐牢的。”

從此以後，程侑鵬再也不問媽媽關於計劃生育的問題，他想要弟弟的願望從此落空。

直到沈若安的出現，他那個有弟弟後的計劃才慢慢從腦中裏顯現出來，原來很久以前他就渴望有弟弟，在爸爸媽媽忙碌時可以陪伴在他身邊的弟弟。

可是，現在他有個問題。

就是這個弟弟無論怎麽欺負他，他都不會哭，而且也不會對他大呼小叫，總是嚴肅著，比自己還像個小老頭，他可不要個小老頭似的弟弟。

坐在沙發上沈思著的程侑鵬撫摸著食指上還殘留著的淺淡牙痕。

“誰說哥哥可以欺負弟弟，小辮子就只會欺負哥哥，而且都不會哭。”

他自言自語的模樣落到剛從廚房裏出來的沈若安的眼裏，明日裏看起來精明的小孩，現在怎麽就像個傻子似的盯著自己的手指發呆，不會是他剛才咬得太重了吧？

現在的菜都殘留著農藥，會不會剛才讓他喝了兩滴水，現在就傻了？

沈若安慢悠悠地走到程侑鵬面前在他們面前晃著五指，皺紋問道：“你傻了？”

程侑鵬擡眼瞪著他盼望已久現在已經出現的弟弟：“你才傻了。”

原本白皙的臉經過太陽的洗禮曬黑了不少，原本看似矮小的個子正在慢慢長高，喜歡眨巴的雙眼閃動著錯覺的光芒，因為這是在燈光下才看得到。

沈若安不滿意的戳程侑鵬的腦門道：“那你還不去煮菜。”

撫著被戳的腦門，程侑鵬回他一個大抱枕，直接輕砸在沈若安的腦袋上，在站起來之前從背後拍拍他的屁股：“弟弟不可以命令哥要做事，你要聽話坐著看電視。”

沈若安抓起抱枕往程侑鵬背後砸去，他這麽個大男人被人拍屁股，真是，真是像性/騷擾！

哥哥閃身躲過那抱枕的襲擊，嘴角邊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做菜給弟弟吃，小時候他也是有過這樣的念頭。

“莫名其妙。”

沈若安對著程侑鵬的背影念了句，然後拾起地上的抱枕鼓著腮幫子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當然，他看的是晚間新聞，嚴肅而沈悶。

而在廚房裏的程侑鵬做菜做得很歡樂。

於是許久沒自己煮過飯的他出現了多種的錯誤。

鹽放多了。

水放少了。

肉過老了。

菜太爛了。

弟弟臉黑了。

哥哥沈默了。

吃完飯後，沈若安用紙巾抹了一把嘴苦著臉道：“我以後再也不要吃你煮的食物。”

事實證明，他喜歡有個新弟弟，更想欺負新弟弟。

明天還要逼他穿圍裙，也要去看弟弟的比賽，這是哥哥睡前想的事情。

不過，沈若安在房間裏刷了半天牙，喝了三大杯水……

今晚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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