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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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重新暗下去。睡了太久,又加上喝了太多酒,頭痛的感覺非常明顯。

我轉了轉頭,就看到趴在床邊的林炘爝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像木乃伊。

剛睡醒時有些晃神,眼前的面容和幾年前乖巧的小孩重合,一時分不清是真實還是虛幻。足足好幾秒,我才慢慢清醒,靜靜地盯了林炘爝片刻,就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哥。”林炘爝喊我,聲音很輕,“剛剛盯著我想什麽呢?”

我默了默,回答:“幾年前,你留燈等我回家的時候。”

林炘爝啞然,一聲不吭。

半晌,他又說:“哥,你剛剛看著我出神的表情我好喜歡。是在想我,對吧?”

我幹脆否認道:“不是。是在想我弟弟。”

林炘爝沈默了。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呼吸聲很輕,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

許久之後,他才低聲道:“就算你不承認,醫學上的鑒定結果依然會顯示咱倆的兄弟關系。而且,如果我還是以前的自己,你也永遠不會對我撩扣珥栮司伶戚兒餾旗鎏騮進裙露出那種表情。”

我:“嗯,對。我就是這樣,永遠都在懷念已經失去的,嫌惡現在所擁有的。”

那種恬淡只有在回憶美好的時候才會出現。那是我人生不多的片刻安寧。

懷念曾經的林炘爝,曾經的吳謙,曾經的章硯……還有曾經的自己。

厭惡現在的他們——

以及自己。

林景炎啊。我閉上眼想,更臟了。

林炘爝輕手輕腳走出去,我疲憊到不想睜眼。幾分鐘後他又回來了,蹲在床邊輕聲道:“哥,起來喝水。”

我沒理他,他就上手輕輕拍我:“哥?哥你起來喝點水。”

我蹙眉,不堪其擾,冷淡萬分:“閉嘴,不想喝。”

林炘爝默了默,聲音帶了點懇求:“哥,喝點吧,你已經很久沒喝水了,嘴唇都那麽幹,我怕你生病。”

我嗤一聲笑了,睜開眼看他:“林炘爝,我生病是為什麽你心裏沒點數嗎?你好意思嗎?”

林炘爝楞了楞,而後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麽。我也沒心情去探究,剛準備再轉個身不看這張漂亮到近乎妖冶的臉,就被他掐住肩膀和手臂從被窩裏拽出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小兔崽子就一把掐住我的下顎,順勢太高,而後強行灌水。

水流均勻地劃過我的喉嚨,伴著不由自主的吞咽。知道這是他的關心,我就沒有反抗。但是我有些茫然——對我最不好的是林炘爝,可是對我最好的依舊是林炘爝。

杯子中的水見了底,林炘爝終於罷手。我往後挪了挪,拽過一個抱枕墊在床頭,靠了過去。林炘爝不言不語,依舊是靜靜地看我。

自從我在章硯家待了兩個星期之後,林炘爝就變了很多。他不像以前那樣黏人,也不像以前那麽聒噪,反而變得安靜又沈穩。

我問,你對我這麽好幹什麽?

林炘爝說,喜歡你啊。

我極緩極緩地眨眼,濕潤我幹澀的眼球:“可是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麽要強奸我啊。”

林炘爝目光毫無波瀾,可是沒再開口。

我又問,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討厭我?

我以為他會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歡,沒想到他考慮了很久,聲音很低:“不知道。”

他自嘲一笑,魔怔似的重覆:“我不知道。”

我挑眉,那你什麽時候討厭過我啊。

林炘爝笑了一下,目光伸遠,盯著遠處的虛無:“你以前在雷雨夜不給我開門的那次。”

我怔住,沒想到他還記得那麽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更不知道他那時候就已經感到了我對他的不滿。

他說:“我那時候想啊,我那麽喜歡哥哥,哥哥為什麽不喜歡我呢?”

是啊。我盯著林炘爝沒有聚焦的雙眸,問自己,為什麽不喜歡他呢?

因為於狐貍精,因為媽媽,因為爸爸,因為性向。

後來,又加上了因為成績,因為吳謙,因為章硯。因為他擁有我一切的求而不得。

卻獨獨,沒有“因為林炘爝”。

等我回神的時候,林炘爝已經把縹緲的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向我。我們兩個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我躲閃不及。

他似乎看穿了,輕輕笑了一聲:“不是因為我,是嗎?”

我垂眸,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林炘爝似乎更加愉悅,聲音裏帶了笑意:“我就知道,哥你討厭的永遠不是我。”

我心裏冷哼,心想果然還是個小孩。以前討不討厭又有什麽關系,他親手打破了曾經搖搖欲墜的平衡木,現在卻來跟我提“以前”。

沒有以前,更沒有以後。

“為什麽是我啊林炘爝。”

他笑了笑,給我掖了掖被角:“哥你怎麽這麽可愛,喜歡哪有什麽原因。”

這段對話最終還是沒能進行下去,因為他很亂,我很煩。最後他在我不耐煩的呵斥中退出房間,小心翼翼把門關上,自己去睡了客房,而把他的臥室貢獻給了我。

可能是因為前一天睡了太久,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我整個人都是懵的,後知後覺自己醉酒前聽到了什麽驚天霹靂的往事,醉酒後做了什麽有悖人倫的大逆不道之舉。

我搓了把臉,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是這個走向。但是很顯然,現在家裏是肯定待不下去的,章硯家更不能去了。

我點開手機直接訂了兩個星期的酒店,直到開學。盡管看著錢嘩嘩流走感覺肉疼到滴血,但這依舊是我現在的不二選擇。

酒店離家不遠,環境還不錯。我拿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背了個小包,輕手輕腳出了門。

穿過幾條小街道,轉角處就是酒店的標志。前臺的女生穿著一身制服,柔柔地沖我笑了一下。身邊人來人往,出酒店吃早餐和回酒店的都有,這讓我逐漸把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感覺重新回到了人世間。

只是我剛在酒店前臺拿上房卡,就感覺肩膀輕輕被拍了一下。那一瞬間沒做多想,誰料一回頭,就看到了吳謙。

我蹙眉,他疲憊地沖我笑了笑,解釋道:“我在你家那邊蹲了很久。”

吳謙到底承載著我至今未滅的全部青春回憶,每次看到他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不論當初吳謙把手機扔進湖裏的時候到底有多決絕,現在我依然願意相信他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感情,對我的或者對他爸的。

我只好垂眸,想繼續聽他說些什麽。

他卻看向我手裏的房卡,小心翼翼問:“我們……找個地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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