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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黑色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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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他不是那種說瘋就瘋的人!”李高登擡頭激動地說,同時雙手抓上了蕭鄴辰的兩冊胳膊,“鄴辰,我了解他!他是那種絕不會認輸的人,就算到了絕境也不放棄,不管多麽狼狽,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能反擊扭轉局面!一定是做了什麽手腳!”

“你先冷靜。”

蕭鄴辰飛快地從包裏拿出一份病歷,交了他的手上,“上面一開始也懷疑是裝病逃脫法律制裁,讓陸軍醫院所有專家都檢查了一遍,他們的結論都是李高琪患上了精神分裂癥,就算一兩個專家被人收買,怎麽可能所有人都被買通?你看,所有人都簽字了。”

那份所有專家給出的病歷承諾書,李高登看都沒看,就把病歷丟到了一邊。

一旁東野賜坐在病床上,默默註視著兩人,沒有做聲。

緊接著蕭鄴辰又從包裏拿出另一份和一本書差不多厚的病歷,從外面看,這份病歷中紙張大小和顏色有幾份不一樣,仔細一看是由訂書針訂成的許多本不同病歷。

“小高,還有這個。”蕭鄴辰將病歷本交給他,“這是高夫人前幾日交給搜查組的,記錄了李高琪這十幾年來的治療情況,事實上他從第一次被綁架開始,早就患上了精神分裂癥,ed癥也是受到精神因素影響,一直都在秘密治療,鐵游是這次怎麽虐待他的,你也看到了,一下子加重病情也不是不可能。”

李高登翻看起了病歷本,如蕭鄴辰所說,記錄從十幾年前開始,紙張泛黃,記錄了精神分裂癥的病情,李高登又快速翻了幾頁,發現了自己初中不小心見過的勃起障礙治療記錄,只是他僅僅記住了最抓人眼球的事,忘記了後面一行潦草的字:“由精神壓力引起。”

“小高,真的假的都無所謂。”一直保持沈默的東野賜說道,“你不要在這件事陷入太深了。”

“我不信,我要去看看,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裝的。”

在無比翔實的治療本前,李高登依然不相信李高琪瘋了,堅持要去見見李高琪。蕭鄴辰剛帶他走出醫院,兩人便看到高夫人等在了醫院門口,隨蕭鄴辰而來的兩個武警穿著便衣站在一旁,謹慎地觀察著四周。

今日高夫人披散的長發像海藻一般蓬松,似乎又恢覆了往日的精神氣,她穿著一件淡煙灰色絨大衣,左胸前別了一枚鮮艷的康乃馨紅色瑪瑙胸針,雖然在她素日昂貴的寶石面前黯然失色,但李高登知道她經常會佩戴,是因為那胸針是李高琪第一次領工資買給媽媽的。

外面天氣不錯,那支紅色的康乃馨花瓣反射著細細的太陽光,在李高登眼中卻無比刺眼,他抱怨似的說道:“我哥他肯定耍什麽花招了,媽你知道吧!”

高夫人和他的目光對視,眼睛一眨不眨,“是真的,你哥一早就患上了很嚴重的精神病。”

她還是選擇站在哥哥那一邊,李高登立馬動了氣,繼續質問道:“說到底,媽是站在哥那邊的!那天媽究竟帶著賬本到底去哪裏了?為什麽東野先生會中槍?”

高夫人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過目光對著蕭鄴辰微微一笑,聲音也和笑容一樣苦澀,“鄴辰,我需要的東西拿來了嗎?”

蕭鄴辰神色未變,“回家說。”

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李高登百思不得其解,看上去媽媽是把那些足夠定罪的賬本交給了蕭鄴辰,好像是交換了什麽東西,盡管不知道是什麽,但李高登能肯定,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一路上蕭鄴辰也一言不發,直到回到家,三人分別坐在沙發上,跟隨的便衣交給蕭鄴辰一個銀色密碼箱,蕭鄴辰這才拿出了高夫人需要的東西,他先是輸入密碼,接著核對指紋,整個過程顯得萬分嚴肅,她的神情無比凝重,李高登看著那個箱子緩緩被打開,不禁屏住了呼吸。

箱子完全打開,裏面只有一張紙。李高登卻楞住了,眼前是一份由首腦簽署的特赦令,他人生第一次見到特赦令,內心顫抖著,又是仔仔細細讀了好幾分鐘,這才明白上面特赦了他們家庭的所有人,最重要的是因萬洲所帶來的一切刑事責任不再追究,盡管只是一張薄薄的紙,但對於他們家來說,無疑是一份尚方寶劍般的護身符。

“謝謝,你做事我一向放心。”高夫人對蕭鄴辰略微僵硬地笑了笑,明顯松了口氣,“我們一家人的命,都在這一張紙上,以後就不必擔心了。”

蕭鄴辰朝她微微點頭示意交接完成,然後說:“總理臨時組織開了會議,答應了高女士的請求,給您一張秘密特赦令,現在是您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高登早已驚訝得渾身戰栗,恨不得立馬抓起高夫人或者蕭鄴辰問個底朝天。

“我說過,這不僅是為了你哥,更是為了你。”

說著,高夫人搓了一會手,伸出手摸上了李高登的額頭,他感到額頭上一片冰涼。

她接著柔聲細語地告訴他:“趙先生不會放過我們,所以我走一步先手,沒時間和你解釋對不起。你哥的事我也知道,他是罪有應得,作為母親,我只希望保他一條命。小高,你不一樣!你還有未來,有這份特赦令在手,就算萬洲倒了,也不會有被牽連的危險。”

聽到高夫人說的那些掏心窩一般的話,李高登放下了之前的氣憤,不管怎麽樣,她都是媽媽,心裏開始想起高夫人以前對自己的好,她生了自己,養育自己長大,教自己拉琴畫畫,生病的時候她也會著急……一幕幕浮現眼前,他的眼眶逐漸濕潤了起來。

“媽媽總是這樣,在背後突然就做了很多事。”

高夫人眼眶也紅了,從手提包裏拿出一件黑色毛衣,雙手顫抖著交到了李高登手中。

“這是……”李高登摸著毛線密密麻麻的針角,不禁淚如雨下,淚水滴落在毛衣的縫隙裏,“媽給我打的嗎?哥每年都有,我長那麽大還是第一次收到,媽媽和爸爸都這麽偏心,一對偏心的父母,生了一對缺心眼的兄弟……”

“我說過,你會明白的。”高夫人擦著他的眼淚說。

穿過朦朧的淚水,李高登和她的目光對視,她的眼睛如水一般溫柔,此時他無比確定,媽媽是完全愛著自己的。

旁邊的蕭鄴辰想到要早些覆命,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打斷了他們,“高女士請把東西給我,後面的事也都交給我,不用再操心了。”

高夫人自覺失態,整理了情緒說:“我把賬本和轉賬記錄等東西放在臥室墻板的保險櫃中了,請跟我來吧。”

蕭鄴辰隨著高夫人乘坐電梯上樓了,便衣武警也帶著保險箱跟在身後,李高登在樓下等待著他們回來,他估計蕭鄴辰和上面對接一份份核對材料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正從沙發上起身想將毛衣妥善收起來時,他忽然聽到了背後蕭鄴辰的喊叫聲:“小高!快跑!”

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李高登轉過身沒看到人,只能聽到蕭鄴辰那危險的警告聲,他想上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蕭鄴辰和武警卻突然從走行的手扶梯上沖了下來。

“我媽呢?”

“跑!別回頭!”

李高登還拿著毛衣,就被蕭鄴辰身後的武警一把拉了出去,那個五大三粗的軍人力氣很大,李高登掙脫不開,發瘋似的一直問他們高夫人在哪裏。三人剛跑了門口,背後傳來一聲巨響,李高登在一瞬間甚至耳朵聾了,隨後襲來的熱浪撕裂了開了冬日的冷空氣,徑直燒向了他們的後背。

墊後的武警摟著李高登兩人,擋住了大部分爆炸的烈火,火焰在他背後燒得比人還高,他連忙在地上滾動了起來,李高登背後也著火了,他卻不感覺燙,直到蕭鄴辰撲完身上的火幫他撲滅了背上的火焰。

李高登手裏緊緊握著毛衣,轉過身楞楞地看著已經被夷為平地的屋子,自始至終重覆著同一個問題,“我媽呢?”

“對不起——”

蕭鄴辰流著淚水,在不停重覆地道歉,李高登的耳邊全是暫時失聰的嗡嗡聲,壓根聽不到他說了什麽,他的眼睛從未如此酸脹,仿佛承載了全身的血液,但是在爆炸的灰色煙霧裏,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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