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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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高登緊咬著牙關,沒有回答李高琪的問題。

兩人在過山車上的大回環僵持了片刻,身前的護具勒得李高登兩側的肩胛骨不斷“咯咯”作響,可他還是死命抓著胸前兩條的壓杠,在重力的強大作用下,他的耳邊隨著多餘下流腦部的血液而嗡嗡亂叫,像一團在寒冷的涼風中飛舞的野蜂,無頭無腦,毫無方向。

半天沒聽到李高登的回覆,李高琪斜著眼睛往身側一撇,李高登可憐的模樣頓時全都映入眼簾。

此時李高登渾身都在發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中大口大口喘氣,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十指按在壓杠上,摳出了好幾道白色劃痕。李高琪在半空中伸出手,握住了他瘦弱的手腕,在李高琪的手心中,那只手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李高琪嘲笑似的從鼻中發出“哼”了一聲,咄咄逼人地問道:“後來你見過鐵游嗎?”

得到的回覆依舊是沈默,李高琪提高了聲調,聽上去十分嚴厲,嚇得李高登劇烈一抖。

“回答我,說完我們下去休息。”

“見過。”李高登緊閉著雙眼,回答道。

“說什麽了?”

“我恨他,在他那發洩了一頓。”

“我的弟弟啊,你還是沒說實話,這樣是不行的。”

接下來李高琪說了什麽,李高登完全聽不清了,因為過山車重新啟動了起來,順著大回環不知道轉了幾輪,他完全沈溺在失重感中,像一片在空中被風帶起而暈頭轉向亂飛的羽毛,他再度抑制不住地放聲尖叫起來,身體的溫度驟降,渾身發冷打顫,可是每個毛孔都在向外瘋狂飆出汗水。

最後,當李高琪終於指揮過山車停下時,兩人再次倒懸在圓環上,李高登渾身都被汗水打濕透了,特別是下半身,已經是一塌糊塗。不只是汗水,甚至尿液從膀胱中淅淅瀝瀝流了出來,李高登夾緊了下身想憋住尿液,卻徒勞無功,那股熱流還是不停在往外淌出。

尿液濕了褲子後,臭味逐漸彌漫在空氣中,不僅李高登聞到了,李高琪也嗅到了,他突然大聲笑了出來,逗著他說:“這麽沒出息?只要你把見鐵游做什麽都說出來,哥不罵你。”

“我真的就是打了他一頓!我恨他!是他毀了我!”

“看來還不說實話呢。”

“我還能說什麽?”

李高登緊緊拽著胸前的黑色壓桿,指甲幾乎要劃破壓桿的塑料表層。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睛的眼淚倒流出來,瞬間淌濕了眉毛。他大聲吼道:“我說什麽,你都覺得我是騙你對吧!那你殺了我啊,這麽折磨我看我出洋相,你很高興嗎?”

說罷,他又是小聲啜泣了起來,鼻涕眼淚在臉龐上糊了一把,顯得狼狽十足,李高琪不管這些,繼續問道:“我讓人查過了,鐵游在對付我,是誰指使他的你知道嗎?”

“你懷疑我?”李高登流著眼淚大聲罵道,“你怕是看誰都想害你!膽小鬼!”

李高登本來就因為尖叫而嗓子嘶啞,此時對著李高琪大吼,更是撕心裂肺一般,一不留神胃部的酸水湧出,從嘴角流出,胃液和酸水混合在一塊倒流過了耳後,沾濕了頭發,李高登顧不上這番狼狽,見李高琪一時無言,此時他反而來了精神,嘴中語無倫次崩出了更多埋怨的話語。

“對!你就是膽小,所以才這麽一遍遍靠虐待別人獲取快感……你知道陽痿為什麽好不了嗎?因為你懦弱、害怕……”

“閉嘴。”李高琪低吼道,和之前的平靜不同,他的話中混入了一絲急躁的憤怒。

李高登很準確地捕捉到了這股憤怒後,油然而生出滿滿的得意感,由此內心的慌亂減少了很多,他嘗到甜頭,專門撿著他的痛點怒斥:“被我說中了?我討厭你,討厭你這麽懦弱!”

正當他怒罵著,過山車又啟動了,輪子在鋼鐵軌道上風馳電掣般駛過,他像之前那樣尖叫了幾回,過了一會,過山車卻停下了。

他們回到了出發的起點,壓杠緩緩升起,工作人員示意可以下車了。

還沒等李高登質問起身邊的人,他感到胃部一陣翻湧,啥時握著座椅幹嘔起來。李高琪伸手來扶他,他渾身發軟,順勢就倒在李高琪身上,一大口胃酸加上早飯,全部吐在了李高琪懷裏。

每天的早飯都是東野賜做的,原本鮮美搭配的味增湯、秋刀魚與梅子拌飯,此時糊成了一團白花花發臭的稠狀物,牢固地粘在李高琪深黑色的羊絨大衣上,特別是那顆嫣紅的梅子,只剩一顆光滑的淺棕色果核,沿著大衣紋理往下滑,掉在了他大腿的西裝褲上。

“早餐吃得還挺豐盛。”

聞著垃圾桶一般的味道,李高琪沒有氣惱,他低頭一笑自嘲著說,又是揉了揉李高登腦袋上軟軟的發絲,回到地上仿佛變了一個人,安慰他說:“暈了吧,去換件衣服。”

等李高登吐完了,才從他懷裏重新端坐起來,他不看他,僅僅是目光呆滯盯著前方的鐵軌,冷漠地說道:“你說過的話沒一句是真的,無論是愛我,還是說照顧我。”

“不,我會永遠照顧你的,真的希望你可以回家,在此之前,我得弄清楚我的疑問。”

“你壓根就不相信我,總覺得所有人都在害你。”李高登拿出手帕,擦掉了嘴角殘餘的嘔吐物,接著把臟手帕一把丟到了李高琪身上,“鐵游找到了Master做靠山,你對付不了他,就拿我來撒氣嗎?”

還未等他回答,李高登自說自話挖苦起了他:“也是,你還得在他酒店房間門口等他,就連他讓你跪著,你也能乖乖跪下,一個晚上就搞定一個大企業的事,強啊!你們還做了什麽齷齪的交易呢?”

“你知道了。”李高琪並沒有反駁,他一邊拿手帕擦起了身上的嘔吐物,動作慢悠悠的,一邊對李高登說,“但我提醒你,Master很危險,你不要再了解下去了,對了,鐵游也很危險,最應該小心的是鐵游那類窮鬼,他是一把鋒利的刀,卻沒有武器的自覺。”

“我沒覺得鐵游有什麽可怕的,如果不是Master撐腰,他早死八百回了。”

李高登休息得差不多了,於是扶著座椅旁的欄桿走下了過山車,一站起來,他的眼前突然一片發黑,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上。

李高琪走上前,扶他從地上起來。此時李高琪完全換了一副面孔,如同以前那樣語氣柔和,“別倔,人得向前看,過去的事就別說了,我聽說蕭鄴辰又來找你了,不要輕易相信別人,要一直和哥哥站在一塊才能保全這個家、保全自己,知道嗎?”

耳朵裏面鉆入這些看似真心的話,李高登從內心深處升起一股失望感,無論何時,李高琪總能找到謊言來騙自己,可怕的是,這種謊言,不知道他還要說多少回。

這個家,曾經自己無比珍視的東西,早已經像流沙一樣散掉了,連渣都不剩,李高登默默地想著,但明面上依舊搪塞著李高琪。

“是啊,從小我過得很好,爸媽也把我養得很好,我沒有一天挨過餓,沒有一天沒有錢花,如果沒有這個家,也沒有現在的我。要是我投錯了胎,別說去什麽斯坦福哈佛,可以做自己喜歡的工作,說不定在街頭搬磚掃地,連大學都讀不上,我的一切,都是家裏給我的。”

緊接著李高登嘆了一口氣,聲音悲傷,“以前的我,是爸爸媽媽照顧的,以後……當然離不開哥……”

“明白就好,聽我的話從東野賜那裏搬回來,他就是個流裏流氣的痞子,我幫你重新找了兩個合夥人,哈佛畢業的現代派,你們一起做合夥人,再派人去游說,很快能掃蕩各類國際大獎。”

“你不懂建築,真正的建築師,並不需要那些獎來證明自己,無非是給人別看的。”

李高登對李高琪感到失望透頂,他甩開了李高琪握住自己的手,搖搖晃晃地朝著更衣室走去,李高琪的手又是從背後伸過來,強行攙扶住了他,李高登試著甩了幾下,沒能甩開他,只能由他這麽攙扶著。

“我的大衣也臟了,一起去換身衣裳,然後回家吃飯,好好休息。”李高琪說。

兩人走進更衣室,然後李高登沖了個澡,披著浴衣走出去時,李高琪已經等在外面了,他換了件栗色的大衣,少了平日的冷酷,多了幾分溫度。

“等下有人送衣服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門簾突然“唰”的一聲被拉開了,李高登順著聲音望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沒有吩咐不要進來。”李高琪正想呵斥那人,扭過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時,慍怒神色瞬間凝固在臉上。

鐵游,那個農民工,不知道什麽時候混進來了,他穿了一身游樂場淺藍色的工作服站在門口,緊繃著一張臉,正快步朝他倆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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