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見了鐵游發洩了一通之後，李高登感到以前的恐懼似乎消失了，比退去的潮水還要徹底，他不再懼怕鐵游，也不再害怕李高琪。因為他開始明白一件事，懦弱並不是可恥的，每個人都有弱點。

李高琪，他亦有恐懼的心魔，外表再強，實際不過是個外強中幹的陽痿而已。

在接下來的幾天內，李高登結了蕭鄴辰的項目，一鼓作氣全身心都投入在下一個項目上，他得知這個希望小學主要教育山區的貧困女孩，是一所女校。他和東野賜兩人埋頭苦幹，商量選擇了較為活潑大膽的淡暖糖果色，根據年輕女學生的特點，往著夢幻的方向設計。

盡管李高登覺得沒什麽大問題，但是當方案概念圖發過去之後，卻很快遭到校長拒絕，她要求新學校的設計要突出學習氛圍，而非那種輕飄飄的花架子感。

校長打來電話，對李高登說：“實際上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她的聲音聽上去嘶啞幹澀，仿佛嗓子生了病十分不好。

李高登雖然平日溫和，但在建築上通常會和甲方因為意見不合嗆起來，這一次也不例外，他立馬反駁說：“為什麽？在一個漂亮的環境裏不是更好嗎？為什麽會影響學習？我看學生心情好了，學習還能更好！”

“學生，特別是女孩子正是艱苦學習的時候，她們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裝飾，容易分神，而且都是山村的孩子，只有刻苦讀書是出路，所以我不接受你們做的東西。”

“不是，你不能這樣壓著人學習，除了學習就不能做其他事了嗎？”

校長和李高登的態度也很堅決，兩人一來一往，吵得不可開交。

最終還是東野賜過來緩解了這滿是火藥味的氛圍，他搶過了李高登手中的電話，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校長您好，我是東野，啊是是是……您的意見我收到了，那只是初步的方案設計，您不要放在心上，不久我們要去鄉下調研，關於設計的改動，希望我們互相可以溝通一下。”

東野賜不僅話語很柔和，連對方看不到的臉上也是帶著笑容的。瞧著他放下電話，李高登還是悶悶不樂，埋怨似的嘟囔：“這好像是我們在好心辦壞事，明明為了方案設計出了很多力，你怎麽不跟她爭一下？”

“她也有她的難處，我們的出發點不同，但是殊途同歸，我們都要創造一個舒適的空間，既然如此，在我們互相深入了解後再各退一步，你壓力也別太大了，交給我吧。”

說完，東野賜笑著安慰地揉了揉他的腦袋，接著轉過身，拿著圖紙走到辦公室外的畫室日常開會的白板前，“啪啪”拍著手掌引起眾人的註意，對大家說：“米娜桑，有的忙了，開會改完圖我請你們吃火鍋。”

正當李高登想起身參與他們的討論時，手機震動，突然收到了李高琪發來的消息。

“再過一小時我要開個發布會，宣布亞洲灣港口的重啟，不過這就是個引子，重頭戲在後面，最重要的是公開萬洲轉型融資的戰略，來看看吧。”

自從那天醉酒後，李高登再也沒見過李高琪了，他從李高琪的樓下搬了出來，搬到和東野賜合租，雖然房間小了很多，但和東野賜近距離聊起建築時，李高登心中充滿了許久未有的安全感。

李高登想了一會，打字回覆道：“公司做生意的事我也不懂，就不去了，你一定能幹好的。”

“你是不是還在因為上次的事生氣？我想我們更需要見一面，解釋清楚誤會。”

李高登不回答，看著屏幕那頭他繼續發來消息：“萬洲是爸爸留下來的，我說過會像爸一樣，除了照顧你，更重要的是讓萬洲更大更強，你一定不要錯過，這也是爸以前想做的事。”

爸爸，在他心裏到底是什麽位置呢？

隨後李高登放下手機，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問題，辦公桌上電腦邊立著一個匹諾曹不倒翁玩偶，李高登百無聊賴地拿鋼筆邊戳著匹諾曹的紅色尖鼻子，邊思考著李高琪的事，每戳一次，那個不倒翁搖搖晃晃地跌倒，卻總能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李高登幹脆不管它，由它在桌上晃悠。

除了血緣關系，爸爸可以說是他真正的父親了，如果只是因為當年的一個錯誤選擇加上對自己的偏愛，李高登完全不相信李高琪能痛下殺手。更何況，他並沒有認為爸真的會將全部的財產留給自己，爸爸曾經在家裏公開說過他不善經營，打算將公司留給精於商業的哥哥。

“除非，爸爸真的變卦了。”李高登輕聲自言自語道，“他是個懦夫，最怕失去。”

想通了一切，李高登不再猶豫，立即乘坐電梯到了萬洲寫字樓最頂層的酒店裏，發布會在召開，長長的紅毯從電梯鋪向發布廳，遠遠看去擠滿了人頭。李高登路過窗邊，隨意往窗外看了看，外邊的風景仿佛每一天都沒有變化，船只在規定好的航線上行駛，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在俯視的視角下，顯得十分矮小。

高處，似乎也沒有那麽可怕了。

不僅發布廳外面都是蹲點的記者，連裏面擠滿了媒體和聽眾，秘書將李高登引到了最前面，同時媽媽和舅舅坐在前面，媽媽今天臉色不錯，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臺上的李高琪演講，嘴角微微揚起，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

這種笑容，李高登常常在父母臉上看到，是為他們感到驕傲的笑容。

“小高，你哥很厲害，比老李當年還強。”

“哦……”

對於媽媽的讚揚，李高登隨意應了一句，閃光燈中神采飛揚的哥哥正在講房地產轉型的戰略，不再將重心放在地產上，轉而投資多種項目。李高登對那些空洞的套話沒有興趣，無聊地拿起桌前的手冊翻著，餘光一撇，忽然看到什麽東西猛然飛了過去，他連忙擡起頭，正好看到李高琪像一只落湯雞一樣，頭發至肩膀濕了一大塊，剛剛的神采仿佛被熄滅，李高琪瞬間啞火了。

全場鴉雀無聲，一個礦泉水瓶“咕嚕咕嚕”緩緩滾過臺前。

“騙子！別被他騙了！他是要吸血跑路了……”

男人粗重憤怒的聲音從後排響起，又是戛然而止，李高登回過頭，見四五個保安一齊撲上去，將那個發聲者壓在地上，並且迅速帶走了他。

“出了點小意外，有瘋子闖進來，給大家添麻煩了，我們接著開始吧。”李高琪在臺上鞠了一躬，吩咐秘書拿來了毛巾。

李高琪只是擦了一把頭上的滴水，立即恢覆了鎮定，他的聲音，在李高登耳中依然如往日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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