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哥哥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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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窯洞裏,鐵游燒起了熱水,隨後將李高登丟到木桶裏洗澡。李高登跟失了神一樣坐著,一邊洗澡,一邊盯著桌上整齊擺放的銀色Macpro屏幕和工作臺。昏暗的燈泡下,電腦的銀漆似乎和墻壁壘砌的黃土一樣,被潮濕腐敗的空氣慢慢剝落。

鐵游瞧他盯著電腦,便問他:“給你買的電腦,喜歡嗎?”

裙主號三兒伶醫淒伶淒醫肆六,

李高登扭過頭不說話,鐵游又笑了笑,擰幹毛巾給他擦了一把臉,抹去臉上的泥濘。

“縣裏那個人說這是他那兒最好的電腦,我就買回來了。你要裝的軟件,他也給我拷硬盤裏了,等下你自己裝。”

竈臺冒著生火的青煙,鐵游修好了煙渠子,咕嚕咕嚕地朝著窯洞外排出。黑狗搖著尾巴在木桶邊嚶嚶地叫著,吸引了李高登的註意力。

幾小時前,李高登跑得匆忙,沒看清楚那狗,只當是農村的土狗,此刻他仔細一看,這才發現它一只純正的黑色拉布拉多犬。黑狗的眼睛清澈,咬著歡樂的尾巴,同時兩個小爪子扒拉著木桶,舔上了李高登的手臂。

被黑狗溫熱的舌頭舔著,李高登想到小時候養過的白色拉布拉多犬,一身潔白的皮毛,李高登叫她snow。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黑狗毛茸茸的腦袋。雖然顏色不同,卻跟snow光滑柔軟的短毛觸感一樣。

摸著活潑的狗子,仿佛回到了人間,李高登緊繃的心口終於松了些許。但他立馬又想到些什麽,皺著眉頭質問起了鐵游:“哪來的狗?不會是你偷的吧?把狗的血統書和出生紙拿給我看看。”

這是李高登回來後說的第一句話,他並不想和鐵游說話,可這狗看上去不對勁,皮毛柔順而且接近成年,一看便是有人養著。常人都是買奶狗,李高登擔心是鐵游順手牽羊偷狗,這確實是他幹得出來的事。

“買電腦路過一個狗舍,這狗愛鬧騰愛叫,長了那麽大都沒人買,一直被關在籠子裏。我便宜買了,農村地大,你看他多喜歡我這兒。”

鐵游笑著遞給李高登一張血統書,他仔細看了一番,確實是鐵游買的。

鐵游收回血統書,接著說道:“怎麽?把我當偷狗的了?要是偷狗就直接殺了吃了,還養?”

說到殺狗,在熱水中李高登居然打了個寒顫,被鐵游察覺。

“怎麽了?”

“沒什麽,我就是想起以前養的狗。”李高登嘆了一口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眼前閃過snow的屍體,自己愛吃葡萄,傭人經常會買。一日,葡萄放在外面被snow貪吃吃掉,它直接死在了花園裏。

他心裏堵得慌,盡管眼前的人是鐵游,依舊說出了心結。

“snow平常很乖,但他長大發情期沒有及時絕育,那段時間愛鬧愛叫,有次發起脾氣甚至還咬了我哥一口。我本是想忙完學校申請的事,再親自帶它絕育,可沒幾天它出意外死掉了,之後我再也沒養過狗。”

又是傳來兩聲狗叫聲,李高登睜開眼睛,看到黑狗鉆到了鐵游懷裏撲騰,忍不住再次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說:“這狗就叫snow吧,好好餵它,別給他吃葡萄梅子這些水果,記住了。”

洗完澡後,李高登穿上鐵游買來的黑色襯衫睡衣,起身打開了電腦的工作臺和屏幕。電腦基礎軟件已經裝好了,李高登插入移動硬盤,開始裝起來CAD、PS、Sketchup和3ds Max等畫圖建模的軟件。

窯洞中沒有網,一臺沒網的電腦,等於一堆與外界無法聯系的廢鐵。但李高登目不轉睛地盯著載入的程序,黑狗在一旁蹭著腿,莫名感到心安,仿佛回到了以前讀書的時候。

同樣這麽晚的時間,一碰到設計圖紙,李高登從沒覺得累,反而靈感迸發。

有樂高在手上擺弄著,那就更好了。李高登暗暗地想。

鐵游在一旁搓澡,邊洗邊說:“你別搞太久,電燈還沒換,熬夜太晚傷眼睛。”

李高登隨意搪塞了他一句,“我喜歡晚上做事,有靈感。”

趁著鐵游洗澡,李高登建了一個隱藏文件夾,在記事本裏分別記下了爸爸和蕭鄴辰的手機號碼。盡管每天他都在默念,但他卻怕自己真的會忘記,做了個備份。寫到大哥的手機號碼時出了點麻煩,李高登忘記了中間的一個數字是4還是3,最後只能將兩個數字都打了上去。

他和哥哥差了八歲。在八歲的代溝下,李高登完全不知道哥哥在做什麽。哥哥經常很忙,除了在家,兩人的聯系並不多,哥哥總是穿著整齊的深色西裝,認真打理好頭發,帶著一副眼鏡出入家中與公司。

但李高登沒想太多,他看到鐵游洗好澡裸著膀子走了過來,連忙關閉了記事本,換成了軟件安裝的界面。

鐵游拿來個西瓜,切開後李高登嘗了一口,驚訝地問:“冰的?窯洞沒冰箱吧。”

“在水井下泡一會,就冰了,西瓜吃冰的才好吃。”鐵游得意地咬了一嘴西瓜,把剩下的西瓜都推給了李高登,笑著說,“多吃點,有力氣弄咱們的家。”

同一個夜晚,董事長辦公室內,一張張李高登裸露的照片依次從電腦屏幕滑過,李高琪微笑地看著,鼠標停在一張李高登流淚滿眼通紅,束縛著手腳給人口交的照片上。

他最喜歡這張照片,每天都會翻看。

手機的定時鬧鈴響了,他合上了筆記本,然後拿過沙發上的半米長的大袋子,走進了樓下轎車裏。

還未等司機詢問,李高琪在後座淡淡地說:“去高山。”

高山流水莊園,是萬洲集團名下的五星級酒店,曾經獲得過國際建築獎項。字如起名,那是一座被流水圍繞的莊園酒店,本來叫流水莊園,高山一詞,是爸爸後面私心加上去的。爸爸很喜歡這裏,經常宴請客人舉辦重大活動。

因為這是他寶貝兒子的作品,是他的驕傲。

夏季的風沒有帶走白日的炎熱,城市的夜晚依舊是熱的,鋼筋混凝土森林散發著熱氣,被風一卷,連風都是燙的。

李高琪下了車,撲面而來的就是城市的熱風。他一時並沒有走進去,反而在酒店外高大的大理石臺階下,一個人默默站了好一會。

不出片刻,城市的熱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涼爽的微風,從莊園酒店吹來,帶著幽清泉水的涼意,在炎熱的城市,竟然有一絲不真實感。

他望著酒店的大廳,耳邊響起溫柔的流水聲,猶如處於一片靜水流深的水域上,那些水似乎在不斷順著大廳向上走,潤物無聲般包圍了整個莊園酒店。

城市雜亂的霓虹燈光,像汙水一樣骯臟,徑直打在酒店的玻璃墻幕上,那特殊材質的玻璃如同水似的,吸收了那些雜光,只是柔和地反射出了片片微光。

酒店臨江而設,原本僅是一座高樓大廈配套江景與花園的平庸商業酒店,卻被建成了一個城市中的靜謐莊園。吸收光照汙染的特殊玻璃,如同漫天的素色玫瑰花瓣,優雅地鑲嵌在白色墻壁上;纖細的水流如九曲流觴布置貫穿,更是吸走了本該存在的城市噪音。

水利萬物而不爭,李高登的建築理念,以一種柔和的方式改造城市,回歸自然。

這完全是李高登一個冒險的實驗,從選址到材料,最好的地段,完全天然的材料,根本都是在燒錢。李高琪一直覺得無用,酒店占了如此大一塊黃金地段,絕對會虧本。而當年爸爸卻說,這是天才的傑作,不能用錢來衡量。

李高琪凝視著大廳深處,嘲諷似的一笑,自言自語道:“天才?爸爸用錢砸出來的天才,就是不一樣。”

靠著大廳外庭院的山石,李高琪抽了一根煙,這疙疙瘩瘩的山石是塊真正的石頭,這裏每一塊石頭都是真正的山石,它們經過數萬年的風化,被運到這樣一個庭院,像一只瘦骨嶙峋的駱駝站著,李高琪將煙灰彈到山石的小孔內。

穿過大廳的石柱,他進了其中一個房間。房內沙發上坐著一個看上去很青澀年輕的漂亮少年,一看到李高琪從玄關過來,立馬緊張得挺直了腰背。

他就像一只小羊一樣,溫順地低垂著眉眼,情絲藏在一雙柔潤憂郁的眼睛內,臉龐的線條流暢地從耳根勾出,匯在瘦削的下顎處。他的相貌,和李高登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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