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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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清言在原地靜默了很久,  方才松開手,輕輕捏住面前那株只剩莖葉的花,靈力開始溢散。

那株花莖顏色越來越亮,  碧綠層層疊加,  可碎裂的花托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他道:“星星。”

橘貓爪子抹了抹臉:“幹什麽?”

“你覺得修魔道比正道好嗎?”

“……?”

橘貓瞪大眼,一臉懵逼:“什麽玩意兒?”

“靈力看著厲害,可一到關鍵時刻,  明明什麽都幹不了。”任清言輕聲道,“連一朵花也修不好。”

橘貓:“我警告你,你不要亂來。”

任清言道:“可是魔功可以。我見過他以前使用魔氣讓周圍的花全開了。”

**

時倦使用魔域功法的次數極少,  從他入問天宗以後,任清言見到的也不過只有三次。

至於所謂的讓花全開,還是在那個中秋節的夜晚。

那天任清言扮演琴師上臺,  並且朝時倦所在的雅間擲了條發帶,  說起可能有點刻意,但在那種情況下,  觀眾們的情緒顯然被挑得非常好,  歡呼得更是熱烈。

樂女們手中的動作再度一變。

任清言手摁在琴弦上,剛一下壓,眸光倏地一淩。

沈靜的河面驀然響起接二連三的破水聲,  一道又一道穿著深色衣服的人從水面躍入船舫,又跳至高臺,帶著鹹腥味的水隨著他們袖口衣擺嘩啦啦往下掉,  水漬洇了滿地。

來者顯然把不善兩個字寫在臉上,根本連交談的流程都沒用,就抽出刀劍,閃著銀光的暗器刺破夜色,  直接飛向了四面八方!

時倦提著橘貓往旁邊一站,下一刻,原本他坐的椅子靠背就插入一枚飛鏢,尖銳的部分入木三分。

橘貓就這麽被他提著,看得目瞪口呆:“你這是不是覺醒了災難體質……”

時倦沒理它,透過卷簾看向船舫中央的高臺。

眾刺客已經和任清言纏鬥起來。

任清言提起一身紅衣,手中的古琴被他玩出了花,背面已經紮滿了暗器。

刺客們同他鬥了半晌看不見成效,又是一把暗器扔出來,不分敵我地飛向周圍。

時倦側過頭,再度躲開一枚飛鏢。

橘貓:“那群一身黑的是不是眼睛有問題?扔飛鏢就扔飛鏢,倒是找準目標啊,為什麽總往圍觀群眾的方向扔?”

時倦眸光稍斂,驀然踩上桌沿,跳出雅間的窗口,飛身上了船頂。

那群被橘貓批成眼睛有問題的黑衣人們暗器到底是擊中了任清言,原本滿是裂口的琴終於不堪重負,碎成了一地齏粉。

任清言掃了眼前的黑衣人們,手指按上了儲物戒。

下一刻,寒光驚掠。

他像一團燃燒的烈火,用劍尖挑破靜謐的夜空,撕扯開長貫的白虹。

有人被穿過心口,斷翅似的自半空掉至臺下,將木臺砸得凹陷下去。

好在今日會來此的大多都是問天宗人,多多少少有修為傍身,教導出的一腔俠肝義膽也願意伸手拉一把無辜遭殃的百姓。

時倦走到船篷的邊緣,朝下方看了一眼:“抓好。”

橘貓趴在他肩上:“你不管他?”

“他不會有事。”時倦跳了下去,腳踩在水面上,一直走向岸邊。

“你不打算禦個劍什麽的?”

“不打算。”

橘貓揪緊他的衣襟:“難道你不修仙嗎?”

“不修。”

“那你進宗門做什麽?”

“找地方住。”

“……”橘貓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他在小位面拿的劇本。

時倦一躍跳上岸邊,接著朝烏衣渠上游走去,沿路還順手折了兩枝帶著夕露的樹枝,彎腰放在經過的小路上,葉子摘下來撒了滿地。

他一邊走一邊扔,一直到來河邊夜游的人們都看不到的地方,身後驀然響起一陣簌簌的聲響。

橘貓回過頭,就看見一群黑衣人不知什麽時候追上他們,離得最近的那位驀然將手裏的長劍朝前一擲,劍尖直指他的心臟。

道路兩旁的殘枝被夜風刮得微微一晃,撞上沿途的石子。

一簇火花驀然濺起。

那柄長劍飛到一半,便像是撞上什麽看不見的阻礙,被彈得掉在地上。

時倦停下腳步,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長劍。

黑衣人們的勢頭極猛,在發現破不開空氣中那層障壁以後,暗器在術法的裹挾下不要錢似的朝陣外的人攻擊。

漫天如潑散般的攻擊之下,難免有那麽些刀光沖破障壁,最終被時倦拿劍擋下來,擋不了的便直接避開。

驀然一道避閃不及,刀鋒落在長劍的下方幾寸,劃破了他的手,鮮血蠶食般浸透了手套。

時倦手腕顫了顫,長劍驀然脫了手,手指不住地發抖。

那是用力過度的病理性反應。

原本的動作一旦停下,身體超負荷的負面反應瞬間如壓抑到底的彈簧反撲起來。

時倦垂眸看了眼鮮血淋漓的右手,忽然抓住手套的指部,拉扯時皮肉跟著翻卷。

暗器終究有用完的時候,何況在可修行的情況下,除非職業緣故,其實很少有人會隨身攜帶那麽多武器。

陣中的黑衣人們手中溢出了黑色的霧氣。

橘貓眼皮子一跳:哪門子的法術用的靈力是黑色的?

陣法引用的是天地力量,人們修行同樣是用的天地力量,這也是為何黑衣人們一直用術法包裹著武器才能刺破障壁。

但用術法是無法沖破阻礙的。

當然,這也是在力量不夠強的情況下。

黑色的霧氣在空中聚集得越來越多,黑壓壓地擠壓著那層看不見的法陣障壁。

陣法開始破碎。

時倦扔下那只滿是血的手套,蹲下身,指尖在腳邊的英石上劃了一道。

下一刻,濃稠到極致的黑霧從他掌中漏下,拂過周圍的枯草,無聲地飛向陣周。

法陣得了布陣之人力量的催動,瞬間開始沸騰,空氣中稀薄的靈力呼嘯著奔湧向陣眼,大火沖天而起。

黑衣人們瞬間陷入火海,皮表瞬間被炙烤得焦黑炭化,發出痛苦地慘叫。

高溫下急劇膨脹的空氣向四周擴散,時倦後背砸在樹幹上,倒下後距離地咳嗽起來。

橘貓在旁邊聽著,生怕他下一秒能把肺也咳出來,急得團團轉時,視線裏驀然闖進一團火。

任清言俯身攬住他的身子:“時倦。”

靈力順著接觸的皮膚入體剎那,像是水落入油鍋。

時倦驀然咳出一口血來,顫抖的身子終於緩緩停下。

陣法的威力強悍得可怕,不過這麽片刻的功夫,那群黑衣人們已經化作地上一捧焦土,夜風一吹,連半點痕跡都不剩。

唯有陣周圍那一圈枯草以違反常理的姿態綴滿了米粒大小的白色野花。

任清言掃了眼周圍的狼藉,小心翼翼地將懷裏的人抱起來,轉身離開了烏衣渠。

回到山腳時倦已經醒過來,嗓音清澈裏帶著嗆咳過後的沙啞:“我的陣……”

任清言:“火滅了。”

“你怎麽……”

“沒回宗,這裏是客棧。”任清言眼見他還想開口,直接打斷道,“你與其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不如先想想準備怎麽跟我解釋。”

時倦沈默。

“那群人看似是想殺我,可事實上扔的暗器總是朝著四面八方,直到你走後,他們做完態後居然也跑了。暗器也好,追殺也好,他們的目標從來都是你。”任清言低頭俯視著他,眸子因為落不進光,顯得格外幽深,“你早就看出來了,是不是?”

所以才想靠自己把他們引開。

時倦望著他,一言不發。

“他們一直都在掩藏力量,所以才哪怕我一個人都能輕易應對。我估計是不想被別人通過力量發現他們的真實身份,我從他們的暗器裏感受到過魔氣,他們修魔道。”

“我曾經聽說魔道逆天而行,修行足夠深時,力量所過之處萬物都可隨之消長。你布陣從來不用靈力,唯獨這一回,陣法作用消失後周圍一圈花居然沒被燒死,還全開了。”

任清言垂眸看著他被紗布纏繞著的手:“你為什麽一直戴手套?”

空氣陷入靜默。

“他們是魔域的人。”時倦張了張口,“我……”

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連同他沒說完的那句話也一起掩了下去。

“嗓子啞少說話。”任清言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我去拿藥。”

**

“魔道可違反自然規則,所以是逆天而行。而所謂正道受天地眷顧,卻永遠逃不出規則的控制。”

橘貓:“你冷靜冷靜。”

任清言道:“以前我聽說有人為了覆活死去的人墮邪道習邪術,可我覺得死去的人相當於被天地除名根本不可能覆活。”

橘貓:“你慢著,先把你腦子裏那些想法停一停。”

任清言望著它:“可是現在想想,可是既然死去的花能被他的力量重開,為什麽人不可以被它覆活?”

橘貓:“……”

它說不出話來了。

任清言輕輕地道:“其實魔道也不是不能接受,對不對?”

為什麽不接受呢。

明明都是道法。

這世上那麽多人不惜一切墮入魔道,心甘情願被它奴役,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生前被世人唾罵百姓懼怕,死後還要被千人踩萬人踏。

卻忘了,那樣逆天的,不凡的,超越天地規則的力量,是真的有叫人為之孤註一擲的資本。

他忽然就明白了為何過去那麽多人成為它的囚徒。

他們是。

他也是。

時倦靠在墻邊,安靜地垂下眼睫。

【您為什麽不肯見他?】

耳邊響起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木門開關的聲音,估計是任清言終於起身回了屋子。

系統問道:【您為什麽不肯見他?】

“沒有。”時倦半晌開口道,“他看不見我,而我沒辦法讓他看見我。”

系統一楞。

“我沒有不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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