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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生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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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宋籬放在床上,董武拉了被子將他蓋好,滿臉擔憂,“大夫就來了,你還有哪裏不舒服麽?”

宋籬睜開眼睛看他,“就是有些反胃而已,沒什麽大不了,你別擔心。”

董武怎麽能夠不擔心,坐在床沿道,“胃上不舒服,我給你揉揉好嗎?”

此時杜氏帶著付嬸兒進來了。

雖然胃上很不舒服,但宋籬又如何肯要他給自己揉揉,只搖頭,道,“不用了,你吃飯去吧,我躺會兒就好了。”

董武道,“你這樣我如何還吃得下飯。”

付嬸兒端著一碗熱湯過來,杜氏接過那碗湯遞給董武,道,“你餵你家小娘子喝點這雞湯吧,這雞湯好。”

董武問宋籬道,“喝點雞湯暖暖好嗎?”

宋籬不想喝,但看屋子裏三個人都看著自己,只好點了頭。

董武坐在床頭,扶著他靠在床頭,又整了整被子,宋籬看自己像個重病病人一樣被服侍心裏很不踏實,道,“我沒什麽事,你們不要太在意。”

杜氏道,“好好將養著身子要緊,吃東西也要吃點苦耐些勞,不然,身子骨不好可不行。”

董武接過杜氏手裏的雞湯舀了一勺餵到宋籬嘴邊,這湯裏放了藥材,而且去了油,居然並沒有太大腥味,宋籬喝了兩口並沒有反胃吐出來。

但是喝了幾口之後就的確是喝不下去了,看到杜氏和付嬸兒在,他又並不想讓別人把他當一個矯情又嬌氣的人看,於是也不好拒絕不喝,只一雙黑黑的眸子裏帶著一絲請求地望著董武,董武伸手撫了撫他耳邊的頭發,對杜氏道,“舅母,宋籬他胃口本就小,吃多了倒傷了胃,我看這雞湯喝這麽多就好了。”

杜氏道,“的確也是這樣,那就先放下吧!”

董武把湯碗遞給付嬸兒,給宋籬擦了擦嘴,繼續扶著他躺著,宋籬精神不濟,閉著眼睛頭昏昏沈沈的。

董武又看了他一陣,被杜氏叫了出去,在外面的房間裏,杜氏拉著他笑道,“別愁眉苦臉的,我看吶,你這小娘子,像是害喜的癥狀,等一會兒大夫來了,把把脈,一下就明白了。”

董武聽了她的話,完全不是杜氏所想的興高采烈的模樣,而是驚了一下,她因為他的表情楞了楞,道,“你還不信呢,我也是過來人了,這種事情還看不明白?”

董武心裏有些發窘,但又知道他並沒有可以用來反駁他舅母的言語,只能說道,“他年歲還小呢,怎麽可能就有了。”

杜氏嗔了他一眼,道,“你們這些大男人就是粗心,雖然年歲小,怎麽就不能有了。我且問你,他跟著你這些日子有月事來沒有?”

董武囧得不知如何作答,只道,“沒有啊!”

杜氏道,“那就得了,等大夫來把一把脈馬上就明了。要是真有喜了,你也不用帶她回你村上去了,就讓她在我家裏養著身子,她身子一看就不太結識,又是頭胎,不好好養著那可不行。”

杜氏叨叨絮絮地,完全沈浸在美好的幻想裏,她因為夭折過三個兒子,不免對小孩子非常愛惜和喜歡,在幻想到宋籬可能是有喜了之後,就一直很高興。

董武卻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只得又重覆了一句,“他還小呢。”

“我知道她還小,你且先去吃飯吧,吃了飯了大夫估計也來了,給他看看就明白了。”

董武卻並不去吃飯,道,“我吃不下了,舅母,你回去吃飯吧,我在這裏陪著宋籬就好。”

杜氏看他不走,想著自己沒吃飽,便道,“那好,你要守在這裏就守著吧,我且再去吃些飯食。”

杜氏和付嬸兒走了,董武進內室去,端了個凳子坐在床邊守著宋籬。

宋籬的臉太過白了,眉頭微微蹙著,董武心疼地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柔聲問道,“很難受是不是,大夫來了,吃了藥就會好些。”

宋籬並沒有睡著,只是頭昏昏沈沈,此時他把眼睛睜開來,靜靜地望著董武,很是愧疚。

董武情不自禁地就俯下身在他的臉蛋上親了一下。他在宋籬的睡夢中曾經很多次這樣親過他,此時宋籬睜著眼,他卻有種不一樣的感受,心裏的那陣柔軟更盛了。

宋籬並沒拒絕,只是想到要是自己真的生了什麽大病,他知道在古代要是家裏有人生病是可以把一個家庭給拖垮的,比如讀魯迅的作品,就知道魯迅家裏變窮便是因為他父親生了病。

宋籬心裏很不好受起來,他想自己才和董武在一起這麽短的時間就要徹底成為董武的拖累,心裏愧疚難受洶湧而來,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對董武道,“董武,對不住了,我並不想生病。”

董武聽到他這沈痛的一句話,楞了楞才撫著他的眉頭道,“說什麽傻話呢,我自然知道不是你自己想生病。胃上還是不舒服嗎?”

胃上的確是隱隱發痛的,宋籬覺得自己的飲食習慣一向好,卻不知為什麽卻胃痛,只虛弱地回了一句,“有點痛。”

董武把手伸進被子裏去,摸到他的胸口,然後又摸到胃上去,隔著布料輕輕地揉著,因為他的動作,宋籬心裏變得非常地暖,胃痛似乎也因為他的動作而減輕了。

他這個身體以前是吃齋的胃,且總是吃精細的東西,這些時日在董武家裏什麽都吃,加上前段時間養額頭上的傷喝藥,那些藥裏也有傷胃的成分在,於是不免地就傷了胃,這一天他又心情抑郁,不明所以地傷懷憂郁,在胃裏也積了氣,自然就胃痛發作了。

宋籬在董武的輕輕撫慰下睡了過去,等大夫來,他也沒有醒過來。

將床帳放下來,大夫給他把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脈,然後站起身來到外間裏開藥方子,道,“並不是什麽大病,就是傷心過度,傷了心脈,她胃上也不大好,開一些藥調養調養就好了。只這些天冷下來,還莫讓她傷了風,冷到了。也要勸勸她,讓她別再傷心了。傷心總是最傷身的。”

杜氏站在旁邊聽到他這樣說,道,“不是有喜了麽?”

大夫道,“並沒有喜脈,她身子弱,現在無身孕倒是好事,要是懷了孩子倒不好了,孩子能不能好好生下來還不一定,對大人一定是很傷身的。”

杜氏的幻想被打破了,還是有些失望的,但在大夫的勸慰的話下便也放開了心,心想只要董武多多努力,總有一天她是能夠抱到甥孫的。

大夫開了藥,讓家裏的下人陪著去藥房裏拿藥。

送大夫走後,杜氏又拉著董武質問起來,“大夫說她傷心過度,她和你好好過日子,有什麽可傷心的,你說,她是不是不肯和你好好過日子?”

董武只好安慰杜氏道,“不是舅母你所想的,宋籬他傷心,是因為別的事情。”於是就把在船上聽其他船客說魏家的事情給說了一遍,他一說,杜氏就也跟著哀嘆起來,道,“魏大人家裏居然遭了這樣的禍事,真是老天爺沒有眼啊!”

董武道,“宋籬一向聽不得這些傷心事,早上出門時還是好好的,想到要來舅母家裏做客,一直高高興興,在船上聽了這事就開始難過了,一直精神不好,怕是因為這事想得傷心地傷了魂,故而才生了病了。”

杜氏一邊嘆著氣便又不再說此事了,讓好好把宋籬照顧著,莫要因為此時而把身子傷壞了。

下午董武要和舅父以及吳錦文一起出門去那要賣田地的陳家談土地的問題,離開時細細地叮囑了宋籬讓他好好養著,這才不舍地離開了。

陳家就在瑉陽縣縣城西邊住著,出門坐馬車過去並不需要多久,三人坐在馬車上,吳錦文問道,“弟妹的病不要緊吧?”現在大家已經知道宋籬並不是因為害喜而反胃嘔吐了,不過病情到底如何倒並不清楚。

董武道,“不是什麽大病,今天他聽了件傷心事,一直傷心傷了身子而已,好好調養著就會好了。”

“不是重病就好,若是吃這大夫的藥不好,我倒認識一個很不錯的大夫,可以介紹他來給弟妹診治。”

董武道,“吳兄你有心了,我感激不盡,今天這大夫看來也是不錯的,先吃他的藥看看,若是不行,就要有勞吳兄了,還請將那好大夫介紹給我。”

董武他們去了陳家,宋籬吃了藥後下午又睡了一會兒,睡得多了便再睡不著,只靠坐在床上發呆,腦子裏又想起一些其他斷斷續續的事情來,這些事情都不是他的,但他明白,是他這個身體的記憶,他不知道這個身體原來是不是有些傻,很多事情都是以一種很模糊又單純的視角來看的,於是對於那些事情並不明了。

杜氏做了家中的事情,便端著繡品坐在宋籬屋子裏繡東西,看宋籬醒了坐在那裏,嘴裏就叨叨絮絮說些家常話,無外乎是應該如何管家,如何讓下人們聽話做事,又說些做菜待客的事情,想來是在故意給宋籬做家庭教育,宋籬聽著,不時應兩句,杜氏便也說得很是高興上心,心想宋籬倒是個沈靜又溫順的性子,配著董武那老實人想來也是不錯的,於是對著宋籬便也沒有非常挑剔起來。

杜氏是瑉陽縣裏首富杜家的女兒,只是是庶出的庶出,故而並沒有什麽高的身份,能夠嫁給吳旭便也並不是她屈就了。

瑉陽杜家在整個雲州府甚至天朝也有些名氣,但凡大富大貴的有錢人家,很少有只沾錢滿身銅臭味的,杜家也曾經出過官至尚書的大人物,現在也有在朝為官的族人,而且他家也算是皇商,為宮裏頭提供煙油。

作為杜家偏房庶出的女兒,杜氏也是見過很多世面的人,從宋籬淡雅不拘束的一舉一動和自在不做作不露怯的神態,知道宋籬並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也知道他不是個狐媚子一樣的人物,故而以前擔憂他不會好好跟著董武的那種擔憂也就減少了不少。

說到後來,杜氏還道,“你可把你身上這病好好養好了,過幾天就是杜家二奶奶的生辰,我還準備帶著你去見見人,將來多走動走動,也對你和董武有些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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