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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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垗村裏董武前些年父母相繼去世,本要和小時候的娃娃親——隔壁村的和萍完婚的,他堅持要守孝三年再完婚,對方家裏於是不同意了,把女兒嫁給了同村的小地主裏正家的小兒子,村裏許多人為他鳴不平,但董武當時什麽也沒說,還包了禮錢讓同村過去喝嫁女酒的李四嫂帶去送禮,說是畢竟和萍他爹和他爹原是好友,對方家裏嫁女總要有個表示。

村裏的人都嘆董武老實,好好的媳婦嫁別人了,他不去鬧鬧事,還要送禮,也真是好欺負。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董武父親原是個小秀才,但不是那種迂腐秀才,長得孔武有力,在村裏幹農活上也是一把手,他自認自己不是考得上舉人做官老爺的料,中了秀才後也去考過兩次鄉試,無奈每次都沒上,於是他也就完全失了考狀元的心,只好好伺弄家裏的田地,有時也去鄉裏的私塾裏兼職教幾天書,家裏有十幾畝田地,有一片果園和竹林,最重要的是,家裏有一位賢妻,然後賢妻給生了一位好兒子,只是生產時傷了身子,之後董武母親身子就不好,家裏雖然有兩丫鬟,董武母親也有意讓這兩丫鬟中的一位給董武父親做小妾,不過董武父親是難得的情癡,沒有答允,還把丫鬟都給嫁人了,買了兩仆婦回家接替丫鬟的事務。

如此一直過了十年,董武家裏家境殷實,父母恩愛,生活幸福美滿,但董武母親卻在這一年因染上風寒從此臥病在床,第二年就去了,他父親從此也沒有再娶,在董武十五歲上,他父親也因思念妻子過重,一病不起去了,從此家裏就只剩了董武和一個仆婦。

那仆婦是賣給董家的,但看董武年紀不大,把董家的東西偷偷拿到縣上去賣,然後被董武給發現了,那仆婦哭天搶地的,之後還是被董武給轉賣掉了。

從此董武就過起了一個人的生活。

村裏的人原來都還想著董武這麽個孤兒一個人過日子定然會敗光家,甚至還有鄰村的混混一群人專門來勾引董武去縣上賭博,不過董武雖然年齡小,但已經心性沈穩意志堅定如大人了,說父親過世,他要守孝,不能玩樂,以此把那些混混都拒絕了。

董武之後一直勤儉持家,勞作勤懇,家裏不僅沒有被他敗了,他日子過得很不錯。

只是一個人過著未免不好,當他娃娃親的和萍嫁給了裏正的小兒子,他又到了十九歲,過了守孝之期,村裏不少婆姨便很熱衷給他做起媒來。大家都認為他是個很能過日子的,雖然他無父母,家裏親戚也只得縣上一舅舅,但依然有不少女孩子願意嫁給他。

不過,董武都沒有心動,他似乎很熱衷做事情而對妻子無所求,他此時已經發展了兩個大魚塘養魚,還收鄉裏的鴨蛋做鹹蛋生意,家裏的田產也打理地很順,家裏的房子也修得頗好,但他已經二十四五歲還沒有成親,不免就讓外人閑話起來,甚至還有人背後說他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一向不怎麽管董武,只在董武需要幫助時才出手的舅舅此時也在他舅母的要求下來關心董武的終身大事了。

於是,董武二十五歲上。

前些日子,他買了個漂亮的小媳婦回家。

那真是一張水靈靈的臉,一雙眼睛睜開來盈著一汪水,只把看到那眼的人三魂都勾走了兩魂。

因是買的媳婦,加之董武平素就節儉的個性,所以也只請了舅舅舅母和村裏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甚至拜堂也簡單至極,還是董武把那小娘子抱著行完禮的,據說那小娘子是某某大戶人家的丫鬟,就因長得漂亮為主母厭棄,所以才被賣了,她心裏傷心,所以害了病,連拜堂也沒有力氣。事情是不是果真如此還真不好說,反正是村裏婆姨添油加醋說的。

這下大家知道董武不是不娶,而是看不上村裏這些姿色平平的姑娘,人家向往像他娘一樣的美嬌娘呢,這下抱了一個美人歸了,也算是一段佳話。

至少村裏不少男子是對他異常艷羨的,其實大家都沒有看到董武那位小媳婦,董武抱人回家時是晚上,之後拜堂新娘子頭上又蓋了紅蓋頭,於是不少人只見到新娘子一漂亮的下巴尖,而聽見過那新娘子的爺公說,是城裏養出的漂亮娘子,眼睛水汪汪的,他們這鄉下地方的姑娘沒法比。

於是,董武的小娘子的美貌就在村裏傳開了。

但到底有多漂亮呢,估計也是個人樣子吧,還真能夠把人的魂勾了不成?

宋籬醒過來的時候頭很痛,腦子也有些眩暈感,他想坐起身來,發現身體發軟,居然坐不起身。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事情來,然後就楞住了。

他記得歹徒的刀刺入了自己的身體,他甚至聽到了肉和血管被割裂開的聲音,然後是風聲呼嘯,他被從懸崖上推下了海。

如果這樣還不死,而他此時只是頭痛,這簡直是個奇跡了。

家裏家業一大,下面的財產繼承人爭奪財產的手段便讓人想起來就惡心,宋籬對家中產業根本沒有什麽心思,他只想平平淡淡過些日子就行了。甚至他畢業工作也是找的普通的工作,甚至沒有進自家公司,但依然躲不過那些人的眼,硬是要把他解決了才甘心。

宋籬嘆口氣,心想血脈親情到底是什麽東西啊,這世間也真是醜惡到一定地步了,讓人沒有絲毫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他想了一陣事情,因他胸口挨過一刀,但此時胸口卻沒有痛感,他有些疑惑,伸手摸了摸胸口,發現的確是沒有傷的,他詫異了一下,目光四處瞧了瞧,發現自己睡在一個架子床裏,床鋪的帳子是放下來的,但是依然可以透過帳子簾看到外面的布置,有一張小方桌,上面放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有茶壺和茶杯,還有一個老式的二開門衣櫃,衣櫃旁邊有一個矮櫃,矮櫃旁邊有一個很老式的梳妝臺,上面還放著一個圓盤鏡子,那扇窗戶似乎也不是玻璃窗戶,而是雕花的木質窗戶,上面蒙著一層碧綠的窗紗……

再看過去有一扇門,門沒關,但是放下了布簾子,門邊的一個架子上放著一只鍍銅的臉盆,上面還搭著帕子。

宋籬為這房間裏的布置覺得奇怪極了,他掉下海,難道不應該被救到醫院裏去,為何偏偏到了這樣一個地方。

他伸手撫額,發現頭上包著紗布,這個樣子,似乎是額頭受傷了。

之後他才看到自己的手,白白嫩嫩一只手,應該還是個不大的孩子的手,根本不是他原來的那成年人的有力的手。

他詫異極了,然後一下子癱在床上全無力氣。

他聽到外面的房間裏有聲音傳來。

“你那小媳婦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看那手,嫩成那副模樣,一點繭子也無,怕是在原來主家裏連臉盆都沒端過的主,也難怪要被主母賣出來,這樣的狐媚子估計勾引家裏老爺吧!我說武娃,你怎麽就鬼迷心竅娶這麽個人,村裏的姑娘家,即使沒她那份標志,但操持家務定然是能手吧。你們男人就是容易被狐媚子勾去魂。你別說舅母說你的話不好聽,但她確實不是個持家的人啊!”

這是一個苦口婆心的婦人的聲音。

另一個醇厚的男聲響起,“舅母,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為我好。不過,我娶她了,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她在我家,會變得能幹起來的。”

“會變得能幹起來?她那額頭上的傷怎麽回事?是不是她想不通嫁給你這麽個莊稼漢尋死給撞的,我說,這麽個媳婦還真是不如不要。你們圓房時她是不是好的,要是不是的,你這和去娼館裏買個人回來有什麽區別!”

“舅母!她現在是我娘子,你不要在我面前說這種刻薄話。”董武的話雖然不重,但讓舅母一時真楞住說不出來了。

“好好,事情也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是你親娘,你要怎麽隨你。你家裏亂糟糟,我也不叨擾你了,午飯也不用留我了,我這就回去。”

“李婆婆已經做了飯,還請舅母用過午飯了再走,不然也顯得甥兒太過怠慢。”

宋籬在屋裏聽得外面兩人的對話,覺得糊塗起來。

依他所見,他死後重新為人,如鐵拐李附到別人身上一樣,他也附到了另外的人身上,而且依照現在房屋裏的布置,和外面兩人的談話方式,他似乎也不是在原來的世界裏了。

只是,外面的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是外面那男人新娶的媳婦?而且還不受那男人的舅母的待見?而且額頭上的傷是因為看不上這個男人而撞出來的?

宋籬迷惑極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東西,的確是在的,這個身體明明是個男人的嘛,怎麽做人媳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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