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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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氣息, 陌生的懷抱。

衛臻整個人被籠罩在一片完全陌生又壓迫感十足的氣息之中,她的腦袋瞬間一片眩暈,整個身子就跟被凝固了似的, 瞬間發僵發直。

只跟一尊雕塑似的, 以一種僵硬又呆滯的姿勢,卷縮在對方的懷裏。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衛臻都與男子無甚親密關系, 甚至可以說是接觸不多, 即便她前世已成婚及曾孕育過生命, 可即便是同太子這麽個丈夫, 亦極少有些親昵的舉動。

太子不過是與她履行夫妻的義務, 或是全當她是發洩工具罷了,他很少拉過她的手, 親過她的臉,更別提其他親密之舉。

故而,哪怕衛臻重活一世,活了兩世, 實則在情感方面,依然是十足青澀的。

而如今, 冷不丁的在大庭廣眾、縱目睽睽之下, 被人當眾摟抱了起來, 還是被一個全然陌生之人,若是擱在尋常時刻, 衛臻定當當場拔簪刺人了,橫豎不是刺死了對方,便是要刺激死了自己,大不了魚死網破, 誰也甭想討得了好。

然而眼下這人,卻是她未來的丈夫,她便是想攔,似乎……亦是沒有什麽能夠阻攔得底氣跟道理。

何況,如今,她本就落在下風,屬於受制於人的那種。

何況,她本就動彈不得,如今整個下半身都是麻的,壓根反抗無門。

只是,傳聞中的那位二殿下可是個鬼魅羅剎之人,聽聞他殺人不眨,殺死一個人,就跟捏死一只螞蟻這麽簡單,雖往日裏衛臻權當作戲言聽的,可無論什麽話,說得人多了,說得次數多了,即便入不了心,到底也會入腦啊!

這位二殿下不是該生氣發火的麽?

他發怒起來,卸胳膊卸腿什麽的,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他該不會要將她偷偷帶到僻靜的角落裏,對她卸胳膊卸腿,或是幹脆卸了她脖子之類的罷?

衛臻腦海中不斷浮現這些奇思妙想。

連她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

正暈乎間,衛臻緩緩擡眼時,目光無意間對方了上空那張放大的臉。

從她這個角度朝上仰望著看去,其實並不是一個好看的角度,也壓根看不全對方的臉上,只看得到一截堅毅的下巴及一張淩厲冷厲的側臉。

這一下,衛臻當真是瞧清楚了,那道下巴處的那道美人勾,淺淺的,並不明顯,然而此刻,卻無比清晰的印入了衛臻的眼簾。

衛臻的心尖快速跳動了一下。

整個人更加暈乎了。

卻說,二殿下無所顧忌,直接將人抱著大步走出了園子。

鄭襄陽與冬兒二人對視了一眼,紛紛面面相覷,半晌,冬兒只白著臉,哭喪著臉,拉著鄭襄陽道:“鄭大娘子,怎麽辦,我家主子……我家主子,你快去救救她罷!”

鄭襄陽盯著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只訥訥的揪開了冬兒的手,良久,似乎有些愛莫能助道:“你自己去吧,這……我可幫不了了。”

冬兒眼淚汪汪的瞅著她,見鄭襄陽態度堅決,她只咬咬牙,將心一橫,立馬追了上去。

剛追上幾步,一只繡花鞋從對方懷裏的衛臻腳下晃了下了,正好落在了冬兒跟前。

前方,那道玄衣羅剎殿下似乎有些察覺,步子微微一頓,只緩緩停了下來,隨即,微微側了側身子,卻並沒有轉過身來。

冬兒見狀後,立馬飛快將主子的鞋子撿了起來,只緊緊捏在了手中,正猶豫著這會兒要不要給主子送過去,卻不想,這時,立在不遠處的那道高大威猛的身影只提著步子,大步而去。

就像知道身後有人在做什麽似的,就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

冬兒在原地楞了片刻,立馬連奔帶跑的跟了上去。

卻說,二殿下這番舉動不說衛臻,就連在場所有人全都一臉懵然。

一直待那二位的身影漸行漸遠,園子裏的眾人這才後知後覺慢慢緩過神來。

九王爺元閶雙眼瞪直了,只見他抱著扇子呆在原地,良久良久,只舉起扇子,朝著自己頭上狠敲了一下,九王爺頓時疼得跳了起來,臉上卻一臉大笑道:“本王沒瞧錯吧,方才本王家那萬年不開竅的冰山侄兒就這般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抱著他的未來媳婦兒走了?嘿,那塊冰坨子開窮了不成,不成不成,那臭小子脾氣古怪得緊,別將那嬌嬌侄媳婦兒給欺負了去,本王得過去瞅瞅,手把手的教教他到底該如何對待美人!”

九王爺激動樂呵一陣後,舉起扇子,甩起袖子,便要巴巴追趕上去瞧熱鬧。

只是,剛走了沒幾步,忽而有人攔在了他的跟前。

鄭襄陽將腳一胎,攔住了九王爺的去路。

九王爺沖鄭襄陽挑眉道:“怎麽著,未來的王妃,你也想湊這個熱鬧不成?”

九王爺似笑非笑道:“你若是求求本王,本王或許考慮應了你!”

話音一落,鄭襄陽一手揪住九王爺的胸口,一把將他連拖帶揪的拽走了,只留下咬牙切齒的一句話,道:“求你個頭,老娘的帳還沒有同你算完了!”

然後,便是九王爺的哀嚎聲跟著漸行漸遠。

一下子,連九王爺等人也走了。

一下子,整個園子徹底清凈了下來。

太子一動不動的矗立在原地,整個人亦是凝固成了一座雕塑似的。

只見他面無表情,滿臉寫著生人勿進,渾身的寒氣亦是層層外露。

太子一貫溫和的,就連伺候他多年的貼身護衛也極少見過太子動怒,然而眼下,卻一個個離得遠遠的,絲毫不敢靠近。

太子微微握著拳頭。

良久,忽而緩緩松開了拳頭,擡手揉了揉眼。

太陽穴一下一下扯得厲害。

頭痛欲裂。

方才兩人離去的背影一遍一遍在他的腦海中上映著,刺得太子一時頭昏腦脹,心口翻滾,良久,太子擡手摁壓住了心口,只覺得夢裏的痛苦與慘烈再一次清晰的透過身體,一點一點傳遞了過來。

太子用力揉著心口,只覺得心口一陣陣撕裂疼痛,不多時,又覺得天旋地轉,驟熱間,忽間太子捂著胸口,朝著一旁的林子大步走去。

頓時,園子裏數支未曾散去的隊伍警鐘大作,紛紛提高了警惕,惟恐刺客襲擊,不想,刺客沒有,頃刻間,只見太子單手撐在一株百年老樹上,弓著身子,竟開始嘔吐不止。

胃部翻滾,仿佛連腸胃都要全部吐了個幹凈。

太子單手撐在樹臂上,只將額頭枕在手臂上,良久,無意識的喃喃道:安安。

卻說,靈隱寺的大鐘敲響了,原本安置在後院的女眷全都陸陸續續起了,紛紛趕去光明殿祈福,或是趕去經樓抄寫經書。

回廊上,女府女眷來回穿梭。

加上此番園子裏的這番動靜鬧得有些大,連太子的親衛都驚動了,早已經有人派人前來打探查看了,不過,四周都有人看守,打聽不出什麽門道,直到——

二殿下抱著衛臻堂而皇之的穿過回廊,大步而來,回廊上的女眷及僧人全都親眼看到了。

是二殿下,那位臉上罩著黑金面罩,身高足足八尺近九尺,遠遠的從回廊那一側大步走來,不知情的僧人倒是一視同仁,紛紛駐足招呼,然而眼下這廟裏大部分女眷是當初在祈年殿見過二殿下的,便是不認得這道威武寬大的身影,亦是認得那人臉上那道面具的!

二殿下!

是二殿下!

若是往日裏見了這般尊貴的人物,一個個只恨不得湊上去晃蕩一陣才好,而如今,確認了這人是二殿下後,一個個只如臨大敵般,連摔帶躲的朝著身後躲,就連走到了回廊中央的人,見到來者,亦是目光一定後,只捏緊了帕子,不斷往後退著。

唯獨,只有衛綰立定在了原地,見到來者後,很快雙手交握置於腹前,立馬低下頭了,躲避讓路,不敢出聲行禮,卻也不敢隨意直視。

一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如疾風般與她們擦肩而過。

瞬間,只覺得四周的氣溫降低了幾度似的,周身變得嚴寒威厲了起來。

衛綰沒有多瞧多看,直到——

“娘子,那是冬兒,那是……那是,二殿下懷裏抱的是……是七娘子……”

貼身侍女欣榮捂著嘴,瞪圓了雙目,驚詫不已。

衛綰聞言,嗖地一下擡起了頭,視線正與此時與她擦肩而過的冬兒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只冬兒此刻壓根無心朝衛綰行禮,看了她一眼後,立馬屏住呼吸,大步小跑朝著二殿下追了上去。

衛綰似乎楞了楞,下意識地偏頭順著二殿下離去的背影定睛看去,正好撞見二殿下走到了回廊盡頭,正好轉彎,朝著院子一側僻靜之處而去。

而他轉身的瞬間,他懷裏的一抹淡綠身影引入眼簾。

衛綰這才發現他懷裏抱著的,正是分離不久的七妹妹衛臻。

原來,方才一聽二殿下駕到,一時,所有人躲避不及,衛綰壓根不敢多看,很快跟著斂下了雙目,原地避讓,壓根沒有留意到他懷裏還抱著個人。

而眼下——

他堂而皇之的抱著衛臻,竟不顧及任何眼光。

雖……二人即將成婚,似乎無傷大雅,可……可到底有些荒唐。

衛綰頓時抿緊了唇,置於腹前的雙手不知何時,竟不自覺的攥緊了幾分。

整個人似乎還完全處在驚駭之間,沒有緩過神來,這時,又見大隊大隊的護衛從園子裏傾巢而出,護衛擁簇著一人聲勢浩大的沿著這條道出來,那人,一身玉色,儒雅尊貴,正是太子也!

只是,遠遠的,只見太子殿下神色陰沈,氣質清冷,面色竟十分難看。

那支隊伍從園子裏出來後,便自動歸位,四下散去,只剩一支隊伍護送著太子正朝著衛綰這邊走來。

衛綰立馬收起方才驚駭神色,整理好情緒,瞬間恢覆成一派淡然。

她遠遠的,做好了準備,正要朝太子行禮。

卻見太子背著手,壓根沒有註意到回廊旁的衛綰,竟直接將她當作空氣似的,直接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路過時,竟連個眼尾都不曾朝她身上掃過一眼。

太子直徑大步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死寂般的院子終於慢慢恢覆了人聲,來來往往的,已有女眷僧人來回穿行。

衛綰立在原地,久久沒有緩過神來,良久,她緩緩擡眸,將視線投向了一旁的園子裏,只攥緊了手指,一步一步朝著園子入口而去,不想,剛走到入口處,只見寧家二娘子寧芃芃正從對面迎面走來,二人雙雙停下腳步,立在了園子口。

寧芃芃只笑著沖衛綰道:“聽說這園子景致大好,衛六妹妹要一同逛逛麽?”

寧芃芃笑盈盈的看著衛綰,笑得意味深長,眼中精光閃爍,仿佛將一切的一切全都瞧在了眼裏。

衛綰聞言,只微微瞇了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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