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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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臻並不會診脈, 更加不會醫術,不過是當年小神醫在碧水居給阮氏診脈時,一群小丫頭們圍在身後,好奇的詢問請教過小神醫, 這姨娘的脈象與尋常人的脈象究竟哪裏不同, 那日小神醫許是心情尚可, 難得金口一開,給簇擁在身後的一群小丫頭解了解惑, 只道喜脈氣血充盈, 脈象上一般以滑實有力為主,且較為有力,用手指深按,力度絲毫不減, 又道常人脈搏跳動次數較為均勻有力, 病重或虛弱之人,脈搏跳動淺薄,有銳減消弱之勢。

小神醫的話自然堪比天家聖旨,令大家深信不疑。

於是, 自那以後, 有好長一陣裏,院子裏各個無所事事的小丫頭片子喜愛紮堆聚集在一塊兒,相互給各自摸脈,也喜歡將衛臻推出來當病患, 有事無事便摸她手腕, 還愛給出結論:主子得了一身懶病,瞧瞧,這脈象都懶懶散散的, 主子少用幾口罷,奴婢昨兒個給您摸了脈,脈象告訴奴婢,主子該歇歇了之類雲雲。

衛臻此刻將指尖搭在蘇萬裏的脈搏上,有好長一段時間,她甚至感受不到他脈搏的跳動,以至於衛臻楞了楞,還以為自己摸錯了地方。

她尋了又尋,再三確認後,指腹用力往下一摁,過了許久許久,指腹間這才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虛晃浮動。

很弱,若非緊閉雙眼,若非抿住呼吸,衛臻甚至一度絲毫察覺不到對方脈搏的跳動,就算有,也微弱得幾不可聞,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一樣。

搭在脈搏上的指尖緩緩一顫。

衛臻甚至還來不及表現出任何情緒的時候,這時,只見蘇萬裏忽而將手隨手一揮,收了回去。

衛臻緩緩睜開眼,便對上了蘇萬裏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他正笑模笑樣看著她,見她定定看著他,蘇萬裏便將那雙多情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一挑,邊將手中的袖子放下捋平,邊沖她道:“怎麽著,還摸上癮了,再摸,本世子可就對你不客氣了。”

蘇萬裏一臉挑釁又調戲的看著衛臻。

面帶著些許輕浮。

若是在小時候,衛臻那張刀子似的小嘴,一準懟得他片甲不留。

可如今,衛臻卻是一動不動的盯著他,一言未發,不多時,衛臻原本就羸弱蒼白的臉上,更是添加了幾分慘白之色。

原本笑著打趣的蘇萬裏,再也如何都笑不出來了。

“你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這幾個字,幾乎是微微打顫著從衛臻嘴裏問出來的。

難怪,自小蘇萬裏便畏冷,小時候衛慶是個小火爐,大冬日裏在外頭撒歡,熱了便將襖兒脫了,穿著一身單薄的衣裳在眾人跟前晃蕩,可蘇萬裏從來都是一身雪白狐裘加身,更甚者,打從秋日開始,手中便抱著個暖爐了。

他冬日鮮少外出,時常拘在臥房裏睡懶覺,有時,臨掌燈時分,才出來走動一二,每年落雪時刻,會準時去元陵城外的湯池子裏泡湯,一去便是一兩個月。

衛臻知道他身子有些弱,卻以為只是娘胎裏帶的病氣,大太太也說,就是畏冷了些,並無其他大礙,故而王府這才時常將他往江南送。

那個時候,蘇萬裏這廝時常拽上了天,何人敢將病秧子這樣的話語往他身上送?

所以,就連衛臻也並未太過留意。

所以,不止是畏冷是麽?

所以,是極為嚴重的病麽?

在這以前,自詡心細的衛臻甚至幾乎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直到,在昨夜大殿上,蘇萬裏吐血之舉,嚇得她當場楞在原地。

所以,昨夜明知不該亂跑,可一聽蘇萬裏尋她,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過去了。

眼下,衛臻只有些神色恍惚地盯著蘇萬裏,不多時,她微微抿著嘴,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蘇萬裏被衛臻質問得啞口無言,他的臉色也漸漸凝重了起來,眼睛也不往她臉上看了,隱隱有了些回避之勢。

衛臻見了心中一緊,她正要再往前走近半步,質問個清白明白,就在此時,忽見蘇萬裏忽然噗嗤一聲仰面大笑了起來,蘇萬裏邊拍打著胸口,邊哈哈大笑,沖衛臻道:“連你也被本世子糊弄了過去,看來,皇帝老兒那裏,算是徹底對付過去了。”

說到這裏,蘇萬裏忽將折扇嗖地一下撐開,悠悠扇了兩下,微微擡著下巴挑眉沖衛臻道:“去南邊聽了兩月的戲,小爺都快要成角了,怎麽樣,昨夜小爺在宮裏頭的戲,唱得如何?”

蘇萬裏洋洋得意的說著。

說完後,只見衛臻依然微微繃緊了臉。

蘇萬裏終於再次將扇子一收,終於再次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他再次將衛臻上下打量了一遭,片刻後,挑著眉,沖衛臻吐糟道:“行了,怎麽越長越回去了,一點兒不如兒時討喜了,小時候多伶俐,總是眼彎彎笑瞇瞇的,如今都拉成苦瓜臉了。”

說到這裏,蘇萬裏慢悠悠的將案桌上的茗碗端起,揭開茶蓋,輕輕抿了一口漱了漱口,這才端著茗碗沖衛臻點了點下巴道:“坐罷。”

衛臻冷冷的看著他,不多時,提步在他身側落座。

蘇萬裏這才一臉慵懶的開口道:“皇帝老兒忌憚西涼已久,此番來京不定怎麽試探了,與其被他旁敲側擊,倒不如主動出擊。”

說著,蘇萬裏沖衛臻擡了擡眉,笑著道:“入城時,小爺我向一芯大師求了顆藥,依你這會兒的神色來看,那藥的效果看來十分不錯。”

蘇萬裏漫不經心的說著。

好像在說什麽稀松平常的事情。

衛臻聽了卻微微瞇著眼,所以,他的意思是,昨兒個一切都是他裝得?

他沒有生病,身子也沒有虛弱?

然而衛臻卻對他的話有些半信半疑。

要知道,蘇萬裏這廝看似跟衛慶一樣,有些吊兒郎當、頗不著調,可是,他不想讓人知曉的事情,外人休想知道分毫,他不想看到的人,那人休想出現在他眼前,或者這個世界上。

他可以在笑得最燦爛的時候,幹出事件最殘忍兇惡的事情。

也會在笑得最開懷的時候,徒手將人的脖子擰斷。

盡管,他輕易不會出手,不過是怕玷汙了他的手罷。

“別跟看死人似的看著本世子,沒死都被你咒死了。”

見衛臻依然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蘇萬裏忽而用扇子微微挑起了衛臻的臉,將她的下巴微微擡高了,自己忽而緩緩湊了過去,近距離一寸一寸欣賞著她此刻羸弱到極致的絕美容顏,看著看著,只見蘇萬裏忽而舔了舔唇角,直勾勾的盯著衛臻道:“這臉是越發招眼了,與其便宜了旁人,不如給了自家人。”

說著,蘇萬裏將臉湊近了衛臻,忽而一臉深情的看著她,一字一句引誘她道:“這世間,也就你這張臉配得上本世子的絕世容顏,不如跟了本世子,如何?”

蘇萬裏說這話時,臉貼著衛臻的臉,眼睛對著衛臻的眼睛,臉鼻尖都快要觸碰上衛臻的鼻尖了。

蘇萬裏生得俊美無雙,尤其是那雙侵染春水的桃花眼,既是魅惑,又是多情。

他直勾勾的看著人時,眼裏仿佛有千萬把勾子,生生勾人魂魄。

見衛臻一言不發,蘇萬裏忽又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沖衛臻道:“跟了本世子,本世子此生帶你雲游四海,看遍世間山水,吃遍世界美食,如何?嗯?”

說這話時,蘇萬裏收起了方才似笑非笑的打趣。

忽然變得正經而深情了起來。

他琥珀般的眼眸亮晶晶的,在那一刻仿佛要溢出水了。

世間仿佛在這一刻禁止了。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

在那一瞬間,衛臻心臟快速跳動了一下,儼然要將他的話當真了。

卻在她微怔的時刻,忽見蘇萬裏嘴角慢慢地噙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衛臻楞了片刻後,只緩緩擡手,伸出五指罩在了對方臉上,將對方的臉都罩變了形,這才一寸一寸將對方的臉推開,推遠,這才咬著牙沖他一字一句道:“別給我打岔,一芯大師是何人,他常年閉關,你如何見得到他,便是你能見到他,又如何向他老人家取到藥的,速速給我將如何取藥,如何服藥,服藥後有什麽後果一一呈報上來,若有半句虛言,看你今兒個如何走出我這碧水居。”

衛臻惡狠狠地向蘇萬裏放著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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