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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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到了世安院, 許是賓客剛走,衛臻去時,大廳的交椅案桌上的茶盞還未曾退下。

衛臻隨意瞥了眼,看這情形, 來者在這老太太這裏, 逗留了不少時間。

方才進屋前, 守在屋子外頭的雲壺姐姐說老夫人歇下了, 衛臻特意放輕了腳步,輕輕地進了屋,進屋後,果然只見老夫人歪在了軟塌上正在小憩,一手撐在了小幾上,身子歪在了軟枕上,瞧著姿勢,像是說著說著慢慢入睡的, 如今已經五月的天了,老太太身上還穿著厚厚的鼠皮長褂,頭上還裹著厚厚的抹額。

其實, 近兩年來,老夫人總是說著說著,說到半路上就冷不丁睡著了。

去年還病過一場,這兩年貪上了嗜睡的毛病。

衛臻立在屋子中央遠遠地瞅著,心裏忽然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她們漸漸長大了, 老人家也漸漸的老了。

衛臻記著,前世老太太約莫是在她婚後三四、四五年間去的,那個時候她對老太太的去世沒有任何眼神,甚至一度有些嫌麻煩, 作為孫女,哪怕身為太子妃,依然是免不了要去吊孝的,可是去了免不了哭上一場,她是半滴眼淚都掉落不下來,為此,當年的衛臻還嫌棄煩悶過好一陣,唯獨沒有任何傷心感慨之色。

重活一世,比之眾人,她多了許許多多的便捷,卻也徒生了許許多多的煩惱與傷感,她覓得先機、步步為營的同時,免不了為許多人許多事在……倒計時。

衛臻杵在原地,遠遠地盯著老夫人的身影瞅了許久,直到同坐在椅子上,正在打絡打到一半閉目養神的雪芙察覺有人來了,嗖地一下睜開了眼,看到衛臻來了,雪芙將手中的絡子往案桌上一擱,忙起身壓低了聲音相迎道:“小主子來了。”

衛臻忙笑了笑,道:“祖母又歇下了?”

雪芙走到衛臻跟前,拉著衛臻的手,一路往裏走,一路低聲道:“方才郝公子與方公子來了,老夫人招待了一陣,許是有些怠倦,二位公子前腳剛走,老夫人便歪下了。”

雪芙一路說著,一路要給衛臻上茶,衛臻攔了攔,道:“不用了。”見雪芙活做到一半,便道:“雪芙姐姐下去歇著罷,我陪著祖母便是。”

雪芙曉得這祖孫二人喜歡清靜,便也不推辭,便道:“奴婢就在外間候著,主子有事只管喚人便是。”

雪芙一走,衛臻便脫了鞋襪爬到了軟塌上,她雙手捧著下巴,一寸一寸認真打量著老夫人的睡顏,見老太太睡得安詳,喉嚨裏呼呼的,還打著輕微的鼾聲,衛臻又不其然的笑了。

世事無常,人終歸是要老是要死的,老太太如是,他日阮氏,包括她自己依然如是。

死過一回的人了,衛臻深知,只要無憾,便是死,也不足為據。

這般想著,衛臻便也很快調整心情,收回了傷感的情緒,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昨兒個沒歇好,眼下是強撐開眼皮過來了,見老夫人歇下了,正好,不多時,衛臻給老夫人牽了牽被子,自個兒往老太太跟前一歪,不過眨眼之間,便立馬不知春秋了。

醒來時,已經到了午膳時分,是被膳時的香味熏醒的。

極少這個時辰入睡,人還是懶洋洋的,意識還沒完全醒過來,鼻子倒是先一陣一陣聳動般的輕嗅起來了,跟只小兔子似的,冬兒率先發現了,笑著招呼人來瞧。

周媽媽啐了她一嘴,卻也跟著湊了過來,見小主子懶散的模樣著實可愛,一邊忍俊不禁,又一邊將冬兒等人趕跑,到底還是要維護小主子的顏面的。

衛臻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便聽到耳邊熙熙攘攘的,約莫聽到在議論她,她也沒在意,只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又撐開雙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才覺得舒坦了,這才緩緩睜開了眼。

一擡眼,便見所有人全都望著她在忍笑,就連老夫人也挑眉一臉無奈看著她,衛臻有些懵,只擡手捋了捋發,正要說些什麽,眼睛卻被幾子上的午膳給吸引住了。

這會衛臻已經兒有些饑腸轆轆,一看到眼前的美食,衛臻頓時有些食欲大動,一臉驚喜道:“今兒個這膳食是要在榻上用麽,祖母定是為了遷就臻兒,祖母真真貼心入微。”

又見幾子上擺放的幾個菜式都是衛臻的口味,衛臻毫不客氣的繼續拍馬溜須道:“祖母吃素都吃好些日子了,為了孫女兒,今兒個都巴巴開了葷,真真罪過。”

又道:“哎,祖母如何能這般寵著臻兒,回頭寵壞了可如何是好?”

衛臻毫不要臉的吹噓及拍著馬屁。

老夫人瞥了衛臻一眼,見她討好諂媚的樣子,活像自個閨房時期養在膝下的那只白毛哈皮狗,給上三分顏色便開上了大染房,又見許是這會兒睡飽了,精神頭十足,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裏盛滿了水兒,一笑起來,諂媚得兩只眼彎成了兩道月牙,這幅撒潑討好,又伶俐可愛的模樣,瞧得老夫人精神頭好了不少,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卻佯裝著嚴肅,淡淡道:“說的有幾分道理,那便將這道板栗燒雞,這道糯米糖心骨撤下罷,確實太過油膩了,吃多了堵得慌。”

老夫人說完,只似笑非笑的那眼去看衛臻,卻見衛臻楞了一陣後,立馬跟小雞護食似的,沖走上來的雲壺道:“哎,別,別,別,那什麽,上都上了,就不勞煩雲壺姐姐忙上忙下了。”說著,又一臉殷切的沖老夫人道:“油膩的話便少吃一點點便是了,這可是祖母的心意,便是被祖母寵壞了又如何,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是?”

說著,生怕雲壺過來撤菜似的,話音一落,衛臻趕緊拿去筷子,主動給老夫人布起了菜來。

老夫人見狀,只挑眉看了她一眼,最終,嘴裏啐了一句:“瞧瞧,好賴話都讓她一個人說了,那老婆子我還能說些什麽。”

說完,老夫人只搖頭得拿起碗筷。

屋子裏人見狀,一屋人全都笑了。

衛臻早起沒吃多少,雖然中途方修遠大包小包買了不少點心早點,但是精神頭不足,倒也沒多少胃口,眼下睡飽後,食欲大動,衛臻忍不住大快朵頤了起來。

老夫人見她吃的歡快,也跟著多吃了幾口。

周媽媽在一旁笑著道:“小主子一來,老夫人胃口都好了不少,小主子閑來無事,要多過來幾趟,不然啊——”周媽媽說著,臉上忽然擠壓出了好幾道褶子,只笑著打趣道:“往後長大了,來的機會便少咯。”

周媽媽的語氣仿佛意有所指。

衛臻聽了,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聽周媽媽這語氣,莫不是在暗示著什麽,莫不會……上午發生了什麽不成?

衛臻心裏心癢癢的,免不了有些好奇,忍不住想要試探一番。

周媽媽打趣的瞅著她,卻見衛臻臉上沒事兒人似的,只一邊嚼著腮幫子,一邊含含糊糊的沖周媽媽道:“媽媽放心,我不嫁人便是了,我要留在府裏多陪祖母兩年,誰也甭想趕我出衛家,我誰也不嫁。”

她張口嫁入,閉嘴嫁入,臉上是既沒臉紅,又沒半分不自在,一副不知羞的模樣。

話音剛落,便見老太太掃了她一眼,衛臻立馬笑瞇瞇賠笑道:“只要祖母別看煩了臻兒便是。”

老夫人聞言,久久沒有回應,直到衛臻笑得臉都僵了,老夫人這才啐了一句:“天天在跟前晃蕩,一早便瞧膩歪了。”

衛臻聞言,頓時皺起了整張臉。

屋子裏的人卻紛紛笑了。

然後,再無然後了。

老太太奇怪般的不接她的話。

一整個中午,因著衛臻的到來,整個世安院上下都熱熱鬧鬧的。

只是,幾次,衛臻想要隱晦的提及一下上午郝哲翰及方修遠到來一事,想要試探一下老太太的口風,不過,不知是老太太的口風太嚴了,還是有其它章程,老太太就是不開口回應,弄得衛臻心癢癢的,偏生又得裝作毫不在意。

可反觀周媽媽的言論,卻又覺得似乎有些計較。

那麽,到底,今兒個郝哲翰及方修遠二人同時過來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有察覺到什麽……微妙之感麽?

這幾年,隨著大房衛嵐衛褚二人相繼娶親出嫁,又隨著衛家幾個娘子們的年紀漸長,府中各房對衛臻等人的打趣便也日漸多了起來,冉氏那裏,這兩年陸陸續續接待了不少媒人下的帖子,尤其是才女衛綰,議論頗多,反觀衛臻這裏,卻是問的人不多,老夫人也鮮少直接當著衛臻的面議論她的婚事,卻又並不避著她,提到滿京貴族家世,老太太總是會似是而非的多點幾句,故而,對京城各家世家裏頭的一些遠久積怨,衛臻也旁聽了不少。

大伯娘郝氏一心想要撮合她與郝哲翰,老夫人態度微妙,是從未應承,卻又並不避諱,郝氏便也不敢明著點,衛臻覺得老夫人對郝哲翰印象不錯,似乎一直在觀察與考驗對方。

不過,相比郝哲翰,無論是家世,還是個人,方修遠無疑是更勝一籌的。

雖對老夫人的心思,衛臻猜不透,不過,她對方修遠還是有些信心的。

當日,衛臻在老夫人這邊歪唧了一下午,回去時,老太太這才別有深意的沖衛臻說了一句:“待過了端午這節日,將方家那位你的小姐妹……是喚作姝兒罷,將她邀進府中,小住上一陣吧。”

衛臻聽了當即一怔,待反應過來後,心砰砰砰直跳得厲害。

她也不敢多問,只忙不地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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