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關燈
還真是倒黴的一日, 先是被傻世子輕薄,後又被衛姮嘲諷,被眾人誤解,如今,又被牽扯進了這場無妄之災中來。

衛臻發誓要離這二位離得遠遠地,可不知是前世冤緣未了,還是她自己本身自帶著瘟神屬性, 偏偏越躲,麻煩越是上趕著往上湊。

還好巧不巧, 不單單是一個,偏偏介入到了這二個之間來。

衛臻躲無可躲, 避無可避, 只得緩緩來到二人跟前。

衛綰坐在蒲團上,她下意識的看了衛臻一眼, 似乎面帶為難擔憂之色, 不多時, 她只緩緩沖衛臻使了個眼色, 意思應該是想要衛臻選她, 不想讓她得罪太子殿下。

而對面太子元翎則漫不經心的倚靠在矮幾上, 他手中端著一杯酒,目光直直朝著衛臻掃來, 他目光清冷,裏頭沒有一絲情緒,不過, 握著酒杯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杯璧,又似乎帶著幾分掂量探究的意味,他似乎倒要看看,她究竟該如何選擇。

兩位當事人都沒有說話,一派淡然。

身旁的諸多觀眾卻暗自緊張,暗自激動,有瞧好戲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為她而擔憂的。

衛臻倒是沒有看向眾人,她只緩緩蹲在堤岸兩旁,默默觀察著飄蕩在水面的酒杯木筏。

好巧不巧,還真是停靠在了二人最中間的位置,還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對半而立,真真令人難以裁決。

然而衛臻心裏卻暗自掂量著,不能選擇衛綰。

如果元翎真的在乎衛綰,衛臻若是選了衛綰,一來,他定會以為她公報私仇,這二來麽,他又哪裏舍得衛綰遭受委屈。

想到前世,每每衛臻迫害欺淩衛綰三分,元翎便要替衛綰“回報”她七分,可是衛臻無論怎麽在元翎跟前無理取鬧,他雖冷著臉,每每被她氣得拂袖而去,卻並不會因此而遷怒她,元翎應該勉勉強強算是個君子,這樣想著,衛臻心道,看來,只能讓這朵花,花落元翎頭上了。

她若是公平公正的將這杯酒裁決到元翎頭上,若是有禮,想來便是他想要遷怒,也是遷怒無門。

這樣想著,衛臻只仔仔細細盯著水面研究,盯著盯著,看到水中人潮湧動的倒影,衛臻忽而靈機一動,忽而在所有矚目的目光中淡然的起了身來。

“想來,七妹妹是有了答案了。”

衛嵐一看到衛臻這幅模樣,心下頓時一松,只言笑晏晏上前問道。

對面轅文德挑眉附和道:“哦,臻妹妹還不快快裁決。”

身後衛姮眼珠子轉了轉,一臉不耐煩的催促道:“你若再不出聲,天就該黑了。”

在眾人興致勃勃的目光中,衛臻只淡淡笑了笑,道:“依我看,這局游戲,應該算在——”衛臻說到這裏話語頓了頓,稍稍賣了個關子,見所有人捏著帕子目不轉睛的盯著她,衛臻笑了笑,不多時,只將手緩緩朝著對面太子身上一指,只目不斜視道:“應該算在殿下頭上。”

衛臻話音一落,只見周圍所有人暗自抽了一口氣,不多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裏紛紛好奇得要命,卻難得沒有興致高昂的出聲追究其原因。

倒是元翎聞言,漫不經心的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忽而蹭地一下,打開了手中的折扇,他邊搖著扇子邊漫不經心起了身,立在衛臻對面,微微瞇著眼盯著衛臻定定看了看,不多時,只淡淡挑眉道:“哦,還請衛六娘子給本太子一個合理的解釋。”

太子語氣清冷,面色不辨喜怒,叫人一時分辨不出任何情緒,然而他通身威嚴,身上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皇室氣勢,他面不表情的往那一站,一股威厲森嚴的氣息便不自覺的散發而來。

一看這幅情景,周圍所有人紛紛噤聲,不敢言語。

衛臻倒並不畏懼,少年的元翎的氣勢遠不及而立之年的元翎,現在的元翎雖通身尊貴,氣質凜然,可對於見慣了世面的衛臻來說,不過爾爾,她臨危不亂的立在元翎對面,不多時,只緩緩指著水中的酒盅,淡淡道:“這個小筏停在了殿下與六姐姐二人中間,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最中間的位置,按理說,這一局該是二位平局才是,不過,諸位再細細一瞧,這個小筏在水面的倒影偏向了何處?”

衛臻立在堤岸處,漫不經心的將手往水中一指。

眾人順著她的指向看去,果然,只見小筏靜悄悄的飄蕩在水面上,陽光照耀在木筏上,正好將小木筏的倒影打在了水面上,而倒影倒向的那一方正好在太子殿下那一側。

“咦,果真如此哦,若是這樣算的話,確實小筏是靠近殿下那方的。”

“既然水面上的木筏不偏不倚,無從裁決,按照這種方法也無可厚非,只是,只是——”

“只是一開始並沒定下規矩,可以這樣算,也並不可這樣算,畢竟,木筏乃實物,而倒影乃虛物,若是按照嚴格標準來看,虛物是算不得數。”

“可是這樣一來,便又繞到原點了,難不成這一局算殿下和六娘子的平局不成?”

衛臻話音一落,有人讚揚,有人質疑,一時間周圍議論紛紛了起來。

衛綰聽了衛臻的解釋後,並沒有說話,卻是忽而遠遠看著衛臻,目光有些微閃,似乎有些驚訝,有些讚嘆,也有些覆雜。

而對面的元翎卻搖著扇子,挑眉看著衛臻,道:“看來衛六娘子這個解釋並不能讓所有人信服。”

元翎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嘲諷及戲謔。

衛臻微微抿著嘴,淡淡看了他一眼,繼續平靜應對道:“當然,這個解釋本身便不太嚴謹,令人有些爭議,也無可厚非,不過這是第一個解釋,至於解釋之二——”

衛臻說到這裏,話語繼續一停。

適時拉回了所有視線。

大家紛紛驚詫不已,沒想到竟然還有第二個裁決依據,再一次看向衛臻的目光,依然有了些許不同。

衛臻倒也不急,她只漫不經心的立在原地,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這才漫不經心指著水面上的酒盅緩緩道:“這個木筏雖然不偏不倚,停靠在了殿下與六姐姐二人正中間,可是,咱們這個游戲輸贏在酒,可不在木筏,諸位姐姐哥哥們瞧瞧,木筏雖然停在了殿下與六姐姐二人的中間,可木筏上的酒杯並不是擱在木筏的正中間,酒杯分明是靠向殿下那個方位的,這是依據之二,至於依據之三嘛,雖然木筏看似停頓了下來,可是畢竟小溪裏的水是活水,是時時刻刻在流動的,雖然在溪水開源的位置設了障礙,可水流一直未停,在咱們說話的這會兒功夫,其實木筏已經有所偏移,已經飄向了殿下所在的這一方了,所以,我認為這杯酒該是太子殿下的。”

衛臻神色淡然,說完後,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水中的木筏及木筏的酒杯上。

眾人紛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不知什麽時候,木筏早已經悄然飄到了太子的陣營中來了,他們所有人的心思焦點卻全部放在了爭論上,沒人註意到這一點,再細細一瞧,果然只見木筏上的酒盅是偏向木筏一側的。

衛臻後面兩個判決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一時,所有人的目光紛紛落到了太子殿下身上。

“衛六娘子果然伶牙俐齒。”

元翎收起了折扇,目光直直朝著衛臻掃射而來,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依然面無表情,令人猜不透任何情緒,他話裏話外的語氣卻絕對不是讚賞,不過,想來她的判決令太子也無從質疑,不多時,只見太子用扇子指著小溪上的酒盅,淡淡道:“既然衛六娘子將話都說到了這裏,看來這杯酒本太子想不喝都不行了。”說著,淡淡吩咐道:“願賭服輸,取酒來。”

太子話音一落,他身後轅文德立馬親自伏身過去取酒。

不過,轅文德取到酒後動作一頓,動作微微有些遲疑。

元翎挑眉看著他道:“拿酒來。”

轅文德猶豫了片刻,緩緩將酒遞了過去,下一瞬,卻是惡狠狠的朝著衛臻的方向瞪了一眼。

元翎將酒取到了手中,才發現酒盅裏的並非是酒,而是滿滿一杯的陳醋,酸酸的,辣辣的,還沒喝,一股酸辣的氣味便立馬撲鼻而來。

元翎厭酸,他極少食用酸辣之物。

看到這杯醋,元翎眉頭頓時蹙成了一團,然而面對著所有人的目光,這杯醋,他不得不喝。

元翎舉著酒盅,抿著唇定定看著片刻,不多時,他只擰著眉,咬著酒盅將整杯酒一飲而盡。

酸的牙齒都要掉了。

酸得元翎兩邊腮幫子緊緊繃了起來。

算得背在背後的手指微微握成了拳。

然而,縱使味道太過刺激,元翎依然將身板挺立得直直的,他的臉上依然沒有半分表情,神色依然沒有半分變化,有股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的氣質。

直到將整杯醋一飲而盡後,元翎整張臉繃得更緊了,放下酒盅的那一瞬間,元翎微微瞇著眼,毫不避諱,直直當眾人的面,直接擡眼朝著對面衛臻掃射了過去,他的目光像是一柄箭。

然後,那日,太子元翎一共飲下了三盅陳醋。

他最終是帶著一身酸味回到皇宮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