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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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個叫阿承的護衛將衛臻主仆二人一路護送到七樓的樓道口, 大約是再往下, 多有不便,畢竟, 六樓端陽郡主在設宴, 樓下熱鬧非凡,人多口雜, 因此,阿承到七樓樓梯處便緩緩止步了, 沖衛臻淡淡點了點頭道:“七娘子,屬下護送您至此。”

頓了頓, 只面無表情的提醒道:“今日七娘子會見我家主子二人一事,還望七娘子勿要向外透露。”

說著, 淡淡擡眼看了衛臻一眼, 毫不避諱道:“如果您與您的家人未來不想惹下任何麻煩的話。”

阿承氣勢逼人,他不過一個護衛, 竟然敢在九王爺跟前擺譜, 更何況,聽聞九王爺方才那話裏話外的意思,這阿承曾經還是九王爺身邊的人, 如今變得如此目中無人,哼, 可不正是應了某句話麽。

狗仗人勢。

光著看著阿承這幅模樣,不難令人想象,他背後那位該是怎樣一個耀武揚威, 離經叛道之人。

衛臻聞言,面色微變,片刻後,忙溫順乖巧道:“我記下了。”

阿承沖她點了點頭,直接轉身往回走。

冬兒聽了這話後,忙不疊拉了拉衛臻的袖子,憂心忡忡道:“主子,咱們快些下樓了。”

冬兒顯然被今日這一連番突發事故給嚇到了。

此時此刻,她滿門心思只將一路將自家主子護送至周全之地。

衛臻忙點了點頭。

卻不想,二人剛行至六樓時,忽而一群聲勢浩大的隊伍簇擁著一行人從樓下氣勢凜然的上來了,領頭那人目不斜視,貴氣逼人,隔了老遠的距離,前邊有專門護衛在清場。

衛臻跟冬兒原本要下至六樓,只見一個帶刀的護衛一手握著刀柄,一臉威風凜凜的沖衛臻及冬兒呵斥道:“閑人勿近,速速後退——”

大概是要清場封路,周身數十丈之類不許任何閑雜人靠近,結果一看是兩個小娃娃,且穿戴不凡,那名護衛又將大刀給收了回去。

衛臻跟冬兒兩個連連後退,一時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霎時僵在原地。

那行隊伍前有人在領路,直接將一行人往六樓裏領,然而領頭那個似乎正在跟身旁之人說話,倒是一時未曾察覺,邊走邊說,竟順著拐彎直接邁著步子往七樓來了,而周圍的人無一人敢出聲提醒,直到,那人走著走著緩緩停了下來,他緩緩收回目光,往前一看,霎時,四目相對——

衛臻微微一楞,竟然是太子元翎!

元翎受端陽邀請,前來參加特意為他舉辦的慶功宴,比賽結束後,他順道邀請了一些之前賽場上的一些“敗將”一道參宴,結果沒想到半路上又遇到了衛家這名庶女。

當真是走到哪裏都能遇到她。

別家府上的小娘子們個個循規蹈矩,坐不離習,唯有這名不懂規矩的庶出之女每每四處亂竄,元翎對衛家的印象頗好,衛家乃帝師門第,正經的簪纓清貴世家,大房衛霆淵乃朝中難得清流能臣,頗受父皇器重,將來他若繼承大統,勢必乃他治理天下、把持朝政過程中的得力幹將,元翎從不結黨營私,可身為儲君,他卻早已經開始習慣暗中觀察、物色人才了,如今大俞歷經數百年,雖老百姓們安居樂業、大俞正處在太平盛世之時,然而物極必反,朝中上下、疆域裏外卻也漸漸出現了不少隱患,父皇年邁,行事作風已不如當年果決淩厲,元翎面上雲淡風輕,實則難免憂患。

對於衛家,他算為看中。

卻獨獨,衛家所有的壞印象每每落到了衛家這名小小的庶女身上,以至於,令衛家在他心目中的印象都下落了幾分。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連一個小小的宅院都管束不好,將來何以能夠輔助他管束好這偌大的天下。

看到衛臻,元翎眉頭下意識的輕輕蹙起。

而衛臻看到元翎,神色一凜,亦是很快垂下了臉,心道,怎麽又遇到了這位瘟神,衛臻的嫌棄不見得比元翎少,不過她面上半點未曾顯露,不多時,只施施然朝著對方行了個禮,她見對方這一行氣勢洶洶,十足威嚴,可如今到底行走在宮外,衛臻知道元翎在外素來行事低調,輕易不暴露身份,再加上衛臻實在不想在元翎跟前卑躬屈膝,便未曾洩露對方身份,只匆匆行了個禮了事,隨即,垂眉拉眼的杵在一旁,將自己當成了空氣。

元翎看到對方如此不知禮數,嘴角微微抿著,臉色瞬間落了下來,然而此時人多口雜,對方又是個小娃娃,他不便遷怒,不多時,只面無表情的收回了目光,隨即將長袖一甩,直接提起了步子,想越她而去。

然而剛走了沒幾步,身後的轅文德立馬追了上來,湊到元翎跟前小聲提醒了一聲:“稟太子,郡主在六樓設宴。”

說完,擡手朝著樓上一指,低低道:“此去乃七樓。”

元翎聞言,頓時眉頭再次一皺,不多時,偏頭朝著身側緩緩瞧了一眼。

此時,他剛好行至與衛臻並肩的位置,他人高馬大,身高頎長,足足比對方高了大半截,對方還是個小女娃娃,堪堪到達他胸口的位置。

元翎性子向來溫和,氣定神閑,連父皇也曾多次誇張他穩若泰山、安之若素,可剛剛有那麽一瞬間,元翎陡然發現自己的情緒有了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外露,為君者即便泰山壓頂也需先不改色,在這一方面,元翎自問向來處理得不錯,可是,卻萬萬沒想到,他輕而易舉的被一個小女娃娃給激怒了。

元翎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立在原地,沈吟了良久,直到,將自己被激怒的情緒一點一點隱下,元翎瞇著眼睛看了衛臻一眼,不多時,沖轅文德淡淡“唔”了一聲,只將手背在身後,緩緩轉過了身來,轉過身來後,元翎神色淡然,已然恢覆成了之前泰然處之、悠然自得的姿態。

他聽了轅文德話,順勢轉身調頭,只是,步子一擡,忽然想起了什麽,元翎偏頭往七樓看了一眼,淡淡問向身邊的衛臻道:“樓上是何許人也?”

問這句話時,元翎神色自然,不帶任何情緒。

衛臻聞言,立馬擡眼下意識的看了元翎一眼,踟躕片刻,只裝糊塗道:“民女……民女不知。”

元翎眼神微瞇,直直盯著衛臻,良久,忽然冷聲呵斥道:“大膽。”

聲音帶著幾分冷意。

話音一落,衛臻身子一顫,周圍所有人紛紛噤聲,大氣不敢出一下。

就連一旁的轅文德都不禁神色一凜,他立馬擡眼瞪了衛臻一眼,下一瞬,只立馬出聲替衛臻解圍道:“稟殿……稟主子,這廣陵臺的七樓自兩月前早早便被人定了去,就連端陽郡主都未曾搶到七樓的席位,身份一直神秘得緊,想來定是哪位金貴人物,屬下這便派人去打探一番。”

轅文德有心替衛臻解圍。

太子倒也不曾刁難。

很快,轅文德便派了一名護衛上前打探,只是,那護衛剛行至七樓樓梯間時,就被人揮劍攔了下來——

“我家主子不見外人,請!”

“大膽,我家主子你也敢攔,你不要命了麽!”

雙方護衛直接在樓道口對峙了起來,竟一時誰也不曾落下下乘,直到轅文德親自上前周旋,不多時,一名黑衣護衛緩緩走下樓來,沖元翎行禮拜見道:“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元翎眉頭一挑,沖其擺手道:“原來是於護衛,請起。”

說完,他緩緩擡眼,再次往樓上看了一眼,道:“原來樓上的神秘人士竟然是皇叔是也。”說著,嘴角一勾,一瞬間臉上已經泛起了溫和的笑意,沖護衛阿鄴道:“不知皇叔竟有如此雅興,也來湊了這般熱鬧,我與皇叔有段日子沒見了,正好,今日可順道去給他問個好。”

說著,正要上樓。

卻不料阿鄴猶豫開口道:“稟殿下,王爺方才得知殿下贏了賽事,一時興起,飲了不少酒,如今已經不省人事了。”

言語間有勸阻之意。

太子卻也不惱,他向來了解這位皇叔的德行,聞言,沈吟片刻,只笑著道:“如此,好生伺候好皇叔,待皇叔酒醒了後,我再來探望。”

說著,沖阿鄴擺了擺手。

這時,六樓的端陽公主得知太子駕到,立馬攜眾人出來相迎。

一時間,太子被人眾星捧月般的迎了進去,只是,太子元翎走到半路上,忽然間扭頭瞇著眼往身後衛臻身上看了一眼,那一眼,帶著幾分探究及不易察覺的警告。

衛臻並沒有註意到太子的眼色。

她先是被轅文德訓斥了一頓,又被衛姮跑過來指著劈裏啪啦跟放炮仗似的好似數落了一頓,緊接著,又被自己的幾個小丫頭圍著暖心的關懷安撫著,壓根沒有註意到那個太子的半個身影,倒是,一擡眼時,忽而遠遠地見衛綰隔著人山人海般的人群正直直盯著她,那神色不明的眼色看得衛臻心裏有些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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