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關燈
而這位無芯大師一出現後, 明顯, 整個屋子裏所有人全部齊齊楞了楞。

畢竟,一芯大師的徒兒,旁人的師叔, 大家想象中應該是像住持觀真大師那樣修行甚高的大師, 不說白須飄飄,至少也該是個年長的算得上大師級別的, 卻萬萬不曾想到, 胡子是有, 卻是滿臉的絡腮胡。

並且,大家夥火兒上上下下將對方打量著,對方一臉兇相,又頭戴著帷帽, 竟是個未曾剃度的, 且全身上上下下絲毫不見半分僧人模樣不說, 倒是有些像是打從北疆而來的匈奴人或者深山裏頭的野人似的。

那個叫做一芯的僧人任人打量著,絲毫未將裏頭的人放在眼裏,只面無表情得大步往裏走, 直接目不斜視的走到了一芯大師跟前, 朝著對方淡淡的點了點頭, 是既不出聲喚聲師父, 也並未曾有半點兒敬意,且神色淡淡的,眉眼間似乎還隱隱透露著些許不耐煩的意味。

上首的一芯大師也並不惱, 只伸手捋了捋長須,面目依舊和善道:“徒兒無芯,此物乃為師贈於這位女施主之物,如今交由你拿去,待為師為其念經開光。”

說吧,將手中的佛珠緩緩遞到了一芯跟前。

無芯見了卻淡淡蹙眉,只皺著眉頭盯著一芯大師手裏的佛珠,並沒有接,而是淡淡挑眉道:“此物不全,無法超誦。”

聲音低沈,大抵是許久不曾開口說話,隱隱有些沙啞的味道。

下一刻,卻見一芯大師將一根黑繩一並遞了過去,而無芯見到那根細繩後,雙眼微微一瞇,眼中瞬間泛起詫異之色,下一瞬,對方嗖地一下扭頭,那雙如鷹般的黑眸瞬間如毒箭似的,直直朝著老夫人身後的衛臻掃射了過來。

衛臻微微一楞,一時間險些被對方那個眼神嚇到了,她下意識的擡手扶了扶老夫人的椅背,神色有些莫名其妙。

片刻後,微微抿嘴,不露痕跡的摳了摳椅子背,心道,對方憑什麽對她不滿,她對他不滿還差不多,害的她的屁股到現在還有些隱隱作痛,怕是開了花罷。

再次擡眼後,只見對方從一芯大師手中將佛珠跟那根黑繩一並接了過去,轉身便毫不猶豫了往外走,走到門口,忽而嗖地一下停了下來,沖裏頭漫無目的的說了一句:“跟上。”

說完,長腿一跨,直接邁了出去。

屋子裏的人一臉不明所以,齊齊看向一芯大師。

只見一芯大師擡手捋了捋長須,看向衛臻,一臉溫和道:“還請小施主跟上去,此物與你有緣,你過去上一柱香罷。”

衛臻聞言,下意識的朝著老夫人看了一眼,老夫人笑了笑,道:“去吧,能夠平白得到這件寶物,乃你之幸事兒。”

其實衛臻有些不太想要過去,一來,她的屁股還有些不適,走起路來,只能慢走,盡力忍著,這二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看到剛才那個僧人,她一臉不舒服。

不過,大師及老夫人的話她不敢不從,還得一臉欣喜的朝著一芯大師拜了拜,這才緩緩踏了出去。

一出門,只見之前那個滿臉胡子的僧人早已經沒了蹤影。

一出門,只見冬兒微微攙扶著她,問道:“主子,您方才摔著了,無礙罷,還疼麽,好在今兒個出門時殷紅姐姐備下了不少藥,一會兒回屋後,冬兒給您抹上。”

衛臻皮膚又白又薄,輕薄如紙,連皮膚裏的血管都時常清晰可見,常常不過隨意磕碰一下,就一身青烏色,方才那一摔,不用想,定然傷著了。

“還是冬兒疼我。”衛臻笑著看著冬兒。

冬兒吐了吐舌頭,道:“哪裏是心疼主子您,冬兒分明是心疼冬兒自個,您瞧瞧上回磕了頭好不容易才剛結了痂,如今要是再帶了一身傷回去,殷紅姐姐準也要讓我的屁股開花了。”冬兒逮著衛臻好是吐槽。

衛臻氣樂了,笑著用手指戳了戳冬兒的臉。

走著走著,二人有些忘了路,這寺廟裏七環八繞的,處處是拐角臺階,冬兒忍不住吐槽道:“方才那位僧人如何走得那樣快,也知道稍等片刻,此人是冬兒見到過這麽多僧人裏,最面目可憎的一個,瞧著滲人的緊,不都是說我佛慈悲麽,怎麽方才那個那樣憎惡,跟個羅剎似的?”頓了頓,又四下瞧了一眼,只壓低了聲音,湊到衛臻跟前,小聲道:“奴婢方才守在外頭,看到進去通報的小彌僧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衛臻聽了,眉頭微微一挑,道:“當真?”

冬兒猛地直點頭。

衛臻聞言,腦子裏不其然浮現出方才那雙陰霾的臉,頓時整個身子抖了抖,道:“一芯大師也不知為何竟收了這麽個徒弟,哎,期望不要毀了他老人家的一世英名才好啊!”

邊說著邊四下探路,見光明殿好似就在前頭左拐那個方位,只邊領著冬兒二人齊齊拐彎往裏走。

卻未料,話音剛落,裏頭根本無路可走,衛臻直接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鐵墻,一時撞得衛臻頭冒金星,整個人腦子裏仿佛有什麽炸開了似的,她的秀氣高挺的鼻子險些被一把撞歪了似的,衛臻下意識的伸手去捂,卻見冬兒大驚,忙從腰間扯出了一條帕子,一臉緊張的過來幫她捂道:“主子,主子,您……您流鼻血了,別動,別動,快將頭仰著,冬兒來幫您!”

衛臻腦子嗡嗡作響,立馬將下巴高臺,睜眼間,卻見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看到那張猙獰嚇人的人,衛臻險些被嚇得跳了起來,連連往後退了又退,嘴裏含含糊糊的沖著對方嘟囔著什麽:“泥……藥瞎濕喔啊——”

冬兒忙安撫著,急急道:“主子,您別動。”說著,忙四下擡眼拼命尋找些什麽。

兩主仆一時大亂。

對方的“胡”人見了,眉頭緊皺,頃刻間,整個人消失不見,徹底沒影了。

冬兒將衛臻小心翼翼的扶到一旁的石墩上坐著,邊替衛臻止血,邊氣得要命,只咬牙切齒的控訴道:“方才那個和尚將您給撞成了這樣,非但不過來幫忙,反而腳底抹油溜沒人影了,怎麽會有這樣的心思歹毒的和尚,哼,早知道方才就不捐那麽多香油錢了。”

冬兒給衛臻擦拭了半天,好在血是止住了,可如今衛臻鼻口處都是血跡,她忙用塊嶄新的帕子替她遮住了臉面,這寺廟裏人來人往的,這狼狽模樣要是被旁人瞅見了,她這個貼身丫鬟也就不用當了,正急忙著尋找水源間,忽而間方才那個罪魁禍首去而覆返了,只見他手裏拿了半個破舊葫蘆瓢,緩緩走了過來,朝著冬兒跟前一遞。

冬兒猶豫了片刻,咬牙接了過去,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卻在對上對方微微瞇起的雙眼時,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冬兒下意識的往衛臻的身旁縮了縮,頓了頓,只梗著脖子,咬著牙關問道:“水……水在何處?”

明明氣勢洶洶,可說出口的語氣卻不自覺弱了九分,絲毫沒有囂張的意味,反倒是聲音不自覺的夾雜著些許顫音。

對方擡眼往她身後掃了一眼。

冬兒順著看了過去,只見不遠處的假山旁放置著一口破舊水缸,水缸裏中樂兩株荷花,開得正盛,冬兒卻擰緊了眉頭,心道,這樣邋遢的水,怎麽用夠讓她們家主子用,不過解燃眉之急要緊,猶豫了片刻,依舊咬牙走了過去。

冬兒走後,衛臻用帕子擋住臉,只惡狠狠地瞪了眼眼前之人,她也不知倒了幾輩子的黴,半個時辰內因為此人,遇盡了災難,遭盡了罪,偏偏對方卻一臉面無表情的立在她的對面,非但沒有半分愧疚之意,反倒是神色淡然,仿佛在看戲一樣。

看著看著,衛臻心裏頓時來了氣,屁股疼不說,眼下整個人還是暈乎乎的,看著看著,衛臻咬牙轉過了身去,用屁股對著對方。

“胡”人眉頭頓時緊緊皺起了。

好在,破舊水缸裏的水兒清澈無比,裏頭竟然還養了魚兒,兩尾紅鯉在水缸裏游來游去,好不自在,冬兒用帕子洗凈了過來伺候衛臻擦臉,衛臻只覺得臉上依舊黏糊糊的,聞言,扶著冬兒起身道:“我過去洗把臉吧。”

走近一瞧,果然,水清澈見底,荷花娉婷綻放,荷葉上的水珠像珍珠似的跳動著,不由讓衛臻想起了那首《愛蓮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女孩子家家的正是這樣,磨磨蹭蹭的,她還有心思賞花,身後石墩旁的人卻隱隱有些不耐煩了,只見他茂密的絡腮胡中的薄唇微微抿緊了,如鷹般的黑眸裏投射出淡淡的寒意,不過,卻在那一瞬,陰霾的黑眸定微微了定——

只見遠處的女孩兒,微微將白色的袖口挽起,露出裏頭一小截白嫩的胳膊,胳膊又小又細又白,白得在陽光的照耀下,接近透明,此時此刻,對方一手捂住胸前,一手撩起額前的碎發,朝著水缸緩緩湊了過去。

如蔥般的手指舀起一捧清泉往臉上一波。

晶瑩剔透的水花在她的臉上散開,肌膚如雪,容顏如玉,人與花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花襯得比人美,還是人襯得比花嬌。

僧人將目光移開了,嘴裏不自覺的念了一句靜心經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