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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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 衛霆祎一走進後, 只見一個個地全都迅速變了臉,不多時, 眾人紛紛交換了一個臉色,各個如臨大敵,不過瞧見姨娘方才走了進來, 料想姨娘是知情的,但還是有人飛快的往裏進去通報。

阮氏進了屋後, 只背對著靠在門沿上,用力的閉上了眼。

少頃,雯煙走了過來, 伸手拉了拉阮氏的手, 阮氏緩緩睜開眼時,雙眼微微有些泛紅了, 只偏過頭去,偷偷抹了眼淚,沖雯煙道:“你且去打些水來,再拿些膏藥來,動作輕些,莫要將安安給吵醒了,她若是見了,準會不高興的。”

頓了頓,又擰緊了帕子道:“我先進去瞧瞧安安,外頭且先勞煩你照料了。”

說著, 似乎依然有些逃避似的,只飛快的往裏頭臥房去了。

阮氏前腳進了臥房,衛霆祎後腳便進了廳子。

按理說,他是五房的正主,以往無論他去了哪兒,哪個不是恭恭敬敬的笑臉相迎,卻不曾想,今兒個進了這碧水居,一個個恭敬有之,歡喜卻全無。

而衛霆祎頭一次進了一個連自己都渾身沒有一丁點底氣的地方,大抵是有些心虛,衛霆祎臉上絲毫沒有半分不滿,反倒是自個眼神躲躲閃閃的,一臉不大自在,進了廳子後,雯煙恭恭敬敬的迎了上來,道:“奴婢見過老爺,老爺裏頭請。”

衛霆祎用扇子半遮著臉,悄悄擡眼瞧了雯煙一眼,他記得這個丫鬟,是當年整個秋水築最得力的,算是個體面丫頭,他也不由高看了幾眼,正欲寬慰的問候兩句,卻見那丫鬟立馬朝著他福了福身子道:“老爺請上座,奴婢給您去泡壺茶。”

衛霆祎點了點頭,往廳子裏站了站,下意識的往臥房方向瞄了兩眼,猶豫了片刻,正要往裏去,卻見雯煙飛快的將茶送了過來,及時阻攔道:“稟老爺,七娘子這會兒在裏頭歇息了,已經睡著了,您且先飲杯茶,姨娘馬上便來了。”

衛霆祎聽到衛臻在裏頭,剛邁出的腳又立馬毫不猶豫的收了回去。

也不知為何,對於這個女兒,他心裏一直有些發怵。

一切的根源或許皆是因為愧疚罷,他永遠也忘不掉那日,那個六歲的小丫頭一臉怨恨的看著你,那眼神,陰郁又兇狠,真的不像是一個小孩子眼中該有的眼神,以至於,每每聽到七丫頭的名諱,便會下意識的有些忌憚。

衛霆祎坐在廳子裏等候一陣,雯煙奉完茶後,只不知往哪兒去了,整個廳子裏空無一人,整個院子外頭亦是安安靜靜的,明明方才進來時瞧見有不少人的,這會兒,連半個身影也未曾瞅見,衛霆祎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難安。

不多時,只緩緩站了起來,正要往外瞅瞅,剛好起身時,正好瞧見一道迤邐的身影從臥房裏出來了,衛霆祎立馬收回了腿,忙重新坐了回去,並且將肩膀挺立得直直的,頓了頓,又將扇子打開,將一臉狼狽的臉微微遮住,有些不敢往阮氏身上瞅。

阮氏出來後,只微微抿了嘴,少頃,沖著身後的雯煙點了點頭,雯煙輕輕地咳了一聲,不多時,立馬有丫頭提著銀壺端著熱水進來,又有人將膏藥送了來,一時間,整個廳子裏倒是熱鬧了起來。

阮氏走到銀盆前,將巾子用溫水侵濕了,又將巾子微微擰幹,隨即緩緩走到了衛霆祎跟前,沖他道:“老爺,請擦臉。”

說話很輕很輕,輕得恍若未聞。

說著,只將手裏的巾子緩緩遞給了衛霆祎。

衛霆祎楞了楞,阮氏向來是個溫柔賢惠的,若是放在從前,甭說親手伺候著他擦臉,就連手指頭都會一根一根親手替他擦拭幹凈了,細致又周到,溫婉又嬌羞,不像如今,竟然如此冷淡了。

想來,怕是當真是恨上他了。

衛霆祎微微抿著嘴,定定的看了一陣。

眼看著對方要將巾子收了回去,衛霆祎立馬將手伸了過去,一把將巾子接了過來,只胡亂往臉上擦拭了一陣,去一時忘了自個臉上的傷痕,頓時疼得整張臉都變了形。

屋子裏的丫頭們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衛霆祎覺得自己太過狼狽了,只微微繃著臉,強自忍著沒有吭聲,拿著巾子隨意捯飭了兩下後,飛快擡眼瞅了阮氏一眼,只緩緩將巾子歸還給了她。

卻未想,這一擡眼,整個人瞬間定住了。

只見眼前的身影,一身淡粉,迤邐婀娜,又見她梳著一頭少女發鬢,身子嬌小纖細,臉蛋巴掌大小,面紅齒白,眉眼如血,相貌如畫,整個人嬌嬌俏俏的,宛若少女似的。

衛霆祎不由瞪直了雙眼。

此番女兒衛臻回來,他也不過才瞧見了一星半眼,瞧得並不真切,衛臻相貌隨父似母,跟阮氏本就生得像,相似之處不在相貌,更在神韻,如今,眼前這個俏生生的嬌影往這兒一站,衛霆祎整個人徹底懵了,竟然一時犯糊塗了,竟然有些分辨不過來,眼前這人究竟是大的,還是小的?

明明心裏知道是大的,可是心裏依舊有些難以置信,怎麽可能有人越長越年輕,越長越幼小呢?

衛霆祎整個人呆楞楞的,壓根緩不過神來。

直到手中的巾子被人一把奪走了,阮氏接過巾子又返回去重新清洗了一番,覆又走了過來,阮氏去哪兒,衛霆祎的雙眼便一臉呆滯的跟到哪兒,直到阮氏重新走到了衛霆祎跟前,微微抿了抿嘴,沖衛霆祎道:“老爺臉上還有些泥,您擡擡臉。”

衛霆祎依然定定的看著她。

阮氏頓時眉頭輕輕一蹙,有些微惱,正要轉身便走,卻見衛霆祎猛地將臉一擡,支支吾吾道:“擡……擡了。”

阮氏見了,微微咬了咬唇,只緩緩湊過去,將他臉上、額角、發梢裏的泥一一挑揀擦拭幹凈了,整個過程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傷口處,鼻唇處,就是沒有落到他的眼裏。

做這一切時,衛霆祎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目光發直,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而阮氏怕吵醒了裏頭的衛臻,引得她不高興,只強自忍著沒有開口跟衛霆祎多說一句話。

屋子裏一時靜悄悄地。

阮氏給衛霆祎擦洗完後,又給他上了藥,阮氏伺候人是個好手,明明傷口很疼,可是她的手很軟很輕,經過她的手的傷口,沒有丁點疼痛感,反倒是酥酥麻麻的,有些發癢,衛霆祎忍不住想要撓撓,卻又有些不忍心打破這份寧靜這份祥和,只一直強自忍著。

整個過程中,兩人都沒有開過說過一句多話。

整整五年過去了,饒是曾經最親密的人,可到底抵不過時光的蹉跎,再加之,中間夾雜著那麽多的恩恩怨怨,如今,倒是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衛霆祎常年花街巷柳裏晃蕩的人,其實最是個能說會道的,可饒是如此,此時此刻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至於阮氏,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亦或是未來,她都是被動的,她是個需要依附著旁人才能夠活下去,是個完全沒有什麽主心骨的人,她無論說什麽,亦或是做什麽,從來不看自己,全看對方。

一直到給衛霆祎擦完藥後,阮氏下意識的擡眼往臥房方向瞧了一陣,道:“安安快要醒了,妾進去瞧瞧,老爺慢走。”

說著,朝著衛霆祎福了福身子。

衛霆祎聞言,只立馬起了,如此明顯的送客語,如何聽不出,只定定的看了阮氏一陣,忙 道:“那……那我也該走了。”

嘴上這樣說著,雙腳卻依舊釘在地上了,雙眼也一直黏在了阮氏身上。

阮氏用力的攥緊了帕子,只緩緩往臥房去了,眼看著要進去了,忽而又轉身大步朝著衛霆祎走來。

衛霆祎心口砰砰的跳動著,只一臉熱切的看著她,卻見阮氏走到衛霆祎跟前,朝著飛快的說了一句:“您……您衣裳穿反了,換好再出去罷。”

說著,立馬轉身,微微紅著臉跑進了臥房。

衛霆祎楞了楞,下意識的一低頭,只見自個將衣裳的正反面搞混了,他的華服精致,即便是反面也依然沒什麽線頭,不過,到底不如正面精致,怪道今兒個打一踏入這間屋子起,所有人全部都一臉好奇的看著他,原來老臉都丟在這兒呢。

不過,當雯煙要過來侍奉他更衣時,衛霆卻大手一揮,只扭頭往臥房方向瞧了一陣,低低道:“不礙事,爺……爺自個來。”

說著,自個慢條斯理的將衣裳重新穿戴好了,又磨磨蹭蹭的吃了兩杯茶,這才依依不舍的去了。

而屋子裏,阮氏背靠著抵在門背後,心口簡直快要從嗓子眼裏給跳了出來。

她答應過安安,不給好臉色給老爺瞧的。

不知道今兒個這冷臉,是不是有些逾越過分了。

阮氏暗自懊惱,又隱隱覺得理應如此,不由又有些解氣,然而,無論哪種情緒總覺得都無法形容此時此刻自己的心情,只覺得心裏亂糟糟的,一片覆雜,像是有些竊喜,有些失望,有些空洞,也有些……惆悵及埋怨。

而軟榻上,衛臻緩緩睜開了眼,良久,不由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她無權幹涉阮氏渴求的幸福,只能夠費力的想著小伎倆,小法子,給他們二人之間制造一些小麻小煩,正是因為前世的鬧騰造作,才導致太子跟衛綰二人越愛越濃,越愛越烈,她想著,平平淡淡的感情起不了任何激情,或許,布滿荊棘,崎嶇的感情,才叫人蝕骨難忘吧。

她終有一天是要嫁出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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