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彜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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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懷著古代考生看揭榜一樣的心情風塵仆仆來到東洋大酒店,我是六點多鐘就起床梳妝打扮然後風風火火往這裏趕的,我以為我會是第一個,可是當我看到有十幾號男女同胞懷著跟我也跟古代考生同樣的心情已然到場耐心等待的時候,我的心呼啦涼了一大截,媽的原來我是最後一個啊。

我暗罵自己賴床,磨蹭,塗個指甲油就得用上半個鐘頭。

還是那個禿驢,不對,是禿頭朱特亮,還是以油頭粉面的形象展現在大家面前,先是意猶未盡地瞄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迅即又恢覆鄭重其事的表情,向眾人宣布昨天選拔的結果。

總共應聘的就二十來人,中標十八個,這酒店真是求賢若渴而且非同小渴啊。

朱特亮假模假式地說:“成功者給予鼓勵,以後東洋就是你們的天下!失敗者也不要灰心,我們店有禮物送給你,感謝你們對我們的大力支持與厚愛,也希望你們常來消費,有了這張會員卡,你們就是我們的VIP了,可以打八折優惠哦……”

遭到淘汰的那三個失敗者愁眉苦臉地接過朱特亮遞給的所謂會員卡,然後又愁眉苦臉地離開了。像是求愛者在心上人的門外苦候了三天卻被斷然拒絕。

朱特亮要求大家為失意者的離開添加點掌聲,用掌聲來鼓勵他們,為他們送行。三個家夥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看到一片幸災樂禍的鼓掌,自絕於世的心都有,更加愁眉苦臉了。

朱特亮重新點了一次名,然後分發工作套裝,清一色地深藍,穿在男生身上還算搭配,穿在女生身上就顯得很不協調了。不過等大家換下套裝以後再出來集合,女生們看上去特酷,男生們看上去特俗。

老實講在顏色花園裏我是不喜歡深藍的,是與生俱來的反感,就是看這顏色別扭,一次北鬥頭腦發熱給我買了件圍巾討好我來著,還喜滋滋地偷偷從背後為我戴上,結果我一看是深藍色的,立馬變了臉,其速度不亞於川劇裏表演變臉的職業演員。我喝令北鬥趕快扔掉我看見這顏色就想吐。

我記得當時北鬥的臉紫成了豬肝,馬屁拍到馬屁股上的滋味確實不大好受。

朱特亮拿起一個小本本給大家宣導了酒店裏的三大紀律八項註意,感覺就像武俠小說裏名門大派收錄弟子時的宣誓。師父不厭其煩的講,徒弟聚精會神地聽。聽朱特亮講話就像是聽聖旨,就差磕頭謝恩山呼吾皇萬歲萬萬歲了。

完了後朱特亮問我們都記住了沒,大齊異口同聲說記住了,也不知是真記住了還是真沒記住,反正我是一條也沒記住。

“你們下午來正式報到,記住,兩點之前,不允許遲到!”朱特亮最後說。

下午匆匆往肚子裏填了點東西,心急如焚快馬加鞭往酒店趕。

俗話說的好啊,有意栽花花不成無意插柳柳什麽來著,想第一個到的時候偏是最末一個到,以為自己最後一個到又偏是第一個到,我丟。

大堂人煙稀少,像是闖進了荒漠。

朱特亮看到了我,笑容可掬打招呼說這麽早啊,人都沒來呢。我說是啊是啊,我是工作心切啊,朱特亮就擺擺手:“跟我走吧,給你安排崗位。”便帶我乘著電梯在十幾層高的大廈裏來回地轉。

深入虎穴之後才發覺這酒店真他娘的大,乘著電梯參觀,我都覺著累。

朱特亮把我拉到了客房部,交給了一個眼睛很大很明亮的女孩:“這是我遠房的表妹周七星,剛從鄉來下,很多東西不太懂,多罩著點她。”

靠!一眨眼的工夫我就成了他表妹了,還遠房的!

我心裏那個鬧騰啊,真想伸手摑他一耳刮子讓他知道我不是一個素食主義者!可是立足現實著眼未來,這時候摑他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算了,讓他占點嘴上便宜吧,忍一時風平浪靜,讓三分心平氣和。

大眼女孩友好地跟我握了握手,自我介紹說她叫阿果 ,是五樓的領班,“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我代表五樓所有的帥哥美女們,歡迎你的加入。”

這女孩的聲音真好聽!

溫柔純粹如同《還珠格格》裏的晴兒,聽得我心裏暖洋洋的,特舒服。

阿果又說:“朱經理您放心吧,周七星在我這裏會很好的。”

哼,原來這個朱特亮是個經理!

我稍感意外後安慰自己,不足為奇啊,人不右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領導都百姓樣,百姓都領導樣。越有錢的越把自己弄得很沒錢,越沒錢的越把自己弄得很有錢!

朱特亮走後,阿果帶面笑容地問我不是雲南人吧?對於這麽一個絲毫沒有城府的女孩,我只有實話實說,我說方姐看出來了,我是北京的一柴火妞。

“北京的?不會吧?”阿果瞪大眼睛重新審視我。

“讓你見笑了。”

阿果沒笑,我自己倒笑了。

“北京多好啊,”阿果拉起我的手,“那可是個大都市,據說遍地是黃金,你怎麽想到跑我們這兒打工啊,我不理解。”

我忙解釋:“你有所不知,我來這兒主要是辦點個人的私事。”

“這樣啊,”阿果的眼睛好清澈,“你這邊有什麽親人朋友沒?朱經理是……”

我實在不想就這個話題展開深入討論,於是顧左右而言他:“我是第一次做這個,現在我需要做些什麽?”

阿果打著哈哈說:“你是朱經理的表妹,可不敢累著了你啊。”

為了和朱特亮劃清界線,我指天為誓:“我跟朱特亮不沾親不帶故,一點關系都沒有!”

阿果調皮地眨了下眼睛:“知道你不好意思明講,我懂,走,我帶你四處看看吧。”

“我跟他真的沒半毛錢關系——”

“明白,其實表親也不算特別親……”

一周以後,我已經像個老員工一樣大模大樣搖頭擺尾地出入於東洋大酒店了,看來我的適應新環境的能力還蠻強的嘛。人際關系搞得也不壞,不僅混熟了阿果,而且很快跟那幫新舊同事們打成了一片。

其實想來,我這人的優點真的屈指可數。

一是長得還行。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人誇我漂亮我總是很謙虛地說,一般一般,港姐第三。不僅沒臉沒皮,而且沒心沒肺。

二是我有一張能說會道的破嘴,猶如一根漏水的管子,堵不住。無論跟誰,話茬一接上從來收不住,嘴巴就像擰開的水龍頭,無論陽春白雪下裏巴人,都能講個一二三四子醜寅卯出來……

朱特亮跟我開的工資是一月一千一,包吃包住,盡管跟我的理想待遇差距很大,不過我還是坦然接受了。我不是來掙錢的,我是來找人的。跟人打工非我本意,亦不能稱之為謀生,只是暫時潛伏下來,找個歇腳處。

後來的工作中,我跟那個叫阿果的彜族姑娘成了深交的朋友。

我對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把我跟康俊還有北鬥的那點破事統統捅了出來,並請她幫忙一起尋找北鬥。阿果爽快地答應了我,還常常邀我到她家去玩。

阿果家是那種彜族古式的建築,看上去別有洞天。看多了北京城的高樓大廈,這裏的房舍令我感到新鮮無比。不過這裏離酒店很遠,坐公車得來回半個小時,當然打的就用不了那麽久,十幾分鐘就到了。

我去阿果家玩的時候,意外地遇見了一個老朋友,就是那位曾無私幫過我的送水工阿木,原來他是阿果的親哥哥!那天在麗江車站見到他,可能就是老天安排好了的,讓我在這孤獨的異鄉多個朋友,不再孤獨!

本人激動壞了,握住恩人的雙手不停地感謝:“酒逢知己千杯少,人逢喜事精神爽,啥也不說了,啥也不說了,都在酒裏,都在酒裏!”

阿木也特別高興,雖不擅飲酒,但也喝到面紅耳熱。

借著酒勁,我仔細打量阿木,長得是黑了點,也不夠英俊,但是身姿挺拔,就像一棵白楊,傲然聳立,而且渾身上下散發著十足的男人味。

聽阿果說,哥哥文化不高,十五歲便輟學打工,北京上海深圳都去過,自己省吃儉用,掙的錢大都寄了回來補貼家用。阿果說,我哥很苦,這些年到處做工,幹苦力,任勞任怨,他是個好人。我說,好人有好報,他在北京幫過我,我很感謝他,有錢了一定報答他。

後來我不是把這輩子都給報進去了嗎?

阿果爸爸過世的早,是媽媽拉扯兄妹倆長大。如今媽媽年齡大了,幹不動了,便在家經營了一個小鋪,賣點油鹽醬醋之類,賺點小錢。不過這位命苦的彜族老太卻長得一臉喜慶,精神矍鑠,見誰都笑。對待生活的樂觀態度值得我們年輕人虛心學習。

每回我在阿果家,老太太對我噓寒問暖,把我當成親人看待,真是對我太好了。如果在北京,我肯定管叫大媽,可是在這,不興這麽叫,我只能親切地喊她阿姨。我常常當著阿果的面感嘆:“果姐,你有這麽一媽,真是前世修來的福份吶。”

阿果聽完這話,眉毛一挑:“嘿嘿,這不帶羨慕的,有本事你也找這樣一個媽去啊。”

提到“媽”這個詞,我的心裏一陣揪痛。我故作輕松地跟她們說起我小時候的家庭生活,說到我媽移情後跟別人的私奔,說到我爸賭輸錢後的跑路,說著說著我的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下來了。跟阿果相比,我太可憐了。至少他還有母親疼哥哥愛。

看我哭了,阿果也不好受,老太太也跟著不好受,輕柔而慈祥地拍了拍我的頭,用那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星啊,你要是不嫌棄我又老又笨,官話也說不好,我想認你做幹閨女,你看成不?”

“太好了太好了,我求之不得呢!”

我一抹臉上的淚水,破涕為笑,當即跪下哐哐哐給老太太磕了仨響頭,“七星沒媽了,從此您就是我媽了,我的親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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