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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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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橡膠手套穩穩輕扶住海綿墊上殘破的陶罐,玉筱筱將手中裝有保濕液的註射器緩緩推動,透明的液體不斷從針頭滴落在顏色暗淡的彩繪圖案周圍。冷光燈充足的光線下,吸收了液體的表層漸漸顯露出明亮的朱紅色。

“我們這位同志為大家演示的就是對彩繪文物表層進行的保濕操作。”

王國濤對著手拿話筒的主持人細細解說:“埋藏在地底的文物被發掘後,需要有一個穩定的存放環境,以保證它自身不會因為空氣與濕度的變化而產生改變。表面施有彩繪的文物呢,就更加需要精心照顧。”

主持人等到空隙提問:“那王老師,這位修覆師使用的保濕液有什麽特別之處嗎?大家剛才都透過鏡頭看到彩繪顏色的變化,這是為什麽呢?”

王國濤拿起操作臺旁放置的保濕液瓶子答道:“我們使用的保濕液都是經過多次測試實驗,確保不會傷害到文物表層,並且能對文物起到保護作用的。剛才陶罐上的彩繪顏色變化,就是因為保濕液起到了作用,將彩繪圖案的原始色彩顯現出來。”

“竟然是這樣!”主持人恍然大悟:“沒想到這保濕液還可以為文物‘提亮膚色’呢。”

王國濤微微點頭,“女同志們常說要給皮膚保濕增加濕度,其實我們的文物也需要合適的濕度來保證自己不會開裂、色彩層脫落,維持住自己原本的樣貌。”

“非常感謝王老師為我們講解文物的修覆過程,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本期節目內容就到此結束啦,下周同一時間我們再見!”

伴隨著主持人熟練的結束語,王國濤沖著鏡頭保持微笑。

錄像結束,主持人向主講的王國濤以及陪同的夏主任表示感謝:“麻煩幾位老師配合我們臨時加錄這部分內容,真的是太感謝你們了。”

站在一旁的夏主任笑著說:“都是為了做科普工作嘛,沒事的。”

主持人收好器材,再次致謝:“這期節目錄制的非常成功,感謝各位老師的配合,那我們就不打擾大家正常工作了。”

“行,你們清點好東西,不要漏了什麽。”夏主任招呼著送攝制組離開修覆室。

順利完成錄制任務,玉筱筱放下手中的註射器,卸掉口罩透氣。

跟夏主任一起送走攝制組,王國濤回到修覆室對正在收拾操作臺的玉筱筱說:“筱筱啊,麻煩你周末還來單位臨時加班了。”

“王老師沒事的,我住在家屬院,過來最方便。”

修覆工具全部放回原處,玉筱筱拿起濕抹布去水池邊清洗。

“這突然來的節目錄制,幸好你在附近,還能過來一趟。”王國濤從自己桌上撈起水杯擰開灌了一大口,“周老師帶著孩子去游樂園,文倩和陳晨他們都有事趕不過來。”

站在空調出風口下緩了緩,王國濤想起一件事,便隨口問道:“筱筱,我聽大家說你最近交了男朋友?”

站在飲水機前接水的玉筱筱楞了楞,輕觸面板的停止按鈕,應了聲:“朋友介紹的,有一段時間了。”

“哦。”王國濤坐回到椅子裏,隨意地說:“那你們周末都沒有約著出去玩啊轉呀。”

“他工作忙,周末也在忙。”喝完杯子裏的溫水,玉筱筱從工作服口袋裏取出手機查看時間才發現彈了一屏幕的通知信息。

“王老師,這裏沒事我就先走了,我朋友好像有事要找我。”

對著電腦整理報告的王國濤應了聲:“那你快去吧。”

沖到修覆室外明亮的走廊,玉筱筱仔細瀏覽郭曉瑩發來的消息。原定試禮服的時間從晚上七點提前為下午三點,而現在已經是三點五十一分了!

迅速撥通郭曉瑩的電話,玉筱筱急著詢問:“曉瑩你現在還在婚紗店嗎?預定的時間怎麽提前了?”

聽到筱筱聲音的郭曉瑩很是激動:“筱筱你終於回電話了!你失聯都快兩個小時了!是不是剛午睡醒?”

“沒有,館裏臨時有電視臺來錄一期節目,我吃完午飯就被王老師叫過去幫忙,手機調的靜音沒看到你發的消息和電話。”

“這樣啊,沒事啦。改預約時間是因為設計師那邊正好有個空檔,我就提前過來了,你那邊忙完就過來吧。”郭曉瑩話還沒說完,就被身旁的牧易之湊過來插了一句:“我已經讓詹雲皓去你單位接你了,你直接跟他聯系吧。”

看著窗外竹林的玉筱筱大驚:“詹雲皓?!”

“對啊,你一直失聯,曉瑩很擔心你,我就讓他順便去看看。反正他也要過來試禮服,你倆正好一起過來嘛。而且我剛聯系他,他說就快到你們單位後門了。”

事已至此,玉筱筱無奈得應道:“好吧,我知道了,我這就聯系他。”

走出辦公樓,隔著綠化草坪玉筱筱遠遠望見後門口停著一輛眼熟的銀灰色轎車。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深嘆一口氣,玉筱筱走到樹蔭下,撥通詹雲皓的電話。

“筱筱?”

耳邊低沈的聲音讓玉筱筱瞬間有些緊張,握著手機努力措詞開口:“詹先生麻煩你過來一趟,是已經到我們單位後門了嗎?”

“嗯,門口的保安不讓外來車進入,只能停在外面。”

“我馬上過去!”玉筱筱掛斷電話,小跑著趕去後門。

從行人通道出來,額間隱隱冒著汗珠的玉筱筱喘著氣走到車前,詹雲皓從車上下來,有些詫異地說:“你,還在工作嗎?”

玉筱筱微楞,順著詹雲皓的目光低頭一看,自己穿的還是寬大的深灰色工作服,她忘了回去換自己的衣服!

扭頭望一眼遙遠的家屬樓,玉筱筱想了想,自己這身工作服是周五下班後才洗的,幹幹凈凈沒有一點兒汙漬,穿著去婚紗店試禮服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那個,婚紗店對著裝有要求嗎?我剛在單位加了個班,沒來得及換衣服。”

“著裝倒是沒有什麽要求,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詹雲皓沒有多說,替玉筱筱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哦,那就好。”玉筱筱握著手機,松了口氣。坐進車裏給曉瑩發了個消息讓她放心,自己跟詹雲皓正在趕去的路上。

回到車內,詹雲皓一邊掉轉車頭,一邊問了句:“你們修覆室也會有周末加班?”

玉筱筱如實回答:“正常情況是沒有的,今天是有電視臺來錄節目,臨時加班。”

頭次見到玉筱筱工作時的著裝,詹雲皓有些好奇:“你們文物修覆師,平時就穿這樣的工作服?”

“是啊,這是我們統一配發的。”低頭看一眼胸前大紅線繡著的“北新博物館”,玉筱筱沒覺得哪裏有什麽不妥。

“不穿白大褂什麽的?”

“我們不用白大褂,平時穿工作服就是用來防塵防汙漬的,考古隊那邊跟我們配發的都一樣,不過我們的工作服一般能比他們幹凈些。”

“是這樣。”詹雲皓握著方向盤輕輕點頭:“我只是有些意外,之前在電視上見到的修覆師有穿白大褂。”

望著車前的玉筱筱笑著說:“每個博物館的配備都會有些不同吧,畢竟館藏的文物和性質都不太一樣。”

等紅綠燈的空隙,詹雲皓偏頭看向玉筱筱說:“我和你並非真的在交往這件事,你有跟郭曉瑩說嗎?”

玉筱筱下意識地看過去:“之前不是說好,等你奶奶做完手術出院後再跟曉瑩他們解釋說分手?”

“他們的婚禮訂在23號,我奶奶的手術安排在月底,等他們婚禮後,你可以跟郭曉瑩透露,不礙事。”

玉筱筱不太懂詹雲皓突然提這些是為什麽,難道他遇到合適的人了?

紅燈結束,詹雲皓移回視線解釋說:“牧易之打電話給我說你失聯的時候,我聽得出旁邊的郭曉瑩很擔心你,我們只是合作關系,讓她早點知道,也好。”

“答應和你成為名義上的男女朋友,除了讓你奶奶安心接受手術治療外,我也是希望曉瑩可以不再掛心我的個人問題,幸福快樂地嫁人。”

已經談到自己的私人想法,玉筱筱幹脆直接說:“我當前還是想將我的全部精力放在修覆工作上,畢竟在文物修覆這個領域,我還算是個年輕的力量。如果將來能遇到合適的人,或許就會順其自然的結婚吧。”

了解玉筱筱的真實想法後,詹雲皓有些尷尬地笑著說:“我原本是擔心你這樣瞞著郭曉瑩會不會有愧疚感,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玉筱筱露出一抹淺笑:“詹先生只是想的深遠罷了,愧疚感是會有一些,但曉瑩她會諒解我的。”那可是全世界最好的曉瑩,是對她最好的曉瑩吶。

“如此便好,我奶奶那邊,等她術後恢覆的差不多,我會選個合適的機會跟她解釋一下。”

“李奶奶她只是憂心你沒有成家,你跟她老人家解釋的時候可以把過錯往我這邊多推一點,讓她對你不要太生氣。我們這個合作關系,是以互惠互利為基礎。”

“謝謝你的好意。”

“我是個孤兒嘛,從來沒有家人在身邊,唯一牽掛我的只有一個閨蜜。所以對於家人,該珍惜的還是要珍惜呀。”

“你,沒有查找過自己家人的信息?”

“一出生就被遺棄在福利院還有什麽好查的。”說起自己的身世,玉筱筱毫不在意:“無論是什麽原因,總歸都是被丟掉的那一個。”

此刻的詹雲皓十分清楚自己是說錯話了,還好已經到達婚紗店門口。

“我去找個停車位,你先去店裏吧。”

“好。”手機塞到口袋裏,玉筱筱打開車門下車。

走近布置精美的櫥窗,玉筱筱一眼就認出在店內坐著的曉瑩。明媚的陽光下,漂亮的女孩子渾身散發著幸福的光芒。

“筱筱!”郭曉瑩看到閨蜜穿的灰撲撲進來有些詫異:“你怎麽穿著你的工作服就過來了?!”

“來不及回去換衣服,別介意,別介意。”玉筱筱自嘲道:“是不是特像剛從工地裏出來?”

郭曉瑩上下比劃著說:“你就差一頂安全帽了。”

對於曉瑩的調侃,玉筱筱聳聳肩:“安全帽考古隊那邊有,我們修覆室很安全,用不上啦。”

“好吧。”說完有的沒的,郭曉瑩拉著玉筱筱往樓梯邊走:“你先跟我去樓上試禮服,看看合不合身。”

“好呀。”玉筱筱挽住曉瑩走去樓上。

落後幾步的詹雲皓走進婚紗店,就見只有牧易之坐在裏面,他開口問了句:“怎麽就剩你一個?”

聞聲擡頭的牧易之對著好友指了指樓上:“她們在上面試禮服。”

順著指引,詹雲皓望向用厚厚紗簾隔起的二樓,隱約可以聽到些交談聲。

牧易之坐起身說:“別心急,她們還要好一會兒呢,你先去裏面試一下你的禮服,看合身不合身。”

順著店內工作人員的指引,詹雲皓走進試衣間,一套中式覆古迎親禮服,一套西式婚禮禮服。兩套定制的禮服試穿時版型和剪裁都沒有任何問題,詹雲皓便換回自己的衣服,從試衣間出來去沙發旁坐下休息。

等待樓上試衣結束的間隙,牧易之湊到好友身邊小聲發問:“你跟玉筱筱也算是見過父母了,接下來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定日子呀?”

對於牧易之的熱切關心,詹雲皓語氣淡淡地說:“你先顧好自己的事情吧。”

“誒,你這是個什麽態度。”

牧易之一本正經地開始進行思想教育:“俗話說三十而立,您老這都快三十有二了,才正兒八經地談了一個女朋友,還是我媳婦兒的閨蜜。李奶奶可眼巴巴地等著抱重孫子呢,你別再拖下去了啊。”

詹雲皓瞥了一眼越說越來勁兒的好友:“牧易之,你們搞藝術的不都自詡高雅脫俗,現在的你說起話來可真是太過俗氣。”

“欸!這此一時,彼一時。再高雅的藝術家不都要在紅塵中走一遭,感受感受這樸實的世俗生活。何況我媳婦兒就是那天上最美的仙女兒,我倆這是來塵世間渡劫的。”

牧易之拂了拂自己額間的劉海,毫不在意詹雲皓的說詞,並順便大秀一把夫妻恩愛。

“那您慢慢渡。”

不想再搭理越說越離譜的牧易之,詹雲皓取出手機開始處理事務。

“說的你好像不渡一樣。”牧易之靠在沙發裏小聲嘀咕:“我媳婦兒這個閨蜜,雖然是個孤兒,但人家長得又不醜,學歷也不低,還是博物館裏有編制的修覆師。詹總你可別太挑了,說好放下過去,向前看的。”

嘀咕完,牧易之擡頭看到好友射向自己的淩厲目光,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望向樓上。媳婦兒呀,你快下來救命啊!這搞酒店的腦回路跟我們搞藝術的不一樣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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