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院長的特批，項若南在莫小北的陪同下進了特護病房。如果不是那根插在媽鼻子裏的輸氧管以及打點滴的藥瓶，母親的樣子就像熟睡了一樣。

項若南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媽媽，媽媽。”可是床上的人沒有絲毫的反應。項若南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

連續三天，柯院長的努力，項若南的呼喚都沒有喚醒項母的意識。這三天裏，白天莫小北幾乎是片刻不離地守在項若南身邊,給她端茶送飯，逼她吃些東西。晚上，項若南堅決要他回家休息，盡管他不願意，可是看到項若南態度堅決的樣子，最終還是照辦了。

如果這時項若南身邊還有其他人可以依靠，她是絕對不會選擇依靠莫小北的。因為她不想欠莫小北太多的人情。

但如今她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唯一的精神支柱正躺在病床上生死難料，她已經沒有精力去計較那些陣年舊事。此刻她唯一的想法是只要母親能醒來，她怎樣都可以。

也許是項若南的孝心感動了天地，半個月以後，項若南的母親竟然奇跡般地醒過來了。只是她的意識不再像以前那樣清醒，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柯院長在幫項母做完檢查之後，再一次把項若南叫到辦公室裏。這次依然有莫小北陪同著。

柯院長表情沈重地說道：“若南，你媽媽雖然醒了，但要徹底的治療好，最好還是到國外去。我曾經在美國一家腦科醫院進修過，那裏的儀器設備要比國內先進許多，只是費用有可能比較高。”

項若南立即激動地說道：“多少錢都行，只要能徹底治好媽媽的病，我就算是賣腎也願意。”

柯院長的表情明顯一滯，繼而嘆了口氣，才有些傷感地說道：“你自己能拿多少是多少，不夠的我會盡量想辦法給你湊的。”

莫小北心底微微有些震驚，他不能理解柯院長為何對項若南母親的病情會如此上心？出力也就罷了，如今連錢都肯出。他連忙接口說道：“那怎麽行？您能這麽盡心幫阿姨治病，我們已經感激不盡了。哪還能要你貼錢。錢的事我來解決。”

項若南轉頭看上莫小北，只見他對著自己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道：“若南，你放心，錢的事不用你操心。只要能治好阿姨的病，花點錢又算什麽？”

項若南感動地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柯院長的辦公室後，項若南再去看了看母親，然後打了個電話給柯姨，讓柯姨來照看母親，自己則和莫小北一起回家收拾東西，為母親出國治病做好準備。

莫小北這是第一次真正的走進項若南家的房子。盡管他曾無數次站在這套房子的窗臺下面幻想著有一天能被項若南邀請進來喝喝茶，但真正走進來的那一剎那，整個客廳的布置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壓抑。這個小巧的客廳內除了電視機沒有任何電器，所有東西都按高低的秩序整齊地擺放著，靠北面的墻上一張中年男人的黑白照片是整個墻體唯一的裝飾。這個客廳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家，倒像是個專門放東西的儲物室。

項若南回頭看了看莫小北，幫他泡了杯熱茶，指了指沙發示意他坐下。兩人在沙發上呈七字形坐定以後，項若南自己看了看客廳的四周，表情有些傷感地說道：“我家的客廳布置成這樣，你是不是感到非常很意外？”

莫小北見被項若南猜中心思，坦然地點了點頭。

項若南繼續說道：“自從我媽媽失明以後，我家就再也沒有任何裝飾品了。因為，媽媽看不見，布置得再好看也沒用。後來爸爸去世了，墻上才多了一張爸爸的遺照。”

莫小北聽到項若南說到她的父親時表情明顯黯了下去。本想出言安慰幾句，但一想到她父親的死與自己有直接的關系，一時竟然哽在了那裏。

項若南擡頭深深地看了莫小北一眼，才又繼續說道：“我母親失明之後，為了方便她拿東西，家裏的物品基本上都按高低或大小順序擺在明處，這樣，如果我不在家，她拿東西也方便些。”

莫小北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哦”了一聲。

平時油嘴滑舌的莫小北此時變得異常口拙，從他進項家的那一刻起，他看到的聽到的都讓他特別心酸。他的自責和愧疚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深刻過。

室內的空氣突然就變得沈悶而壓抑起來。項若南似乎看出莫小北的心情，她站起來故作輕松地說道：“你別搞得好像開審判會似的，來，幫忙搭把手，我來燒幾個小菜，今晚就在這裏吃飯，當作是我感謝你最近這一陣子對我的幫助。”

莫小北表情一松，也站了起來。

兩人一起來到廚房，莫小北負責挑菜洗菜，項若南負責上鍋炒菜。兩人默契得像結婚好幾年的小夫妻。

四菜一湯上桌後，項若南從母親的房間裏拿來一瓶白酒，拆開包裝後，她一邊幫莫小北倒上一杯，一邊說道：“這酒還是我爸在世的時候人家送的，我爸總說這酒太高檔，他要留著過年的時候才喝，可是沒想到還沒等到過年他就走了。”說完這句她自己也楞住了，為了緩和氣氛，她接著往自己杯子裏也倒了一點，繼續說道：“所以啊，人就要今朝有酒今朝醉，要不然哪天被閻王收了去都不知道。來，莫小北，我敬你，謝謝你最近以來對我的幫助。”項若南話說完，酒也隨後一仰而盡。

莫小北也喝了一大口，只見項若南又在往自己的杯裏倒酒，他皺著眉頭站起來攔住她的手說道：“若南，這可不是啤酒，哪能這樣喝？過會我們還要收拾一些東西，這酒還是留著等你媽媽從美國治好病回來時再喝吧！”

項若南今晚似乎特別聽話，立即點點頭說道：“也好，那你那杯自己喝完，我就不陪你喝酒了，我去倒杯飲料，你要不要？”

莫小北說道：“我不要了，喝完這杯酒我吃點飯就回家去收拾點東西，到時我陪你一起送你媽媽去美國。明天我還要去幫你們辦理出車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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