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Purplecrystal(20-21章)

萊戈拉斯雙手捂著耳朵，弄掉了那頂遮擋著他美麗的淺金色頭發的帽子，朝前蜷曲著身體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塞進座椅下面狹窄的空地裏面去。他飛快地說著什麽，慘白的雙唇之間無聲地冒出一串串驚恐不安的精靈語，而阿拉貢那訓練有素的鼻子從他身上捕捉到了一絲陌生的氣息——恐懼的味道。游俠很不幸地低估了朋友對這次體驗的反感程度。他用兩臂緊緊環抱萊戈拉斯，嘗試著把他抱近。結果這時第四引擎也在回火的巨響中發動了，飛機開始向前滑動，於是四架引擎發出的噪音也跟著高亢起來。

發出一聲實實在在的痛號，萊戈拉斯徹底崩潰了，盡管阿拉貢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精靈還是掙開安全帶的束縛，像丟了魂似地慘叫著，又抓又搡地擠出座位爬到過道上，眼神驚恐地躲避試圖抓住他的游俠。飛機開始在機場滑行，引擎的聲音變得越發吵鬧了，但萊戈拉斯的叫聲甚至蓋過了這片嘈雜。他從一群怕得發抖的乘客身邊爬過去——他們被他顯而易見的恐慌嚇到了，同時也驚異於他的長相。萊戈拉斯用身體撞向緊閉的艙門，兩手胡亂地撕扯著，用力太猛把指甲都弄破了，金屬和塑料的艙門沾上了他的血。

聽見乘客們的尖叫聲，金波莉馬上從她的彈射座椅中跳起身，但她捶打了半天駕駛艙的門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機長！”她大喊，拼命地想讓自己的聲音在一片難以置信的混亂中傳到門的另一側去。隨後那扇門在她拳頭底下毫無預警地開了，反射性地咕噥了幾句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的話，她匆忙上前試圖去阻止那個生著一頭飄揚的金發、看起來已經完全錯亂了的乘客。

她聽見機組成員正在通過無線電呼叫緊急情況，而那個十排的帥哥也正竭盡全力地壓制自己的同伴。驚厥中的金發男子明顯比牛仔更有力氣，但即使是在他拼死地想要弄開艙門的時候也沒有絲毫企圖傷害對方的意思。最後看來還是牛仔占了上風，從背後壓制住了他的手臂，其他乘客也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幫忙。金波莉這時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腳上扯了一只高跟鞋在手，隨時準備在必要時使出空中小姐們最後的殺手鐧——在這個失控的乘客腦袋上來上一下子。

引擎的轉速慢了下來，飛機開始停止滑行，噪音的減弱似乎也讓金發男子稍稍鎮定了一點。他驚懼的眼神從她身上掃過，似乎找回了一些自制力，縮在同伴的懷裏瑟瑟發抖。“怎麽回事？”副駕駛從駕駛艙門口探出身來問道，顯然對外面的狀況半點也摸不到頭腦。

結果她剛開口解釋，一邊客艙門上的緊急把手到底還是被金發男子搶到了，於是門栓嘩啦一聲解了鎖，整扇門砰地朝框外彈開一道縫隙，一股冰涼的空氣以及外面機場上各種各樣的聲音頓時充斥了他們四周。有個女人驚聲尖叫起來，而就在這時，那名恐懼癥乘客以一個十分流暢的動作甩開了他的同伴，朝那道狹窄的門縫撲向了外面的跑道。

“萊戈拉斯！”牛仔大叫，一把將那扇門朝外推得更開，跟著也從他們的視野中墜落消失了。

“螺旋槳緊急停轉！”副駕駛慌忙朝駕駛艙裏喊道，但已經太遲了。

“他們沒事！”一個乘客大聲喊道，金波莉差不多爬到了他腿上才剛剛來得及看見外面的狀況。金發男子這時已經跑到了機場外圍的灌木叢邊上，動作迅速得令人發指。接著她看到美國人追在後面一瘸一拐地跑，很是千鈞一發地趕在一架轟鳴的英海航飛機降落之前脫離了跑道邊緣。副駕駛把艙門關好，重新發動了引擎，操縱著飛機駛回航站大樓的方向。這種匪夷所思的事件就算是翻遍泛美航空公司的所有歷史記錄也肯定找不出一項應對程序來，金波莉已經可以預見到這次她的日志裏將會添上一條如何有趣的內容了。

阿拉貢一路追趕著萊戈拉斯，一直追到機場最外邊一座廢棄建築物斑駁的墻下。可能是戰爭遺留下來的產物，這地方一片荒涼，到處堆滿了工業廢料和銹跡斑斑的金屬。最後他發現精靈縮在一堆很難稱得上避難所的臟兮兮的磚塊後面，兩只胳膊抱著頭，嗚嗚地哭泣。看到夥伴這個樣子，游俠的心都要碎了，他弄出了足夠大的聲音來告訴對方自己的存在，然後慢慢地瘸著腿走到萊戈拉斯身邊，飛快地朝周圍掃視了一圈，確保他們此刻是安全的——暫時應該還不會有人進到有可能打擾他們的範圍之內，跟著他蹲了下來。

伸出手去溫柔地觸碰著萊戈拉斯蜷曲著的後背，他覺得他身上每一絲顫抖的肌肉都散發著悲傷的氣息。“你受傷了，”萊戈拉斯輕輕說道，嗓音又粗又啞。

“下來的時候半天才著地，而且地面又坑坑窪窪的，”阿拉貢解釋道，“我沒想到飛機原來還能這麽下的。”

但他小小的幽默沒戳中笑點。“我覺得好丟臉，”萊戈拉斯最後這樣說著，依然把頭藏在臂彎裏。“我…我失控了，我生命中還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

“確實讓人很難相信，”阿拉貢肯定地說，“特別是想到你在這數都數不清的年頭裏曾經見識過的那些東西，我的朋友。”他趁勢將精靈摟進懷裏，邊撫摸著他顫抖的身體邊安慰著，“是我不好，不應該像這樣貿然要求你去嘗試一件未知的事情。”

“我知道的，”萊戈拉斯小聲道，“我見過它們在天上飛，可我的心還是控制不了我的恐懼。我就像只最下等的動物一樣。”在阿拉貢的鼓勵下他慢慢地將臉擡了起來，於是游俠立刻便發現精靈耳朵下方細膩的肌膚上粘著一道已經幹結的血痕。

“你也受傷了！”阿拉貢驚恐地叫道。“傷到你的耳朵了嗎？”

“怕是有一點，不過會好的。那聲音太大太尖了，就像是往我的耳朵裏面插進了一根燒紅的鐵釬一樣。”

“我真的很抱歉，”阿拉貢誠摯地說道，“親愛的…我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全是我的錯！我竟然沒考慮到你的特殊體質。怕是這幾個月周圍只有人類的日子讓我變得太習慣先入為主了。你能原諒我嗎？”

萊戈拉斯憤憤地一把揮掉臉頰上殘餘的淚水，近乎狂暴地塞住了阿拉貢的唇，一遍又一遍地吻他，他舌尖上帶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該我道歉才對，”最後他含混地說，“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他們彼此依偎了一陣，精靈的顫抖終於平息了。“你受了太多的罪了，”阿拉貢自言自語地說道，“人類的世界並不十分適合你，我的精靈兄弟，單單只是因為你和我們不同就讓你吃盡了苦頭。得趕快帶你回家去。”

“可能我們應該再聯系一下柯林，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去美國的辦法，”萊戈拉斯柔聲建議道。

“確實。估計他會很吃驚，我們兩個居然這麽快就又來找他了。”

“雖然他不會覺得高興，”萊戈拉斯點頭道，“我把他給我的帽子弄丟了。”

“我覺得他不會介意那頂帽子的，殿下。”

“那是頂很好的帽子，游俠，不過這種事說了你也不懂。”說著，他顫抖的手指將阿拉貢拉過去再次親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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