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冰冰化成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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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有點兒安靜,被他一直抱著,有些熱。

諶冰推開他:“想多了。”

“嗯,是我想的多。”蕭致閑閑地坐上旁邊的沙發,垂眼劃拉手機,握著機身朝諶冰晃了晃,“硬照成圖下來了,要不要看看?”

諶冰接過手機。

他在攝影棚內拍出來的成片。

穿著品牌的運動系列,衣服太多簡單幹凈,運動休閑風穿在他身上特別的合適,眉眼的野又給服裝添了幾分力量感,就差腦門上寫“酷哥”二字。

懟著高清鏡頭,他的眉眼完全抗得住,甚至照出了更多細節。

諶冰:“好看。”

蕭致擡手摟著他,隨意道:“吃晚飯了?”

“還沒,”

諶冰想起剛才的事,“我媽讓我這幾天回趟家,估計又要慶祝。”

“升學宴?”蕭致問。

諶冰不怎麽感興趣:“應該是。”

諶冰爸媽比較好面子,現在諶冰通知書穩當,諶重華肯定得想個辦法昭告天下,四處推銷他爭氣的兒子。

蕭致應聲:“好,吃好一點兒。”

他站起身,休息了這麽一會兒,精神好了不少,“做飯了。”

諶冰第二天上午回去。

升學宴時間安排不算快,之前諶重華就放過話要請客吃飯,這會兒通知書正式下來,諶重華立刻將時間定在了三天後。

諶冰這三天都在家裏待著。

升學宴辦的很用心,特意宴請在大酒店,請來的全是諶重華生意上的夥伴和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燈火通明,應酬往來,諶冰待在當中覺得相當尷尬,但諶重華挺高興,喝得臉有些紅。

諶冰坐在席位上,許蓉穿了身水綠色的旗袍,在闊太太中侃侃而談育兒之道,眉眼含笑:“其實我們當父母的沒怎麽管,全靠他自己努力。”

其他人附和。

“實在太優秀了,小冰真的了不起。”

“你等著享福了,諶太太。”

“……”

諶冰仰回座椅,閉了閉眼,拿出手機看了看消息。

現在七點,蕭致從六點半沒回覆了。

消息停留在上幾句。

蕭致:[我跟文偉他們吃飯去了。]

蕭致:[逼著我請客,說考上了大學。]

諶冰:[你去。]

蕭致那邊也算升學宴,不過只有幾個朋友,看他發來的照片,就在之前路邊的燒烤店裏。燈火暗淡,五六個男生坐椅子上喝酒,影子綽約,蕭致半隱在陰影裏。

他們忙著吃飯,蕭致也沒顧上回消息。

諶冰關上了手機。

一位叔叔過來:“諶冰,小諶總?要不要來喝一杯,等你畢業入職,我還要聽你的指揮,現在先來碰碰?”

那叔叔滿臉堆笑,像是開玩笑。

諶冰不知道說什麽,倒是許蓉聞言匆匆轉過來:“孟經理,諶冰他喝不了酒,身體不太好。”

那叔叔一臉驚訝,連忙道歉:“那不好意思了,我確實是不知道。”

“沒事兒,”許蓉滿臉社交微笑,“他還小,以後還要你多多照顧。”

“……”

這倆舉著酒杯,一來一往地閑聊。

諶冰覺得空氣有些悶,起身想到陽臺,註意到回廊一道高挑的身影。

西服筆挺,應該是剛上完班過來,眉眼有滄桑的痕跡,但遮不住神采間的鋒利和沈穩,正向他這邊走過來。

諶冰看著他,片刻,蕭賀雲擡起視線。

諶冰:“蕭叔。”

蕭賀雲驀地笑了:“哎,小冰,長這麽大了?我現在沒來晚吧?”

諶冰:“沒晚。”

“這是給你的紅包,恭喜你。”蕭賀雲遞完東西整理著西裝,因為熱,他指間稍稍解開了領帶:“記得當初你還是個小朋友,蕭致老愛護著你,現在長大了,還在一起啊?”

話裏有些意味深長。

諶冰總感覺他知道什麽,點頭:“在一起的。”

“那就好。”蕭賀雲看了看別處,諶重華註意到他,丟下外套往這邊過來。

蕭賀雲接著說:“蕭致性格比較獨,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有時候路走窄了,你幫忙勸一勸,比誰說話都有用。”

他話裏的意思,諶冰大概明白,看來這位老父親已經知道這三年蕭致的遭遇了。

諶冰說:“好。”

諶重華走近了:“老蕭?”

明顯看他跟諶冰竊竊私語,很不愉快。

蕭賀雲笑了笑:“這不聽說諶冰升學宴嘛,我帶著禮物來了。”

諶重華看著他,暫時沒說話,表情也不能說不歡迎。

但他往角落瞥了一眼,似乎在註意什麽,攬著蕭賀雲往外面走:“你過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蕭賀雲順著他過去,不知道誰突然喊了聲:“蕭總?”

本來熱鬧的場面,部分人轉移目光,紛紛落到了這裏。

那些目光有驚訝,有迷惑,有嘲弄,還有感慨。但很快,更多人將註意力投向了另一邊。

角落的石竹花盆旁,坐著位穿長裙的女人,慢條斯理站了起身。

——楊晚舟。

今天來參加升學宴,她穿得比較休閑,裁剪的方格長裙襯托得身材玲瓏有致,頭發松松地挽著,妝容清淡,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

蕭賀雲順著視線,跟楊晚舟對上了目光。

他眼底似乎有波瀾掠起,不過稍縱即逝,跟著笑了笑:“這不是晚舟嗎?”

楊晚舟穿著窄細的高跟鞋,過來:“老賀,哪天的事?”

“大半個月。”

楊晚舟笑道:“你也不聯系我。”

“聯系你幹什麽,知道你忙的很,怕打擾你。”

楊晚舟說:“不忙,要是你,還能見一見。”

蕭賀雲笑了:“怎麽,想見我,商量覆婚?”

“……”

安靜了一會兒。

楊晚舟笑了,笑得特別漂亮:“你說話還是這樣啊,不正經。”

他倆客客氣氣地交流。

“是啊,因為我一直不太長記性。”蕭賀雲嘆了聲氣,“我就說老諶怎麽不請我,原來是因為你在。”

“那這就是老諶不對了,我倆有什麽見不得的?”楊晚舟看了看他塞給諶冰的紅包,“你封了多少?”

蕭賀雲說:“沒錢,就封了200。”

“那確實有點兒少了,”楊晚舟淡淡道,“我封了十萬。”

話說出來,氣氛有些尷尬。

許蓉繼續招呼人吃飯,說:“沒事兒沒事兒,大家喝酒……”

諶重華站在旁邊看這倆,視線警惕,免得當場鬧出亂子。

但蕭賀雲一直很溫和,要笑不笑地跟楊晚舟說話:“給這麽多?你好有錢。蕭致也考上大學了,不知道你準備了多少?”

“……”

他聲音平穩。

楊晚舟本來臉上無波無瀾,莫名有了點兒裂痕,直直盯著他。

蕭賀雲笑意收起來,眼底的尖銳的情緒放出:“晚舟,你不給。那等著,以後我來給。”

這句話意味不明。

楊晚舟擡眉:“行。”

他倆沒再說話。

蕭賀雲轉向諶冰:“那沒事兒叔叔先走了,不耽誤你們繼續吃飯。剛才我跟你說的,你仔細聽聽。”

無非是讓諶冰拿著點兒蕭致。

諶冰沒說話,倒是諶重華先皺眉:“你跟他說什麽了?”

蕭賀雲:“沒說什麽啊。老諶,你過來我和你說兩句話。”

“……”諶重華站了會兒,還是跟了過去。

他倆往走廊上走。

楊晚舟朝諶冰笑了笑,往回走,不知怎麽又轉過來,隨口問:“蕭致,考什麽學校?”

諶冰當沒聽見,直接去走廊透風。

……

面對面的玻璃鏡裏,楊晚舟神色怔忪幾秒,隨即轉過身去。

她背影窈窕,似乎有一秒鐘的疲憊,隨即恢覆了高高在上。

諶冰到走廊通風,掏出手機百無聊賴地看消息。

隔了幾米,蕭賀雲跟諶重華不知道吵架還是幹嘛,聲音非常激動。

蕭賀雲說:“老諶,你真的對不起我!你他媽兒子升學宴不請我請她?”

諶重華脖子都紅了:“你就差這一頓飯?”

“這是差一頓飯的問題?我們什麽交情?”

“我他媽跟你什麽交情?你趕緊讓蕭致離我兒子遠點兒!不然我跟你只有債務關系。”

“好啊你……”

剛才在楊晚舟面前還能頂著,但蕭賀雲現在氣得聲音都抖,“老諶,白認識你這麽多年了。”

“你還白認識我?我他媽養這麽大的兒子都讓你兒子拱了!你就說我當時撈沒撈你?好說歹說,怎麽說都不聽,你一意孤行還怪我?自作自受!”

諶重華聲音激動,“你白認識我?我沒請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請你?”

“我不知道!”

“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諶重華揉著眉心,“不跟你說了,你想跟她爭口氣?那你好好想想,你拿什麽跟她鬥。”

他倆聲音緩和下來。

註意到前一句話,諶冰側頭看去。

蕭賀雲額頭綻出青筋,被諶冰視線波及,還是決定要臉:“不稀罕吃你這頓飯!走了,我兒子考的也不差。”

“……”

諶重華直直瞪過去,直瞪到他進電梯。

諶重華點了根煙,抽了半截,往廳室這邊走。

諶冰叫住他:“爸。”

諶重華轉過來:“嗯?”

“你當時幫蕭叔了?”

似乎沒料到諶冰會問這個,諶重華低頭掐滅了煙,免得二手煙熏到諶冰:“幫了,但他不聽勸,我就沒多管。”

諶重華一直是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無損自己的利益,他可能搭把手,要是太麻煩,也就不再繼續幫忙。當時他知道蕭賀雲被算計,勸他反打楊晚舟,蕭賀雲舍不得,這事兒諶重華懶得多費口舌,就決定不再插手了。

但以前諶冰一直以為,諶重華袖手旁觀完全沒伸手幫忙,眼睜睜看著蕭賀雲進去。

這是真相。

……似乎,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諶冰說不清心裏什麽情緒,轉頭撐著欄桿,從二十幾樓看底下的江景。

諶重華眼角有淡淡的細紋,斯斯文文的,看他:“你問這個幹什麽?”

諶冰:“不幹什麽。”

安靜了一會兒。

諶重華沒多說,轉頭回了大廳。

諶冰給蕭致打電話。

掛斷,蕭致換了視頻切過來。

先聽到歡呼,對面場面特別熱鬧,滿桌的小龍蝦,盤子裏還放著五花肉,肥牛,烤魚,牛筋和各種各樣的肉串,啤酒瓶,吃得散落一地。

蕭致聲音低,有些醉意:“完了嗎?”

諶冰:“沒呢。”

那邊隱約響起傅航的聲音:“高興,我哥們兒,在北航,以後我他媽一天吹十遍這個牛逼!”

光影搖晃。

鏡頭裏本來是蕭致的下頜,場景移動,燈光搖晃,變成了他的正臉。

眉眼被細碎的陰影塗抹,逆光看不分明,但有種深沈又慵懶的氣質,長腿伸出去橫在過道,氣質極野。

諶冰說:“你喝酒了?”

“喝了,”蕭致低聲反問,“怎麽不喝?”

“少喝吧。”

“嗯,”蕭致聲音懶洋洋的,“到你面前保管幹幹凈凈。”

文偉聽到諶冰的聲音,瞬間興奮:“冰冰,你咋不出來跟我們吃飯?是不是看不起我們了?”

“……”諶冰好笑,“我爸媽這邊忙。”

“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啊?出來碰一碰?”

蕭致指尖拎著瓶子,往他那邊輕飄飄推過去:“碰你馬碰。諶冰不喝酒。”

“啊?”文偉一拍腦袋想起來了,“那我們喝酒你喝水也行!其實就想著你也過來,大家待在一起熱鬧。”文偉特別喜歡熱鬧,特別喜歡跟朋友聚會。

諶冰思索:“過幾天我回來,跟你們吃飯。”

“一言為定啊,不來你孫子!”文偉直接膨脹了。

蕭致瞥了他一眼,擡腿一腳踹上凳子:“沒大沒小,怎麽跟你小爸說話的?”

諶冰:“……”

文偉:“……”

文偉:“我特麽——”

諶冰嘖聲,好笑,話裏還嫌棄:“我沒這麽大兒子。”

文偉直接罵:“我有一句狗男男現在就要講!”

吵吵鬧鬧。

夜風微涼。

諶冰換了只手拿手機,側頭,燈火通明的大廳內升學宴還在繼續。

手機裏,蕭致他們這頓飯已經吃到了盡頭。蕭致搖搖晃晃起身:“我結個賬。”

他氣息微醺,眉眼也有幾分醉意,呼吸沈沈的。

諶冰說:“你結完直接回家,別到處跑了。”

“知道。”

蕭致往回走。

那邊文偉開始招呼:“蕭哥,蹦迪去不去?”

“……”蕭致扯了下唇,“不去,從來不出入這種地方。”

“哎,行吧,男德班典範。”他揮揮手,“那我們自己去快活了?”

蕭致走近,推了推他肩膀:“你他媽趕緊去快活吧。”

他們都是,不玩到淩晨三四點不回家那種。

就,特別野,特別能玩兒,心根本收不住。

蕭致沿路往家走:“我現在回去。”

諶冰:“我也快了。”

蕭致仰頭,喉結的陰影半掩,他對著天色深呼吸:“什麽時候回來?”

諶冰:“可能還要過幾天。”

蕭致聲音沈沈的:“想你了。”

諶冰:“哎。”

蕭致靠近揚聲器,繼續那句話:“想你。”

諶冰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融化,聲音還算平靜:“知道。”

蕭致百無聊賴似的:“想你想你想你。”

“……”

諶冰嘆氣:“那你想著吧,也沒辦法。”

對面倒是安靜了一會兒。

蕭致說:“有辦法的。”

“嗯?”

蕭致停下了腳步,站在街頭左右張望:“我想現在來找你。”

“……”諶冰怔了一秒。

蕭致聲音很低:“行不行?”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

諶冰側頭,看了看大廳裏舉酒應酬的諶重華和許蓉,收回視線:“你不是醉了嗎?”

“小問題,不礙事。”

蕭致住的地方,離諶冰這邊隔著區,還是遠。

但現在坐地鐵,一個多小時也能過來。

諶冰猶豫了一秒。

他安靜的過程中,蕭致沒說話,就等著他的回答,鼻息淺淺的。

諶冰莫名,感覺自己像是淪陷了。

“你來。”

簡單兩個字。

諶冰坐電梯下樓,打車去地鐵站,再買到其中的中轉站,等著跟蕭致匯合。

四十多分鐘,他在來往的人群中看到了高挑的身影。蕭致拿著手機,行色匆匆,左右尋找著人,隨即走到他身邊。

諶冰跟他重新買回程的票。

夜較深,地鐵上全是加班的打工人,滿臉疲憊,放個座位就能睡著。

蕭致身上有淡淡的酒氣,戴著口罩,因為醉意較容易犯困,在地鐵的搖晃中將額頭搭在諶冰肩膀。

他穿了件幹凈的白T恤,鎖骨清瘦,眼尾勾出一道淡淡的陰影,氣質消去了平時的野和撩人,倒是安安靜靜的。

“……”

諶冰側頭看他。

蕭致睡著了,睡得很熟。

地鐵上大家各顧著自己,都不太註意別人。

諶冰伸手,慢慢扣入他的五指。

剛上出租車,許蓉的電話來了。

“先回家了?”

諶冰看了看到上車又睡的蕭致,他長腿橫放著,侵占了狹窄車間的大部分位置。諶冰說:“嗯。”

“那你回去休息,我和你爸送送客人。”

聽到這句話,諶冰跟司機說話:“改一下目的地,去江景別墅。”

別墅阿姨都睡了,沒通知不會等著。

諶冰帶蕭致進來,開門,開燈,讓蕭致洗漱後才準他上床:“睡吧。”

誰知道,蕭致現在反而精神了,坐上床沿撩開眼皮:“嗯?”

諶冰:“不困了?”

蕭致不困,但酒也沒太醒,狀態有點兒燥熱:“不困。”

諶冰走近。

蕭致喝酒不上臉,神色如常,只能從眼底的晦暗分辨出情緒,幾分散漫,幾分失神,幾分燥熱,所以諶冰剛靠近,他直接伸手撩諶冰的衣服。

“……”

諶冰後退一步:“幹什麽?”

蕭致站起身。

他高挑挺拔,逆著光線身影垂落,眼底跟著了火似的,修長的手指再次握住諶冰的手腕,力道說重不重,跟著過來就咬他的頸側。

諶冰垂眼:“……你真的。”

還沒說出句整話,耳畔,蕭致的熱息隨著低音,一字一句極具繾綣:“想你。”

朦朦朧朧。

諶冰還抵著他的手,被推就,倒回在柔軟的床鋪上。

被那寸高溫一點點地碾壓。

明明是蕭致的熱度,逐漸傳遞到自己身上。

很熱,熱得諶冰耳頸熱紅,滲出熟透的蜜桃色。

身畔,蕭致繼續碾壓。

他下頜流汗,指尖撫過諶冰發燙的眉眼。

聲音帶著笑意,極低,吹著熱氣。

“好熱……”

不知道是哪裏熱。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我們冰冰,化成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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