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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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老是在商左醒來的當天下午從美國殺了回來,來了醫院卻沒來病房,而是直接去了院長辦公室,一杯茶的功夫商左就被安排著轉到了VIP病房,商老怕商左鬧脾氣,跟主治醫生合謀用全身檢查的借口將商左帶出了病房,等到檢查完就送到了安排好的病房。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Vail站在商老和商左中間縮著脖子內心腹誹道。

好在商左沒有像商老預想中的那樣大吵大鬧,只是在病房裏跟商老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許久後倒頭,用被子蒙住腦袋,甕聲說了句:“老頭我要睡覺了,你可以回去了!”

商老是嘆著氣離開的,等到商老離開後商左就從被子裏鉆了出來,盯著Vail看了許久才長嘆出一口氣,難得用拜托的語氣說道:“楊偉,你去跟卿卿說一聲我被換了病房的事……”

看著商少憂郁的扮相,Vail忍著一口粗話沒能爆出來,好半天才緩和了氣息一臉鄙夷地對著一個勁扯被子的商左說道:“你媳婦兒可比你聰明多了,早在你出病房去檢查身體的時候就跟我說讓我好好看著你,別讓你跟你爺爺打起來了……”

商左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站著的Vail,吃驚地問道:“她怎麽知道的?難道老頭之前找過她了?!”

Vail沖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嚴重懷疑商少是不是被爆炸炸壞了腦袋,看著對方充滿求知欲的臉,極具人道主義地解釋道:“你媳婦兒又不傻,哪有人大半夜被推著去做全身檢查的啊……”

商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糾結地扯了一會兒被子繼續問道:“那她還有說什麽嗎?”

Vail仔細思考了許久才道:“哦,對了,她還說,你打小跟你爺爺打架就沒贏過,要是真打起來了記得讓你護住臉……”

“……= =”

商老沒去找盛夏,這是在盛夏預料之中的事情,她不太清楚當年把她送走這件事商老到底有沒有參與,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不管他有沒有參與進來他都是知情者。

畢竟是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老人,對她總不會做的太過絕對。

盛夏沒等到商老卻等到了另一個人,顧城。顧城是她從醒過來到現在見到的第二個熟人,第一個是Vail。

實在是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這個人,曾經是她所信賴乃至於依賴著的人,可是現在……她不確定,陳廣發在商左還沒來的時候曾跟她有過一段對話,對話中提及了一個“朋友”,一個告訴了他商左的軟肋是盛夏的人,再加上被綁架前謝子俞打來的那個電話,不得不讓她懷疑起謝子俞來。

而謝子俞又曾經說過顧城其實是她安排在她身邊監視她的人,思緒太過混亂,她一向認為自己看事情看得通透,可在現在卻看不清顧城的真心。

顧城走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盛夏在看向他時眼神中流露出的審視與警惕,盡管她極力掩飾卻還是沒有逃過顧城的眼睛,他學的是心理學,對於人心的揣測是他的專長,他知道如今的盛夏已經不再信任他,卻還是自欺欺人似的走到了盛夏的身邊,努力擺出他一貫的笑容。

“顧城……”

盛夏的叫法讓他募得覺得心裏一緊,對方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稱呼的改變,他顧城知道,這是在她潛意識裏已經開始排斥他的癥狀。

努力微笑著將手中的保溫盒放在了床邊的櫃子上,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手部有輕微的顫抖,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詢問:“Muriel感覺好些了嗎?”

盛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將目光挪開放在了保溫盒上,緊抿著唇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顧城只當作自己沒看見,兀自笑著,有種自言自語的意味:“保溫盒裏是雞湯,早上剛做的,醫院裏的飯菜估計你也吃不慣,餓了記得吃……”

“哦,對了,你上回電話裏說藥吃完了,本來打算那天拿來給你的,只是……我今天給你帶來了,下次再發病的時候先別急著吃藥,記得……”

顧城嘮嘮叨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盛夏打斷,對方的視線依舊沒有落在他身上,側著頭,表情全部掩在了頭發裏,輕聲問道:“顧城,你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喋喋不休的嘮叨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病房裏的氣氛凝固成了膠狀,無法流通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顧城想著,要是換做是之前盛夏應該會滿不在乎地將他手中的藥拿過去,然後沒心沒肺地調侃他——

誒呀,顧媽媽,你怎麽這麽會嘮叨啊。

現在終於明白了商左在電話裏說的那句話的真實含義,他拋棄了她一次,所以她再也不需要他,再也不會信任他了。

忍住心底泛起的酸澀,顧城將手中的藥瓶放在了桌上,剛才還是笑著的面耷拉了下來,低垂著頭,無力卻又滿含歉意:“對不起,這就是我想要說的。”

盛夏沒有說話,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搭著桌子無意識地敲打著,沈默了許久才開口問道:“顧城,你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麽嗎?”

苦笑著看著盛夏,垂在身側的手無力地落下:“我想我知道了。”

盛夏敲著桌邊的手停了下來,目光落到了窗外:“或許我該說一句抱歉,可你終究還是瞞了我八年,我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說服自己再去信任你。”

“是我錯了。”顧城苦笑著站起身打算離開,往門的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像是想起來什麽,欲言又止地轉過身,“保溫盒裏的雞湯……是那個人特意為你做的,我知道你心裏還是怪他們的,我也知道我現在這麽說可能會讓你覺得很可笑,但是……為了不讓自己日後後悔放過謝家吧。”

“……不送。”

直到聽到顧城離開的聲音盛夏才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藏在被子裏的手因為攥的太緊而印出了好些個印子,深深淺淺的留在掌心像是一個個嘲諷的印記。

緊盯著桌上放著的保溫盒,眼中的波光在一點點地晃動著,心裏一邊排斥著一邊又期待著,好不容易松開的手又一次攥緊,像是在忍耐壓抑著心裏的渴求。

覺得很諷刺,沖動著伸手想要將桌上的保溫盒掃落,可等到手觸碰到尚且還帶著餘溫的保溫盒時卻又下不去手,觸碰著它的手情不自禁地顫抖著,也不知是受了什麽驅使原本要掃落它的手卻將它拿起,然後旋開了蓋子。

有熟悉的香味流出,湯裏面加了香菇、枸杞還有木耳,她一向不愛太油膩的東西,又不愛往湯裏放太多的佐料,從保溫盒裏倒出一碗淺嘗了一口,湯裏有很清新的味道,像是放了薄荷一樣的口感,沒有油膩又保留了雞湯的鮮味,這不是顧城能煮出的味道。

端著碗的手有些顫抖,雞湯裏雖然有薄荷清涼的味道但並沒有放薄荷,放的是橘子皮,熟悉的味道刺激著味蕾,可卻不知怎得連眼睛都開始變得有些酸澀起來,心裏覺得可笑,明明是被親手拋棄了的人,卻還要故作姿態地關心她,是想讓她心軟打出的悲情牌嗎?

從來沒敢忘記當初被驅逐時的場景,冰冷到刺骨,沒能從他們的眼中讀到一星半點的憐憫與哀慟,每次回想起來都會覺得恨意滿滿……

可心裏明明是這麽想著的,為什麽,為什麽,還是無法遏制自己內心潛藏著的本能,一面咒罵著一面含著淚,將保溫盒中溫熱的液體全部飲入腹中。

****

盛夏和商左出事後謝子俞就一直沒回謝家,心裏有種恐懼感在滋生蔓延,這次的綁架是她跟陸靜做的交易,跟八年前一樣,她負責拖住顧城讓盛夏落單,剩下的一切全都是陸靜安排下的,只是她沒有料到這件事會將商左牽連進來。

從新聞報道出商左和盛夏雙雙因為爆炸被送往醫院後就一直處在一種惶恐之中,即便知道陸靜會像八年前一樣將所有的痕跡處理掉,但她還是免不了驚恐,這是一種沒有緣由的驚悚,在見到陸然之後更是發展到了頂端。

她本是在暫住的酒店樓下酒吧裏坐著,卻不知陸然是怎麽找到了她,現在謝家應該都忙著陳董事的事情來不及顧及她的事情,商左住院讓商老從美國趕了回來,現在又看到了陸然,心底裏隱隱的有種預感,似乎她的末日快要到來了。

但是動物尚且還有垂死掙紮的本能,更何況是人了,所以在陸然拿著那份她無從知曉的音頻資料出現在她的眼前,跟她談條件的時候,她幾乎是本能的應下了他的要求。

音頻是八年前錄下的,是她跟陸靜商討綁架謝子卿細節時的記錄,本是陸靜手中握著的隱牌,卻不知怎得落到了陸然的手裏,成了他現下要挾她的把柄。

陸然笑得邪魅,手中端著一杯色澤濃艷粘稠的液體,微笑著要求她:“給你兩個選擇,要麽將謝氏的賬務明細拿給我,要麽讓我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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