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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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0003

源稚女感覺自己仿佛躺在一片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草坪上,有微風吹過,將不知名的樹葉吹到他的臉上。又似乎是處於晶瑩的海水中,是不是還有被陽光折射成五彩斑斕的水母從他身旁浮游過去。

在各種光怪陸離的環境中,只有那令人懷念的溫暖一直環繞著他。

他突然回憶起了在晚上漆黑一片的時候,他悄悄靠近自己的哥哥,靜靜地數著哥哥的心跳。

“…醒了嗎……”

有人用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額頭。他下意識地回避了一下,睜開眼睛。

源稚女眨了幾下眼睛,漸漸找回了焦距。他的血液在血管中不急不緩地流動著,因為某種力量,他的全身都恢覆到了最完美、最有力的狀態。他掀起自己身上的被子,自己衣服已經被換成了一套嶄新的病服,手臂上插著一根輸液管,將鹽水緩緩滴進他的血管中。窗內外是耀眼的陽光。楚子航正將一個蘋果切成小塊,放在果盤裏。那裏還有幾個沒削皮的蘋果,都散發著誘人的色澤。

“楚君?”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看來你是沒什麽問題了。”他又隨手拿起了一個蘋果,將果皮連貫地削下來。

源稚女像是陡然回憶起了什麽,猛地向四周看去。目之所及是一間單人病房,顯然是對病人最好的待遇。

“如果你是在找象龜的話,他應該沒事。”楚子航頭也沒擡地說:“說起來你真應該感謝你哥哥。”

“哥哥……他在哪?”

“他應該目前還在東京。學院派了專員和蛇岐八家合作搜索他的位置……畢竟現在被整殘了的蛇岐八家可沒有能力再毀滅一個完全蘇醒的「神」啊。”

源稚女的瞳孔緊縮,緊張地問:“你們想要怎麽樣?”顯然他沒有忘記覆蘇的白王是如何秒殺赫爾佐格,然後毀掉東京的。他的眼睛中有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但是如果源稚生是白王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哥哥的那一邊,無論是否會與昂熱、卡塞爾、亦或是混血種和整個世界為敵。

“別緊張,風間大師,我們可不想再讓暴怒的龍王炸掉東京。”楚子航將完全去皮的蘋果削成幾塊,輕輕放在果盤裏。他心裏是有些敬佩、更多的是羨慕源稚女的。前者是因為他有比自己更堅定的決心,而後者是因為是他的龍王還在東京的某處漫游著,而自己的已經被埋葬在了暗無天日的地底。

“我要去找哥哥。”

楚子航聞言停下了動作,定定地看了源稚女幾秒,確定了他眼中猶如堅壁一樣的決心後,站起身。

八小時前,東京某海域上空。

凱撒操縱著直升機在絲繭的上方懸停,那一縷縷白色的絲線已經被血液浸得發黑,似乎輕輕摸一下都能有精純的黑血滲出來。不過他們都沒有魯莽地用自己的手去觸摸。楚子航用手中的刀小心翼翼地撥開一些黑色絲線,不過在下一刻他的刀就被瞬間分割成了幾個碎塊。

“凱撒!”在楚子航發出警告之前,凱撒就迅速反應過來,直升機轟鳴著沖上天空。

血色的絲線轟然綻開,宛如一朵沖天綻放的彼岸花,又像對空中伸出無數觸手的怪物。

源稚生從中站起來,冷冷地註視著如臨大敵的直升飛機。他眼中流動的金色讓楚子航在與他對視的一瞬間連忙錯開視線。「神」那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凝視都讓人無法直視。

直升機中的三人都蓄勢待發,言靈的吟唱文已經蓄在舌尖,只要那新誕生的神明稍稍有動作,他們會用盡全力逃脫或抵抗——也只能用這兩個詞語來形容,因為在白王的面前混血種也許只是礙事的螻蟻或賤民而已吧。

但是源稚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黃金瞳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芒。楚子航無法辨認出那是源稚生還是高高在上的白王,但他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

片刻後,他轉過身,在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瞬間消失不見,只能看見血紅色絲巢與岸邊連接著一道波紋的漣漪。

“那是言靈.剎那。”昂熱打破了沈默,“不管怎樣,我們先回東京看看情況吧,再讓總部派一些專員過來。”就算是拼上所有混血種的性命,也不能讓白王毀滅世界。

“不好意思,但是——您說什麽?!”櫻井七海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她忍不住前進了幾步,近距離地確認:“您是說,白王不僅覆活了,而且還是以大家長的身體降世嗎!”

昂熱擡眼看看一眾身穿黑色西裝,表情又肅穆又凝重的黑道成員,回答道:“啊……這麽說的話確實沒有問題,而且白王、額或者說大家長閣下,他很有可能仍然在這座城市中四處游蕩,尋找自己的記憶啊之類的。”

櫻井七海呆楞了幾秒,表情迅速回歸到那個嚴謹認真的家主:“我明白了,我們會全力配合搜索大家長,不過阻止大家長的任務我希望能夠委托學院進行。”

“這個是當然的。”而且你們也根本沒有阻擋他的能力好嗎。昂熱無奈地點點頭,不過他又想到,也許我們誰也不具備阻止他的能力。

「他」是空洞的。「他」站在一條喧囂至極的街道上,看見了東京塔。「他」看見來來往往的人流,「他」看見穿著靚麗的女人,耳語的情侶,歡悅的孩子,頹廢的中年人。不過這些也是不過是人類而已。「他」聽見了喧囂的雜音,是人語,犬吠,機械轉動、轟鳴,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都逃脫不了「他」的五感。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站在這裏,為什麽機械在轟鳴,為什麽會有人聲、犬吠,為什麽要接收這個世界的喧囂,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他」是疑惑的。「他」隱隱覺得自己是遠遠高於這一切的存在,又感覺自己就是這蕓蕓眾生中的一員。「他」想要被接受,但是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連刻意去擋住某個人的路,對方在與「他」對視一眼後就會匆匆撇開眼睛。沒有人敢和「他」說話。「他」有些煩躁,有一種想要將這些賤民全都消滅,但又有一種“這些賤民都是我為之努力所守護的人”的奇怪感覺,讓「他」遲遲不能下手。

「他」註意到自己的裝束與他人顯得格格不入,於是隨著意念便換上了一套與人群隨機統計較為相似的服裝。他們都不敢看我的眼睛。於是「他」垂下眼簾,不直視別人的眼睛。這一次他融入了人群中,但是在不知名的力量下仍然沒有人太在意他。

他順著心中不知何處的指引,漸漸固定地向一個方向移動。

“是稚女嗎?”昂熱詫異地看了一眼進來的兩個身影,“這麽快就恢覆了,看來源稚生對你是真的在乎啊。”

路明非打了一個哈欠,恨不得立刻趴在桌子上睡一覺。聽見昂熱的這句評價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腹:看看人家對弟弟,可是免費的服務啊!看看自家的弟弟,把自己剝削地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命了!差距啊差距為什麽這麽大!想完這些後,他似乎聽見一個委屈巴巴的聲音在辯解:【可是哥哥,我的服務態度可好的不得了啊!還給你了這麽多免費服務,而且類似的作弊密碼不早就給你了嗎!你每次喊不要死的時候不都在用嘛!】路明非想想也是,於是便百無聊賴地指著腦袋,馬上便開始在座位上磕頭。

昂熱和櫻井七海等一眾幹部緊緊盯著各種顯示屏上的畫面,而幾乎整個東京的監控都在他們面前展現。

經過八個小時的最高警戒,他們仍然沒有發現任何源稚生的蹤跡。

櫻井七海忍不住揉了揉眉間:“……白王真的還在東京嗎?”

副校長鄭重地點點頭,“我們可以觀測到他的心跳,但是無法進行近距離觀測……可能有一種言靈讓人類和機械都下意識地忽略了他的存在。”畢竟白王的威脅是不可預測的,連歐洲的加圖索現任家主和獅心會的屠龍者都在向這裏趕來。

昂熱側目看了看靜靜地坐在一個位子上,不知在想些什麽的源稚女,意識到可能唯一能夠制約白王的人其實就在這裏。

“我想,我可能知道哥哥要去什麽地方。”他的聲音不大,卻成功讓所有人的註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他的表情淡定自若,卻讓櫻井七海不由得想起了那個曾經翻手雲覆手雨的猛鬼眾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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