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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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眠歌道:“我的父親雲潯,多年前慘死,不見屍首。世人盛傳是他的好友,南霓國主辛珩因妒而暗殺了他。那一年,我被姑姑送入辭鶴,為了查出父親的死因和拿到魍生訣。為此,我不曾有過絲毫懈怠。”

商音顫抖地發出音節:“你找出兇手了?”

“沒錯,動手殺死我父親的人,是師父和師母。”

商音的腦子嗡的一聲,不知如何作答。

雲眠歌凝望著商音,卻笑道:“可他是自願死去的。”

桀驁不羈的雪國皇裔雲潯,愛上了南霓國主辛珩的妻子-----風翎公主。

瀟灑如他,不曾想過要破壞他們的幸福。直到,風翎公主意冷心灰離開了南霓皇宮。

他本是受辛珩所托去尋她的。他在辭鶴洲找到了她。可是,他沒能把她帶回來。他自己也沒有回來。

“為了救風翎公主,他獻出了自己的心,作了一味至關重要的藥引,”雲眠歌低低嘆道,“如果重來一次,我想,他會作出同樣的抉擇。是的,他一直愛風翎公主,才有了辛珩與他反目並痛下殺手的傳言。現在的我,不會再怨恨他當年背叛已故的娘親,將年幼的我丟下。因為,事實上,命運的因果早已註定。他雖離開我,卻為我留下了影響一生的因緣。我的姑姑時時告誡我,動情的人最不堪一擊。所以那時,我心裏害怕,很久以來選擇了克制和回避對你的感情,甚至見不同的女子,以為可以淡化。可相反,思念越來越濃,哪怕只是一天沒有見到你。阿音,原來愛情毫無道理可言,就像我父親甘願為風翎公主而死,愛上你,我一刻也不曾後悔。”

從出生到現在,這是他作過的最長的解釋,說過的最直截的情話。他曾經懼怕過愛情。一直如履薄冰,也一直以為,他與她不會有結果。如果愛是危險的,那麽他願意冒險一次。就像她不顧性命留戀慕風崖上的野荊蘭。

“阿音,若你再不肯信我,我真不知該------”他話音未落,她忽然踮起腳尖,雙手環過他的脖頸,主動親吻他微微上揚的唇角,從生澀的試探到柔轉纏綿。

意料之外。

他很快醒悟過來,緊緊箍住了她。那般用力,仿佛要將她揉進他身體裏。

像這樣,阿音,你我便再也不會分開。

兩個人一同跌落花海之中。

花與葉。重疊傾覆,芬馨彌漫。

他吻過她美麗的鎖骨。她輕輕蜷曲身體,發出柔軟魅惑的嚶嚀,纖指更緊地扣住了他的背。

他伏在她耳畔,嗓音微啞:“我沒有喝醉,沒有中蠱,亦不是玩鬧。這一次是認真清醒的,阿音,你願意做我的妻子麽?”

商音睜開眼睛,低眸瞥見自己的衣襟已經半敞,羞澀萬分,只輕聲說了一句話便低首埋入他的胸膛。雲眠歌假意沒有聽清,央她再說一遍。她擡起嬌美如花的臉龐,微擰黛眉,軟語似水流入了他的心底。

她說,我願意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他笑起來,氣息魅惑至無法抗拒。

他們的新婚洞房,終於在一個月後,發生在一個霧霭縈繞的美好清晨。

野荊蘭花海。天朗氣清。雲眠歌環抱著面頰緋紅的商音,輕撫她頸上的木魚珠鏈,柔聲道:“知道它叫什麽嗎?”

商音眸光流轉,如嬰兒般清澈,只是專註地望著他。

雲眠歌道:“轉世緣,風翎公主留下的轉世緣木魚,有百年好合之意。”

商音輕拍他的手,嗔道:“你又唬我,木魚是佛家之物,斷根斷塵的,怎麽會與姻緣相關?”

雲眠歌委屈道:“我不過是轉述他人之言。不過這木魚珠鏈確然是風翎公主最珍視之物-----”

“為什麽?”商音疑惑道,“無論北禹還是南霓,風翎公主身份尊貴,珍珠稀玉定然不缺,為什麽偏愛這小小木魚?”

雲眠歌一時語塞,他總不能說,因為這是辛珩那老頭年少風流,跑到寺廟跪了三天三夜,深情款款求給風翎公主的。他和辛珩有過共識,有些事情還是晚一些讓商音知道比較好。

雲眠歌耍賴道:“反正你千萬要戴好,萬一下一次你輪回轉世變了一副醜模樣,我也可憑此相認。”

商音揚起手要打他,嗔怪道:“好啊,你敢咒我。”

雲眠歌托住她捶過來的拳頭,作勢送到自己的嘴裏,垂涎道:“正好還沒吃飽......”

商音笑著抽開,掙脫了他的懷抱,像孩子般在花海裏奔跑開來。

她是個聰慧的女子。像這樣幸福的時刻,她懂得珍惜。哪怕隱隱意識到了自己與這木魚珠鏈的淵源,也懂得不去追問。再後來也沒有質問那位玥姑娘是誰。因為,她知道,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麽事,都無法將他們的愛情摧折打散。

辭鶴洲的日子,日光悠長,仿佛漂浮在大海上的一葉青綠,仿佛有無限生機的內核。商音的記憶每一天漸漸恢覆,那些熟悉的動作,熟悉的場景如同陽光涉過千山,投射入她的心裏,那是她隱秘的歡喜,因此不曾向任何人透露。

雲眠歌以為她依舊失憶,因而一心想將從前補償回來,待她雖不是百般的好,卻也算得上是模範夫君。辭鶴洲的人們時常會看到玉樹臨風的雲大公子,為美麗的夫人赤足踏入泥濘,只為種下她喜愛的蘿蔔。人們都說,再風流的男子,見了辭鶴洲洲主,也必然會轉心定性。

人們只當這兩人承蒙天寵,天作之合。

卻不知,他們曾經遭受過的磨難離合,以及即將來臨的,命運的終局。

不知是時間的療治還是商音夫婦的陪伴,千楚的性格雖依然內斂,待人卻比從前親和許多,因而辭鶴洲的一些姑娘將目標轉移到了他的身體。這一次,身體一向強健的千楚不知怎麽染了風寒,頭幾天還勉力支撐著,後面竟病得要臥床休息。

商音擔憂萬分,替他診脈後確定只是風寒,才稍稍放心。不過,這一病,卻招來了許多名為探病實為自薦的姑娘。千楚依舊是冷面以對,不料姑娘們更為他的冷傲氣質所傾倒。

不過,在這些女子之中,有一個人是不同的。

便是侍女茉菡。

說她不同,因她每日悉心照料千楚,卻不從曾乘機向他眉目傳情。而病中的千楚,只有看到她時,面容才會稍稍溫暖下來。他們之間,像是說著無聲的話,旁人聽不到,也聽不懂。

那一天商音無意經過窗前,瞥見茉菡為千楚倒茶,手法優柔,低首時額前的劉海被輕風撩起,曳長的睫毛如蝶羽張合,她的眸子帶著一絲羞怯,可更多的,竟是無端的悲傷。那雙眸子,像極了妃瑾,似乎,她便是妃瑾的轉世。

商音看呆了,而與茉菡近在咫尺的千楚,不自覺流出了一滴眼淚。

茉菡似乎察覺,驀然擡首,千楚早已側過了臉去。茉菡雙手遞上了剔透如冰的茶杯,薄唇微張,卻什麽也沒說。

千楚仿佛聽見了,空氣裏流淌著的無聲婉轉的音節。他緩緩轉過身,伸出手接住了茶杯。茉菡的手卻沒有離開,若沒有那茶杯,兩個人看起來像是戲臺上良人悲戚相握。

“不可以......”千楚無意洩露了破碎的音節。

茉菡的唇微微揚起,卻不是笑,更像是某種下定決心的動作。

她收回了手。

他握著茶杯的手,猝不及,還停在半空。

“千楚公子,”她輕輕一喚,卻是毫無情意,令人心驀地一寒,“若沒有吩咐,我退下了。”

這一句仿佛解除了千楚凝頓的咒語,千楚放下茶杯,緩緩躺了下去。

茉菡為他放下了床帳,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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