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父女相見

關燈
☆、父女相見

丞相府

清舞從踏進府門的那一刻起,心裏便酸澀的難受,九年的時間,身邊的一切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可這個生養她的地方,卻一如她出嫁前的樣子,不,是一如娘親生前的樣子。

父親,說實話,她是有些懼怕見到他的,從小到大,父親給她的感覺都很冷淡,她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歡她,因為她是個不祥的人,她的病曾不止一次的拖累娘親,最終更是害死了娘親,父親恨她,也在情理之中,可她不明白的是,為何在皇上立後這件事上,他卻堅持要她入宮,不管歐陽憶瀟有多不滿,流雲有多怨恨,他始終固執的要她做那個皇後。

有時候,她也在想,若是當初父親不那麽固執,她的命運又將如何?

是懸壺濟世,圓娘親年少時的夢想,做一個純粹的醫者?還是找一個無人認識她的角落,默默了此殘生?

可無論是哪一種,她都不可能忘記那個在她失去娘親的冬日裏,給她片刻溫暖,又傷她至深的男人,那種痛,真真是刻骨銘心,即便是換了身份,改了容顏,依舊拔不掉深紮心底的那根刺。

閉上眼,往昔的一幕幕清晰如鏤刻,她只覺一陣呼吸困難,身後突然多出了一只大手輕柔的撫著她的背脊,“裳兒,你怎麽了?”他的聲音低沈而富饒磁性,有著情人間的呵護與溫柔。

只是,曾經的這一切,都是屬於慕流雲的,他對她,除了嘲諷就是厭惡,她忘不了他冷漠的眼神和羞辱的話語。

“裳兒?”得不到她的回應,歐陽憶瀟微微擡高了嗓音,再次喚了她一聲。

清舞猛然驚醒,一把推開他,“你別碰我!”她狠瞪了他一眼,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便兀自轉身朝著相府北院跑去。

“裳兒……”歐陽憶瀟剛要追她,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攔下,“那裏是母親長眠的地方,皇上還是讓她一個人去吧。”

“你知道了?”歐陽憶瀟轉眸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那個如修竹般清俊的男人。

慕清風慵懶的倚在庭前的一棵合歡樹旁,靜靜的望著那個一點點遠去的嬌小身影,“我倒希望自己不知道。”世界之大,她為什麽偏偏要和西越國扯上關系?

歐陽憶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顆心都在那個跑遠的小女人身上,並未細想他話裏的深意……

轉角處,清舞扶著冰冷的墻壁急劇喘息著,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的反應有些過激,他讓她與燁兒相認,又帶她回相府看望父親,她應該感恩才對,可她實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一再的抗拒排斥他的親近。

微風襲過,送來陣陣冷香,清舞忍不住擡眸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生機黯然的梅林,此刻,似錦的紅梅開的正盛,一如娘親在的時候,她仿若能看到梅林深處,一抹霜色的身影在向她招手,“裳兒,快來,娘親做了你最愛吃的梅花糕……”

“娘親……”她哽咽的喚道,慢慢挪動腳步,朝著那個她最喜歡,也是娘親魂歸的地方走去。

對於這片梅林,她再熟悉不過,只是剛一走進去,她的腳步便立刻頓住,鼻尖驀地酸澀起來。

父親,那個在她心目中一貫高大儒雅卻也堅毅強勢的男人,此刻竟背對著她靠坐在輪椅上,那雙曾經寬闊的肩膀,現在看著是那般脆弱寂寥。

父親老了,真的老了,她曾以為,自己對他並未有太過強烈的感情,因為自打出生起,他就從未給過她哪怕只是一丁點的溫情。

可畢竟是血濃於水,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一直都是愛著他的,她努力去做好那個皇後,除了是因為癡戀歐陽憶瀟以外,還是為了得到父親的認可,她想要告訴他,他沒有看錯人,她可以成為慕家的驕傲。

可她真的好沒用,前世的她,輸的很慘,還差點讓慕家蒙羞,那麽現在,她又有什麽臉來見父親,又要以何種身份來見他?

想到此,她便開始退縮,想要轉身逃走,然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卻讓她的腳步僵住,“可是清風請來的大夫?”

清舞微一楞神,慢慢回轉過身,見梅樹下的男人已調轉過輪椅面對著她,而記憶中那雙銳利的眸子此刻卻空洞無神,毫無焦距。

清舞愕然,一步步走近他,緩緩擡起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下,而他卻溫和的一笑,“姑娘不必費神了,老夫的病,即便是華佗在世,只怕也無能為力了。”

清舞的手一僵,猶豫了下,還是不顧他反對的搭上了他的脈門。

須臾之後,她不由瞪大了水眸,顫著嗓音問:“為什麽?”

聽到她的聲音,慕文澤有片刻的怔楞,繼而笑道:“老夫的妻子已經等了老夫太久,若能與她早一點相見,老夫為何還要苦撐下去?”

清舞靜靜的看著他,淚水肆意而出,勸慰的話語哽在喉間,憋得她好生難受。

心病還須心藥醫,而父親的良藥早已逝去,即便她的醫術再精湛,對於一個一心求死的人根本毫無用處。

此刻的他,早已是毒入骨髓,無藥可醫,雙目失明,也並不是唯一的癥狀,他的五臟六腑都在急劇的衰竭,直到油盡燈枯的那一刻。

他竟是如此的決絕,連一個盡孝的機會都不留給她。

父親,多麽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從小到大,她對他又敬又怕,在她的內心深處,是多麽的渴盼能和他親近一點,現在,她以為機會來了,可他卻殘忍的讓她眼睜睜的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流逝而無能為力。

她忍不住咬上自己的手背,以此來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然垂落的左手卻被一只枯瘦的大手輕輕握住,“老夫的女兒初進宮的時候,也是你這般年紀。”

清舞被他握著的手一抖,想要抽回,卻被他更緊的握住,“清風說,你很像她,老夫一直都很想見見你。”

“您知道我的身份?”她詫異的問。

慕文澤不置可否,“清舞姑娘是西越國的公主,也是我朝的皇貴妃。”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