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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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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陽殿

一片靜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殿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上。

即便是略盡天下美人的一朝天子也沒能從那張絕色的容顏上挪開視線。

面對眾人或震驚茫然,或灼熱癡迷的各異神色,清舞優雅從容的行禮之後,便靜立殿中,微微垂下薄薄的眼瞼,整個人如同一朵孤傲聖潔的雪蓮,散發著一種奪人心魄的美麗,也蘊含著一種讓人不得不尊崇的高貴。

沒有人能將眼前這超凡脫俗的仙姝,與曾經那個卑賤醜陋的奴婢聯系在一起,即便是與她最親的兄長也委實驚嘆了一把。

雲沐歌眸光覆雜的看著自己的妹妹,他一直都知道清舞相貌不俗,只是用藥物掩蓋了那如天山上的冰雪般潔白純凈的膚色,用炭筆醜化了那清麗如畫的眉目,可三年未見,他卻不知,曾經那個美麗初見雛形的小丫頭,竟已蛻變成了如此風華絕代的女子。

可他也清楚的知道,如若不是為了他,清舞是絕不會將自己驚世的美貌展現人前的。

她是想要告訴禦座之上的那個男人,她是有能力蠱惑帝王心,可以保西越一時風平浪靜的。

只要她對西越還有利用的價值,就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傷害她的親人。

真是諷刺,原本強大繁榮的西越國到了雲天宇的手中,竟真的要用一個女人的身體來謀求安定了。

雲沐歌恨,卻也無能為力,正如清舞所說的,面對大權旁落,奸臣當道,他現在除了韜光養晦,什麽也做不了!

林逸恒也恨,為了防止北陌故意刁難,他與雲清姿的婚期提前,就在昨天晚上,他才發現自己的新婚妻子竟非完璧,那張瀲灩的紅唇吐出的竟是各種粗俗汙穢的言語,曾經在他心中的那朵高貴嬌艷的牡丹,竟只是他一個人的幻想。

而一度被自己認為是雜草般卑微的女孩,卻是一朵開在冬日裏的寒梅,冷艷逼人,也變得遙不可及。

而躲在帷幕後的雲清姿更恨,知道今日清舞就要離開西越,盡管已嫁做人婦,她還是偷偷溜進了皇宮,想最後看一眼錦衣華服下的無鹽女是怎樣一副模樣?

可她失望了,不僅失望,更多的卻是憤怒與怨恨。

她看到了眾人看清舞的眼神,其中也包括自己夫君的眼神,那種悔恨與不舍夾雜著一股她所讀不懂的情緒,讓她長長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裏。

雲清舞,不,那個賤人不配姓雲,她不配!

久久的,大殿中沒有一絲動靜,清舞已厭倦了等待,率先開口道:“時辰已到,奴婢這便啟程離宮,望皇上記住您的承諾,奴婢就此拜別!”沒有刻意的逢迎,她的聲音很柔,很清,在這沈寂的殿堂上回旋,有種凜然的清冷。

好一個‘奴婢’,好一個‘皇上’,雲天宇眸光陰郁,這個驚艷了眾人的女子,竟在大殿之上將他們的關系撇得幹幹凈凈!

他剛要開口,卻被坐在一旁的衛雪涵扯住了衣袖,耳邊傳來她壓低的聲音,“莫要再耽擱了,趕緊打發她走!”那女人已出盡了風頭,再待下去,恐怕她那沈不住氣的女兒便要從帷幕後沖出來了。

葉琳瑯本就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她生出的女兒怎麽可能醜陋無鹽?

她早應該想到這些,也就不會允許這個小賤人活到今日了。

雲天宇瞥了眼身邊的女人,視線再次落在殿中的那抹倩影身上,終是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清舞心中冷笑,衛雪涵細微的動作和神色都清晰的落入她眼底,看來,雲天宇已是完全被她掌控,這個女人的手段真的很厲害!

不過無妨,人的貪欲是無止境的,衛氏兄妹註定要因著那個‘貪’字而嫌隙漸生!

轉身的瞬間,她清冷的目光掠過一身赤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那人有著一雙銳利的眸子,內斂而沈默,黑色的胡須將半張臉掩埋,卻依舊掩不去他唇畔那抹嘲諷的弧度,衛景離,她一定會讓這個男人給舅父償命的!

一個月的舟車勞頓,終是踏入了北陌冰冷的土地。

車駕不遠處的空地上,一襲素白衣衫的女子抱膝而坐,秋水般靜謐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著遠方。

天空浸染了晚霞,落日的餘暉在她纖巧的肩頭灑下一片橙色的陰影,墨染的青絲輕輕拂過她掩面的薄紗,使她更增添了一份飄逸出塵的絕美。

“可是有話要和我說?”靜立身後的男子啟唇問道,他知道,她是不會無故任性的非要看落日晚霞的。

從離京到進入北陌,他們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說幾句話,現在終於甩開了那些眼線,他也有很多事情想要問她。

“向皇上要淮安那處封地,那裏離京城最為遙遠,因為歷來不受重視,衛景離不會過多幹預。”清舞並不轉身,目光依舊眺望著遠方。

淮安?雲沐歌俊眉微挑,她果然與自己想到了一塊,遠去淮安就等同於流放,但那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又有著大片的深山密林,正適合操練兵馬的時候用來掩人耳目,是再好不過的地方。

只是,他若去了那裏,母後要怎麽辦?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走出皇宮一步的。

“若我估計沒錯的話,不出兩個月,宮裏便會傳出娘親得了瘟疫而死的消息。”清舞轉眸,不出所料的對上了一雙震驚的眸子,一聲怒吼隨之而來,“你對母後做了什麽?”

並不在意他壓抑不住的怒火,她繼續緩緩說道:“等他們將娘親的鳳體帶出宮外焚燒的時候,你必須將她掉包,然後取出她脖頸右側兩指寬處的一根銀針,另外……”她從袖口中取出一張折著的信箋塞進他手裏,“你按著這個方子抓藥煎給娘親服用,她的身體便會慢慢好起來。”

“你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了?”雲沐歌緊握著那薄薄的信箋,掀起衣擺,坐在她旁邊,大手撫上她的背脊,“從一開始,你就為我和母後準備好了退路,對不對?”

清舞不答,迎上他滿是疼惜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舅父死的時候,我就躲在門外,穿透他左肩的箭,是從背後射出的,我偷偷研究過被太醫丟棄的箭頭,那上面淬的毒並不會立刻斃命,而是將人折磨到極致,才取其性命……”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恨意,接著說:“兩軍交戰,只會速戰速決,絕不可能用這樣惡毒的手段殺敵,所以……這支毒箭絕不是東臨國射出的!”

“你是說……”撫著她背脊的大手驀地僵硬起來,雲沐歌震驚的看著自己的妹妹,不是沒有懷疑過舅父的死因,但當時他遠在酈城,是在舅父下葬後才趕回宮中的,所有的疑慮都無跡可查,而那時的小舞,不過才剛滿十歲,他是如何都不會想到,那般年紀的小丫頭,心思竟是如此縝密,委實讓人驚嘆。

“舅父為人正直,豁達豪爽,從不與人結怨,就只有衛景離,表面的和順,不過是他偽善的面具,他比任何一個人都盼望著舅父死,只有這樣,他才能掃除朝堂上的最後一處障礙,讓皇上徹徹底底的淪為他的傀儡,受他的擺布!”

“小舞……”雲沐歌緊盯著她掩著薄紗的小臉,她的眼中滿是明澈與直視人心底的銳利,讓他驚訝的同時,也充滿了疑惑,“你……真的癡傻了十年麽?”

清舞微怔了下,偏首望著遠處巍峨的高山,輕聲道:“我不知道,我不清楚那十年裏,自己究竟都做過什麽?我只知道,五年前,我醒過來的時候,腦中一片空白,每當我努力的回想過去的事情,就會頭痛欲裂……”說著,她已恢覆白皙卻有些粗糙的小手便不由自主的撫上額角,那雙似水般清麗的眸子裏也染上了一抹痛苦之色。

雲沐歌抓住她不住亂拍的小手握於掌心,稍稍用力便將她扯入懷裏,溫聲安撫道:“別想了,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記得我和母後就好……小舞,答應哥哥,不管怎樣,你都要好好的活著,最多五年,哥哥一定會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到時候,我會風風光光的迎你回去,做我們西越最尊貴的公主。”他必須讓自己快速的成長起來,只有他變得強大了,才有能力保護自己所在乎的人。

“好……”清舞乖巧的偎在他懷裏,點頭應允著他給予的承諾,她相信哥哥可以做到,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等到那一天。

所謂伴君如伴虎,歐陽憶瀟的冷酷無情,她亦有所耳聞,更何況,那個男人還對西越充滿了怨恨,讓一國公主為奴,不過是他羞辱父皇的一種方式罷了。

父皇?當心裏默念出這個稱呼的時候,鼻尖一陣酸澀,原來,還是在意的,不管她表現的有多麽漠然,可畢竟是血濃於水,他終究是給了她一半生命的人,她又豈能真的對他狠下心腸。

在她有記憶的五年來,她在皇宮裏受盡欺淩羞辱,一直隱忍不發,就是因為衛家的勢力是她無法抗的。

皇上這些年縱欲過度,身子大不如從前,衛景離便讓人煉制了一種丹藥,服用後可使人精力旺盛,心情舒暢,但那實際上是一種慢性毒藥,會使人上癮,從此離不開它,直至毒發而亡,這便是雲天宇為何會對衛雪涵言聽計從的原因。

而那個女人也很聰明,她的兒子雖然已是太子,但畢竟年幼,她知道,一旦皇帝駕崩,她們孤兒寡母便只能依靠母家,自然而然的就要受到衛景離的掌控,面對至高無上的皇權,她那個野心勃勃的兄長未必肯全心全意的輔佐她的兒子,所以,她讓人在衛景離給她的丹藥裏做了手腳,剔除了部分毒素,延緩了雲天宇毒發的時間。

正是因為看穿了衛雪涵的這份私心,知道皇上在近幾年裏不會有生命危險,清舞才放心的要哥哥離開京城,韜光養晦,以便有足夠的能力與衛家抗。

至於她自己,左不過是遭受更多的白眼和羞辱罷了,這麽些年,她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無非是比著之前多了一份對母親和哥哥的牽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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