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暫時把江冥糊弄過去，靠的不僅是一身本領，還因為他對我並不是太了解，看不懂我對微表情的控制。要是換我同桌來，情況就不一樣了，他對我的熟悉程度，能從我大清早的表情看出來我昨天是否排便通暢。

所以當我回到座位上後，同桌平地一聲雷，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江冥咬的你脖子？”

“……”

我還是懷疑他開了天眼。

同桌冷哼一聲，拿一種頗有深意的眼神不停上下掃射我：“你是幹了什麽才能被他咬？他不是病了嗎？難不成你是主動送上門的？不是吧！你這麽open？”

我不關註他這句話十個字裏少說存在的八個語病，我只想說——

他就是開了天眼。

“什麽叫我主動送上門的？”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說的就很沒有科學依據，我只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去看看他，怎麽到你口中，我就變得這麽饑渴了呢？”

同桌涼涼道：“這麽說，你承認是他咬的你了？”

我：“……”

“行吧。”同桌對我擺擺手，一臉無可奈何，“你都沒生氣，我在這氣個什麽勁。”

“如果——”他的目光在我的脖子上流轉一圈，語氣不善道，“他真的只是單純看你不順眼想咬一口就好了。”

瞧瞧這句話，多麽沒有價值！

按照同桌的話來看，那我也太不順眼了點吧！為什麽人家生病都要記著咬我一口？

我不打算再和他糾結這個話題，僅靠我一個人的口才，可能沒辦法拉住同桌腦子裏飛騰的想象，隨他怎麽想，只要話題不再深入就行。

……

當晚，我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對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書和卷子，再擡頭看一眼對面亮著燈的窗戶，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突然很累。

明知道前面是怎樣一片刀光劍影，就算會被片成刀削面，我還是得前進。

心累歸心累，答應江冥今天晚上去他家的事還是得做數，這盆油鍋，我還是得下。

江冥家今晚也只有他一個人在，沒有任何燈光的客廳看起來跟鬼屋一樣，冷颼颼的空氣順著袖管鉆進去，我被冷出個哆嗦，連忙跟在他的背後溜進溫暖的臥室裏。

在洗澡的時候，我發現牙印已經變淡了很多，加上我今天有意穿了一件有領子的睡衣，如果不刻意去看，應該很難發現其中的玄機。

很不巧，我的鄰居就是這麽一個細心且刻意的人。

他在我坐定下來後立刻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你把脖子擋住是不想讓我看見傷口嗎？”

“傷口這說得太誇張了吧？”我尷尬地回笑說，“又沒破皮又沒流血的，充其量就是個印章……“

印章？

聽起來好像豬肉。

江冥沒註意到我措辭的不恰當，他嘴裏說著讓我給他看看，實際上手指已經碰到了我的衣領，我的抗拒在他快若閃電的動作面前一文不值。

他那晚下的勁並不大，但是我的脖子鮮少遭受這等待遇，為了紀念此次光榮負傷，這塊屬於勇士的勳章在我身上足足停留了三天還沒消退。

我能感覺到江冥指尖的冰涼，跟他此時此刻的語氣一樣，叫我有點不安。

“誰弄的。”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有兩條路：

第一條，我直接告訴他，然後他震驚，我崩潰，崩潰完畢後立刻羞愧致死，從發頂到腳底板，從骨血到皮膚表層，一點點被體內炙熱的高溫融化，然後化成一縷青煙，從此消散在他眼前。

第二條，我不告訴他真相，然後江冥就會乘著想象的七色雲彩，將劇情擴展到不可思議的領域，順便誤會我的為人，打定主意不助我學習，我因此悲傷過度，結局詳情參考上一條。

我在短時間內，迅速權衡了兩者之間的利弊。

尷尬是一時的，但被我媽念叨的可能性永久有效。

打定主意後，我捏住了江冥的手掌，在他震驚的目光下，一字一句說道：

“誰幹的？”

“你啊。”

“不然還有誰？”

“我只是過來看看你，誰知道你突然湊過來咬我一口，事後還打算咬我第二口。嗯？忘了？還是說你不打算認賬？”

江冥呆了好久，我看見他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牛血紅，隔了半晌，他突然問我：“那事後……我還咬了你嗎？”

我氣急：“當然沒有！難道你覺得我會傻在那裏等你咬第二口嗎！”

“真的嗎？”江冥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我怎麽記得，我好像還做了別的事？”

“別的事？”我反問他，“那你覺得會是什麽事？”

“……我不知道。”

我這口氣還沒有呼他臉上，江冥已經把我的手放到了他的脖子上，對我認真道：“我後來做了什麽，你對我也做一次。”

我：“……”

怎麽想吃虧的人都還是我吧！

“這就不用了吧？又不是什麽嚴重的事，我開個玩笑而已啊哈哈哈……”

“玩笑？”江冥濃密的眼睫毛半擋住他黑亮的眼睛，他握著我的手有點發顫，“我倒是不知道自己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這種事？

哪種事？

江冥繼續說：“你以後還是不要靠我太近，萬一再傷到你就不好了。”

我好像玩脫了。

“真的是玩笑啊！”他現在對自己的誤會簡直比馬裏亞納海溝還深，真是讓人無奈，“相信我你真的什麽都沒幹！”

江冥盯著我的眼睛說：“那你就對我再做一次！”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狐疑地問他：“你確定？”

“對。”他點頭，“我確定。”

“這可是你說的！你別後悔啊！”

“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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