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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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雷聲大的好像雷神之錘在天上做廣播體操,但畢竟它沒劈到我們這來,所以我應該沒有出現幻覺。

我表面鎮靜,實則內心的好奇已經唱響了土撥鼠之歌,這為兄弟該不會是個奇行種吧?想我有生之年居然遇見了會變色的人?

你是變色龍的誰?

我指著鄰居的手臂,故作隨意的問道:“呵呵,你的手,還,還會褪色呢?”

鄰居握傘的手一震,整個傘面都晃動了一下,我頭頂上面的那塊頭皮因此與磅礴大雨有了那麽幾秒的親密接觸。

也許他是想讓我冷靜一下。

沒錯,也許。

鄰居默默地把校服袖子給扯了下去,接著偏頭看我的眼神瞬間從心虛轉變成了震驚:“你怎麽了?!!!”

我額前的頭發還在往下滴著雨水,冰冷冷的水順著臉龐,滑過脖頸,流到我溫熱的身軀上,我被這股寒意激得面無表情,整個人的狀態非常冷漠,相信鄰居這幅被嚇到的模樣,可能是覺得我與那話本裏的水鬼有那麽一絲絲的相似。

啊~~~我好冤啊~~~啊!呸!tui!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啊切~”最後的噴嚏是我裝的,為了能夠激起這個男人心中哪怕那麽一點點的同情我已然不擇手段。

鄰居飽含歉意的說了一句對不起,甚至還給了我一個抱歉的微笑。

他的大白牙在襯托之下實在太過奪目,我只看註視了兩秒就敗下陣來,眼睛直視前面的路,決定寬宏大量,原諒他這一次:“你那個手臂怎麽還會變色。”

鄰居:“……”

不好意思,我只是說原諒你打濕我這件事,至於其他,我還能記得我昨天吃過的飯你信嗎?

鄰居哽了一下,似乎在為找一個能夠把我堵得啞口無言的理由而苦惱。

我在心裏冷笑,小家夥,我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你這拙劣的伎倆在我面前,哼。

鄰居糾結了好半天,終於開口道:“你看錯了。”

我:“???”

這位大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在你心中到底是個什麽形象,才能讓你覺得這樣的理由可以順利說服我?

我是草履蟲嗎?

我冷酷的吐出一句:“那把你的袖子撩上去,看我是不是真的看錯了。”最後看錯了三個字,我用勁之大,幾乎可以把後槽牙磨出粉來。

鄰居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拒絕了我。

我冷笑一聲,手立刻就往他身上探,也許曾有那麽一個瞬間,我忘了他是個練家子,並且真的相信自己是個未被開發的絕世高手,能夠在他瞪大眼的瞬間就拉開他的袖子。可實際上,我連他的身都沒能近,他就一個閃避,移到了一邊。

帶著傘。

我:“……”

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滴拍~~~~~~

我和鄰居都楞住了,其實我楞不楞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鄰居,呆呆的站在那裏,停頓了他人生中那麽幾秒種。

這幾秒,我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大雨磅礴。也不知道我書包裏面的書會不會怕,它們本可以在我手中幹燥的過完這一生,如今怕是……

哎。

鄰居只楞了幾秒就沖了過來,舉止激動,堪比依萍和書桓在大結局的久別重逢,唯二差的可能是一個相擁和深吻。

只是我不叫淩依萍,我不激動。

而且為時已晚,我的雨水澡已經泡好了。

直到回到家我都沒有再和他說一句話,不是我怕他把傘再挪開,畢竟我現在還在泡澡進行時,根本不虛的。我主要是擔心,我會控制不住直接在大街上破口大罵他三個小時,這樣不好,有損我的形象。

出了電梯,我冷著臉從他那裏把傘取回來,徑直走到自家門前,整個過程非常冷漠,鄰居可能被我嚇住了,直到我關上門他都沒有動過一步。

我走到客廳的時候,正好遇見了從廚房出來的我媽,她驚訝地看著渾身淋得透濕的我,估計覺得她兒像個情場失意的浪子。

“你出門沒拿傘啊?!!!!我都給你放門口了!!!”

趁我的母親還沒有正式開嗓前,我及時說道:“我帶了!”

我媽確實停嘴了,只是眼神卻是更詭異了。她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一臉恨鐵不成鋼:“你是蠢鈍如豬的嗎?拿了傘還能濕成這樣??你是怎麽給我打的傘?橫著嗎???那是傘,又不是你走秀的掛件!!”

我覺得我媽可能是最近看宮廷劇看多了,她居然說我像豬。

傷了。

就在這時,我及時的打了個噴嚏,和上次裝的不一樣,這次的噴嚏很真材實料。

我媽嫌棄的把我的書包扒下來,催著我往廁所趕。

我把吸了水變得賊重的衣服扔在地上,渾身脫了個精光,當蓮蓬頭裏的熱水噴灑而出的時候,我獲得了新生。

洗澡時候特別容易沒有時間概念,尤其是現在,我要保證我身體的每一處都是熱的,當我被蒸汽蒸得通身粉紅走出廁所時,驟然降低的溫度又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得,涼了。

我媽在廚房大聲叫我的名字,“淩唐!去趟隔壁!”

一聽這隔壁我心裏就不得勁兒,語氣不爽的也大喊回去:“不去!!”

話一說完我媽就走了出來,手上還舉了一把菜刀,我一看這架勢,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光著半截手臂就沖了出去。

站在廚房門口的這位母親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光速打臉的兒子,疑惑道:“不去就不去唄,跑什麽!?”

我來到鄰居家門前,摁了兩下門鈴,還沒等我表現出不耐煩的一幕,門就開了,我的鄰居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如果說微微睜大雙眼能夠算的上是驚喜的話——

那他很驚喜。

我冷酷的說道:“聽說你找我!”

我的鄰居點點頭,然後把手臂露了出來。

“咋?”

“你不是想看嗎?”

“……”

還真是。

我仔細審視了一眼他又恢覆成鹵鴨翅膀的手臂,好像之前看到的奶油棒只是我的錯覺。我抓著他的手臂仔細看了看,沒發現什麽疑點,只好恨恨的甩手離開。

就算真的是我看錯了又怎樣!我是不會當著你的面承認的!

……

回到房間後,我把我那濕得像從水裏長出來的書包打開,絕望的把皺成餃子花邊的書從裏面一本本拿出來,在心裏悲憤的想到,上面滴著的水不是水,是我的淚!!

不知道一晚上能不能曬幹。

我拉開窗簾,雨水模糊了我的眼。

我知道了,不能。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的時候感覺頭昏昏沈沈的,嗓子也啞啞的,應該有點感冒,不慌,問題不大,從櫃子裏摸索出兩顆感冒藥吞下,我背著比往日重很多的書包照常去了學校。

坐在教室裏,我在老師淩厲的目光註視下,沈著冷靜的從書包裏掏出一個被塑料袋包裹住的巨大包裹,然後把書本從裏面掏出來。

我的同桌問我:“你掉水裏啦?”

“沒有啊,我只是稍微打濕了一點。”

同桌彈了彈我桌上變膨脹的書本,十分佩服:“這算一點?你心夠大的。”

我撇撇嘴,不想說話。

這一個上午我都過得迷迷糊糊,胳膊肘就沒有從我的腦袋下撤走過,到了中午的時候,我的同桌終於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拍了拍我的肩膀:“淩唐?你咋了?”

我聽見了從我的喉嚨裏冒出了跟磨砂紙一樣沙啞的聲音:“救……救……”

“舅舅?”

“我……”

“舅舅你?舅什麽?啊?你咋了啊!!!你要我怎麽救你啊!!!”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眼睛已經酸澀的睜不開,同桌的嘶吼聲炸在耳邊,大概是在求我不要領盒飯之類的,我連舉手把他打下去的力氣都沒有,努力掙了睜眼,但也只睜了一點,我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有種我見猶憐的脆弱感,但是現實總有那麽一丟丟的出入,事後他們告訴我我當時是在翻白眼,看起來特別恐怖。

我在睡得迷糊間聽見了老班似乎在和誰說話,那個人的聲音有點遠,但是特別耳熟,有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欠打感。

後來,我被一個人扛了起來,出於防備意識我強行睜開了眼睛,雖然只是半瞇著,但不妨礙我看見他跟我穿著一樣的校服,似乎還背著我那個沈重的書包,我頓時就放下心來,看來是被安排送我回家的好心人。

感謝你了,英雄!

他可能是從老班那裏聽來了我的住址,因為我聞到了一股屬於我家的味道,我被他小心的放在床上,他還幫我脫了襪子和鞋。雖然我睜不動眼,但是我還是能夠感覺的到他的小心翼翼。

這位善良的同學,我要把你的臉牢牢記在我的腦海裏……

“額啊——”

“怎麽了?哪裏難受嗎?”

這個人的嗓音也和他的動作一樣,特別溫柔,低低的聲音好像就在我的耳邊,我被他溫柔的語氣說得脾氣一軟,暫時連身體的難受都忘了。

“……我渴。”

很快,我的頭就被人輕柔的托起,一杯溫度正好的水被遞到了我的嘴邊,我終於明白,為什麽久旱逢甘雨能被列入到人生四大喜事之中了。

簡直是喜中之王!

我歪在這個人身上,感覺到他身體突然緊繃了起來。我緩緩睜開雙眼,本以為這是個如同睡美人一樣浪漫的故事,可是我一睜開眼,就看見了一抹鴨脖色。

我推開這個人,一下就摔在了軟綿的床上,看見了他的全貌。生病真的會讓人反應力變遲鈍,至少我現在已經鈍到沒朋友了,我想我可能是患了當場失憶這個毛病,突然就忘記了這個人的真實身份,即使我們昨天還見了面。

屋內的光線很暗,估計是我早上忘記拉窗簾了,我怔怔的看著他黑黢黢的臉,弱弱的說道:“不……”

不?我聽見他這麽說。

“不要搞我……”

“???”

我滿腦子都是昨天沒有看成那部懸疑劇大結局的遺憾,此刻他的臉又長得十分小黑,我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楚哪個是現實,哪個是幻想。

這個人伏身湊近了我,我幾乎能感受到他噴灑在我臉上的溫熱呼吸,他低聲問道:“什麽意思?”

我要是再膽小一點,可能就要哭出來了,生病真的容易讓人脆弱,我現在特別想我爸媽,你們怎麽還不回來啊——

你們的兒子在喊救命你們聽見了嗎!

我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勇氣,讓我能夠用我的破鑼嗓子嘶啞道:“我是不會怕你的!你這個兇兇兇兇兇兇手!”

“兇手?”江冥皺了皺眉頭,不是很能理解他這位鄰居說的話,但是看著他兩頰紅紅的,眼睛裏雖然布著血絲卻是很水亮,啞掉的嗓子說起話來居然讓自己有種他在撒嬌的錯覺。

可能是燒糊塗了吧,他想。今天路過他們教室的時候就看到他倒在桌子上,臉色通紅,再結合昨天他又淋了一頓雨,這結果顯而易見。他簡單的把事情給班主任說了一遍,就把他帶了回來,現在看來,他病的好像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本想等著他父母回來,現在怕是等不了了。

“淩唐?”江冥記得他叫這個名字。

我意識迷糊間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下意識嗯了一聲。

那個人又放軟了聲音說道:“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醫院?不好不好——

我連忙搖頭,頓時一股惡心感就湧了上來,我難受的踹了踹被子,抱怨道:“不去!我不要醫院!我要我爸媽!”

這個人似乎嘆了口氣,我也實在是太困,轉眼就把認錯兇手的事情當做一場夢,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外面似乎有人在打電話。

我的意識斷斷續續的,感覺到我爸媽都趕了回來,然後火速把我送往了醫院,泛著銀光的針戳進皮肉裏,沒有疼痛的感覺。

我又想起了送我回來的那個人——

英雄,請留下你的姓名!

等我再睜眼的時候,人還在醫院裏,今天似乎格外的長,折騰了這麽久,居然都還沒有過完,我眨巴了兩下眼睛,右手手心下綁著一個空藥盒,頭頂的點滴已經快滴沒了,我媽見著我醒了,連忙問道:“還難不難受啊兒子!”

我輕微的搖搖頭,突然問道:“媽,我怎麽來這裏的?你們把我送過來的嗎?”

我媽點點頭:“是啊,我和你爸一起過來的,他去給你買粥了。”

我哦了一聲。

我媽見我精神頭恢覆的不錯,又笑著說:“隔壁的江冥可真是不錯,把你帶回來了不說,還照顧的挺好,我和你爸就是他通知回來的,你好了可得代表我們家好好去謝謝他!他不是那個——”

“等一下,wait!”我覺得我的腦子可能還沒有退燒,不然怎麽連話都聽不懂了,“你說誰?江冥?咱們家的鄰居?”

我媽點點頭:“對啊。”她想到了什麽,突然問道:“你每次生病就容易認錯人,還總愛說些顛三倒四的話。這次你沒說什麽胡話吧?”

我的心頭一涼,哦謔,完蛋——

我腦子裏的那把火可能要死灰覆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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