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暖男後逐漸熟悉。他已經年近五十，定居洛杉磯，和太太一起過著安穩平淡的生活。他知道我寫書目的並沒有反對。之後他說把他的經歷講給我，或許能豐富我的故事，讓我的家人更了解同志的辛酸。這讓我更加感動，也是最大的支持。

淩晨兩點。寫到孤本出現的時候一時不知從哪開始。很累，又覺得時間浪費了可惜。

八路：什麽時候可以聽你的故事呢？

暖男：給我十五分鐘。

八路：好的。不急。

暖男：不好意思啊。剛在和客戶談事情。

暖男：現在可以麽？謝謝你願意聽我的故事。

八路：哦。可以。我要謝謝你願意講你的故事。

暖男發了語音通話。開始講訴他的故事，他努力回憶，講得有些紛亂，是為了更真實還原當時的情境。我一直在細心聽，偶爾用聲音提醒他我在認真聽。

暖男說：

“我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法院工作，成了一名法官。那時候根本不知道有同志這回事，沒有這個概念，也不知道自己喜歡男人。像正常人一樣，交女朋友結婚。我和我太太那時候的夫妻生活也是正常的，剛結婚的時候有時候中午也要。

後來在工作中我認識了他，他來我們單位取檔案。他是一名警察。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他也在看我，那一瞬間我們有了對視。心跳得特別厲害，很緊張。我能感覺到他也在緊張。我那個時候還是蠻帥的，他外表也很優秀，很陽光很帥氣。那年他應該是28歲，我24歲的樣子。我控制不了自己偷看他，而他也特別關註我。不過我們第一次見面都沒說話。看到他之後我就把他裝在腦子裏了。

開始我會創造和他接觸的機會，後來慢慢就熟了，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好到我們兩家人都知道我們關系好的不一般。那時候我們兩個都結婚了，我們兩家的關系就像一家人一樣，買生活上的東西有時候都買兩份。無論是在誰家，一起吃飯的時候會有兩個挨著的位置是必須留給我們的。

相處了一年左右我們都不知道自己是喜歡上對方了，還以為是很好的朋友。不過我們要是一天見不到對方就會特別難受。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看對方的眼神是不一樣的，我們的眼睛經常能對在一起，相互看著，然後很幸福的笑。放假的時候會一起逛街、打麻將，不管是做什麽都要在一起。

時間長了。我們兩個單位的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有時候他們那有什麽難辦的事就會讓他出面來找我，知道找我這事能辦。

雖然我們每天都見面，可我還是渴望跟他更多時間在一起。他對我就像親弟弟一樣，很照顧我，可能那種感覺比親弟弟還要親。因為我太太不會做飯嘛。所以我們平時不是在岳父家吃就是到他們家吃。他做的菜很好吃的。我們就好像兩家人過著一家人的生活。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才和我太太回家住。我太太和她太太關系也很好，都是很投機的。

慢慢的我們兩個都意識到我們的關系超出了友情甚至親情，也講不清楚具體是一種什麽感覺。有一次我們住在一起，我把手搭在他的下面，我很緊張，眼睛很專註地看他，他也很緊張，而且有了反應。但是他把我的手拿開然後側過身背對著我。那是我們唯一的一次，什麽都沒做。

有一段時間我們的關系陷入很糾結的狀態，想見面又不想見面。你知道要是幾天見不到面都會難受得不行，見了之後都會有些尷尬。那時候我才明確自己已經愛上他了，他應該和我也差不多的感覺，你知道即使不說也能感受到的。我也搞不清楚我們該用什麽樣的方式繼續交往。對同志沒有概念，兩個男人又能怎樣啊？自己也覺得怪怪的。

再後來，他莫名其妙找了個小三，是個女人。每次出去玩他都帶著他的小三，而且在我面前故意表現的很喜歡那個女人。一起唱歌的時候他摟著那個女的親啊，抱啊。還會用餘光偷看我的反應。我當面是表現無所謂的，可是背後我是特別難過的。在家人面前還要幫他隱瞞這個事。其實我能感覺到他不是很喜歡那個女人。那時候去歌舞廳玩，玩完了之後他帶著小三走，然後給我找一個小姐。我是不想的，不過在他面前裝也要裝得無所謂。那時候小姐出臺是一百塊，我每次都是給小姐一百塊但是不帶她走，而且告訴她要給我保密，讓她說我帶她走了。

我們關系疏遠了以後我是特別痛苦的。剛好有一個機會可以調到另一個城市，我毫不猶豫就決定去了另一個城市。只想離他能遠一點。我當時工作的表現一直都很好，很容易我就離開了南寧。家人都不理解我為什麽要決定到另一個城市工作。

離開之後我每天都在想他，撕心裂肺的想。一個陌生的城市，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我也不想去太多交際，每天都是一個人痛苦的想他。我非常確定我是愛上他了，也明確自己是喜歡男人的。對女人原本興趣就不是很強烈，陷入痛苦之後和老婆的性生活也越來越少。選擇換一個城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逃避這方面的事。

那個時候社會對同性戀的話題是特別敏感的，不可能讓任何人發現自己有這方面的傾向。我越是努力讓自己不去想他就想得越瘋狂，每天都反覆回憶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光。

後來在報紙上看到一個去美國的機會。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決然辦了停薪留職，然後一個人去了美國。我想出去闖一闖。一心以為到了美國心就可以自由了。

到了紐約之後生活是很苦的，在等永久居住證明的期間，這個過程中什麽都做不了。後來我在一個福建人開的餐廳開始打工。先是刷盤子。一邊打工一邊等永久居住證。那個餐廳是兄弟兩個人開的，大老板是我們這方面的人。他也察覺出我是。總是在我刷盤子的時候在我身邊晃來晃去，有時候會故意不小心碰我一下。刷盤子很辛苦，我想反正證明拿到了就走人，在那裏至少吃住的問題可以解決。我借著這一點讓他給我換一個輕松的工作。我們什麽也不能做，他老婆看得很嚴，總是瞪我。老板的弟弟看我也不順眼，所有人都排擠我，他又不能太明顯護著我。他給我安排在前臺收款，有時候會偷偷摸我的手。那段時間我還是忘不了他，每天都在想。一個人在美國，語言不通，環境不熟，所有的痛苦只能一個人扛著，我越是痛苦就越想他，那種滋味到現在都記憶猶新。和家裏人只能說好的。不過就算再辛苦，我也不想回國。當時有勇氣放下一份安穩的工作，其實法官還是很多人羨慕的，而且到後來我是有一點權力的。我想一定要混出個樣子。

很幸運，我的永久居住證四個月就拿到了。在美國有個華人朋友圈。在那裏面認識一個女孩子，她很喜歡我，她當時在做服務生，我又沒有工作。就跟著她去了休斯頓的一家餐館做服務生。剛到美國只考慮如何生存下去，感情的事沒怎麽考慮的，更何況在心裏也放不下他。還有你知道我對女孩子是沒有興趣的。一個人孤獨的時候就會想起他。只有拼命工作賺錢。美國服務生的收入基本都是靠小費的，你服務的好賺得就多。我第一個月就拿了兩千美金，第二個月三千，然後四千、五千，後來一直都是五千左右的樣子。我很會看人行事的，有老人的話還偷偷給他們按摩，老板是不允許那樣做的，我就偷偷的做，客人有時候心情好會給五美金十美金這樣。

在休斯頓生活了一年多，我不適應那的氣候就到了洛杉磯。到了洛杉磯又面臨找工作的問題，不過那時候綠卡已經拿到，有了綠卡我就自由了。在報紙上找到做房地產經紀人的工作，手上有了一點積蓄，然後在洛杉磯買了一套房子。生活安穩了之後才開始考慮感情的事。

這期間我太太提出過離婚。我知道在性方面我是沒辦法滿足她的，也告訴她我是這方面的人。我尊重她的決定，然後我告訴她，先不要急著離婚，如果你找到適合在一起的另一半先試驗一段時間，看看對方能不能真心對你好，如果值得托付再和我離婚，如果找不到那我依然是你的依靠。她當時是很感動的，也就放棄了離婚，再也沒提離婚的事。就算我無法滿足她也願意跟著我。

每天都是一個人生活很寂寞，我對他的想念也沒有那麽強烈了。華人同志那時候有聊天室，我就每天在那裏面看，我身在美國又什麽都做不了，只是看看，或許是因為在那裏能找到歸屬感。忽然有一天看到這個人，他在問有沒有人在美國，怎麽可能呢？都是在內地的。我很好奇就跟他私聊了。不過他那時候很小，我是不找三十歲以下的人，會有一種罪惡感。剛好他說他有三十歲。

下面就是我第二段感情的事。”

“打斷下。”我用低沈的聲音說。

“嗯？怎麽了？”

這時候我的時間已經清晨五點鐘。他滔滔不絕講了兩個小時。我累得實在難受，感覺連二樓可能都難上的感覺，心臟衰弱的就快停止跳動。

“實在抱歉。我有點累了，改時間再聽你的故事好麽？”我慚愧地說。

“哦。好的，好的。你早點休息吧。我們再約時間。謝謝你八路，謝謝你聽我講我的故事。”

“你太客氣了。是我該謝你。”

“好的。那你休息吧。我們再約時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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