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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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時候,容霽他們組織了一次郊游。

地點就是容家在湖畔的那套木屋別墅,但是以前江寒沒來過,這次他聽說有自助燒烤,頓時興趣大增,說什麽也要拉著霍定愷參加。

一同去的還有何益跟容庭,以及容庭的徒弟,一個新進醫院的年輕男醫師,因此一共六個人。

別墅主要是夏天使用,溫度一降下來,附近本就不多的幾戶人家就忙不疊搬回到城裏去了,容霽先讓傭人過去收拾了一趟,回來果然說,遠近都沒有人煙了,因為今年天氣冷得早,出門時地上看得見白霜。

一路上是霍定愷開車,開的江寒那輛紅色寶馬。霍定愷開車速度極快,高速路上那些大型冷凍卡車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長長的隧道接二連三,趕超大車時,江寒能聽見耳畔傳來短促的“轟”的空氣低吼。

他沒勸霍定愷把車開慢一點,他知道這是霍定愷的習慣,江寒也沒覺得怕,只要和霍定愷在一塊兒他就不覺得怕,就算死在一塊兒,那也是不錯的事。

開了兩個小時才下的高速路,不多時,又開始盤山,偶爾江寒能聽見溪流潺潺,他打開車窗,涼浸浸的空氣帶著清泉的味兒湧進來,四處可見紅楓,披著一身迷人的光暈,在微風裏搖來搖去。山林很深,看上去幽靜幽靜的,偶爾有棕色的松鼠站在樹杈上,探頭探腦瞧著他們,又開了一個小時,一大片銀色的湖水出現在他們面前。江寒看見了兩層的別墅,他也看見戴著紅色棒球帽的何益正站在門口,等候著他們,看見他們的車,他摘下帽子,使勁兒揮動。

容霽他們早就到了,正在屋裏準備著,江寒下車來,興奮地到處走,何益笑道:“先別逛了,進去幫忙,魏醫生一個人忙不過來。”

“哪個魏醫生?”

“容醫生帶來的徒弟。”

這次霍定愷他們什麽都沒帶,一切食材和日用品全都是容庭的那個徒弟負責,他和容庭開了輛SUV,從城裏采買了一大堆東西。

霍定愷那幾個年長的坐在屋裏休息喝茶,江寒他們則在後院準備等會兒的燒烤。容庭帶來的那個醫生人看著挺帥,溫文有禮,一問年齡,比江寒他們大幾歲。容庭管他叫“大魏”,因為據說這年輕人特別能吃。

何益跟江寒都是性子活泛的類型,雖然大魏起初有點兒拘謹,是知道容霽和霍定愷的身份,不敢造次,但三個年輕人很快就混熟,互相開起玩笑來。大魏今天之所以“任勞任怨”跟著容庭過來幫忙,是因為“容醫生答應給我介紹女孩子”。

何益切了一聲。

“女孩子到底有什麽好?”他不屑道,“男孩子比女孩子更好。”

容庭捧著杯熱騰騰的茶,晃悠悠走過來,曼聲道:“何益,別把我們大魏給掰彎了。人爹媽還等著抱孫子呢。”

何益故作姿態的一擺手:“容醫生您說什麽呀!我再怎麽缺德,也不可能見誰就掰彎誰吧?”

江寒忍笑道:“這可難說,你不是那著名的‘灣仔碼頭’麽?”

容庭笑得茶都噴出來了。

何益也不惱,仍舊笑道:“我那是讓他們迷途知返!明明是個彎的還不自知,不趕緊掰彎,把他拉進他應該進的圈子,否則送到社會上那不是害人家姑娘麽?”

霍定愷靠在門邊上,聽著他們說笑,他回頭對容霽說:“聽聽,一張嘴就知道是誰的徒弟。何益跟著你,也是成日的舌燦蓮花。”

容霽笑道:“關我什麽事?這小子天生就這麽貧。”

他說著,又遙遙看了看院子裏三個說笑的年輕人,忽然嘆了口氣。

“人和人真是比出來的。先前我一直覺得何益長得挺不錯的,可是放在你家江寒身邊一比,楞是遜色一籌,包括老二帶來的這個醫生,按理說也是一表人才,無可挑剔。可不知怎麽回事,就是差了那麽一點兒,怎麽都沒江寒好看,定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小子怎麽這麽會挑?”

霍定愷但笑不語。

江寒確實很出眾,他天生就白,劍眉斜飛入鬢,就像拿炭筆在那花瓣似的幹凈膚色上勾畫出來的,長睫毛下,那雙眼睛尤其生得好看,靈動瑩潤,吃驚時會瞪起來,圓溜溜的炯炯有神。

江寒的五官清秀,但並非是那種刺目的美。有些美少年在十幾二十歲時,會美得奪目,但一跨入成熟的門檻,那刀鋒般的美貌會迅速磨鈍,變得平庸,令人不忍目睹——美人蒼老比普通人蒼老更加可怕。

但江寒不是那一種,霍定愷早就看出來了,就算未來真正介入中年,江寒的容貌也會從清秀慢慢過渡為端莊俊逸,而且不會發生突兀的改變。

因為他的美不具備沖擊力,不是消耗性的,那是和性格雜糅在一起的,他的性格就是這樣,能夠包容,尋找和諧之道。這種人的體貌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見識的豐富,變得越來越有魅力,在四十到五十歲時,達到巔峰。

眼下江寒還遠遠沒到巔峰年齡,偶爾會流露出一絲天真稚氣,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經像一顆珍珠那樣,引人矚目了。

這是一種天資,也是江寒的命運。

看著霍定愷在出神,容霽起身來,他半開玩笑的拍了拍霍定愷的肩膀:“往後,可得把寶貝藏好,別讓人偷走了。”

霍定愷回過神來,他笑了笑:“可不是,前些時我還有點兒擔心呢。”

容霽吃驚地擡了擡眉毛:“是麽?”

“大哥你不知道吧?司徒的兒子追求過江寒。”

容霽更加吃驚:“真的?你是說司徒明徵?那後來呢?”

“沒後來。”霍定愷淡淡地說,“小寒就為了這,和他掰了,也不和他見面了。”

容霽看著霍定愷,他的眼神十分覆雜,最後,他才說:“你啊,我真不知道你上輩子到底燒了什麽高香,找到了江寒,而且他對你還這麽死心塌地。這是老天爺補償你,定愷,或許真是這樣,你在小晨那兒吃虧太大,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這才給你送來一個江寒。叫我看哪,小晨當年最出眾的時候,也比不過江寒。”

霍定愷心裏一動,正想說什麽,卻見容庭沖著他們嚷:“肉烤上了,過來自己動手翻!”

那天六個人在院子裏吃了很多燒烤,又喝了好些啤酒,大家有說有笑,十分開心。結果吃完東西回到屋裏,容霽伸手按了一下客廳電燈開關,燈沒亮。

“壞了?”何益擡頭看看,又去按電視機開關,還是沒亮。

江寒去了廚房,他發現電冰箱也是黑的。

“早上還是有電的。”容霽嘀咕著。“我去屋後看看電閘。”

他轉身出去,不多時,突然聽見砰的一聲!

江寒他們都嚇壞了,趕緊往屋外跑,卻見容霽一臉沮喪地回來:“……電閘好像燒了。”

六個人面面相覷。

“那怎麽辦?”何益問,“今晚還住在這兒?”

“當然得住這兒。”霍定愷說,“咱們都喝了酒,一上路全都是酒駕。至少也得在這兒過一夜才行——大哥,不能叫人來修修麽?”

“我打了電話的,人家說明天才能過來,今天太晚了,管理處下班了。”

“沒電就沒電吧。”容庭不在意道,“也就看不成電視而已,反正你們也不看那玩意兒。”

霍定愷問:“取暖怎麽辦?空調用不成了。”

容霽說:“客廳有壁爐,炭已經準備好了。晚上實在不行,多蓋兩床被子。”

“喝水怎麽辦?洗澡怎麽辦?”

“自己燒唄。”容庭指了指屋後,“煤爐子還在,我看了,還有幾塊蜂窩煤。”

霍定愷翻了個白眼:“你會生爐子啊?”

容庭艱難地說:“我知道步驟:先生火,再放柴……”

“廢話!我還知道往上澆汽油呢!”

大魏趕緊道:“對了!我記得晚上要封爐門,不然明天早上會熄的。”

容霽嘆道:“你們誰,會生爐子?”

大家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一臉為難。

江寒在一旁笑起來,他說:“我來吧。我會用這玩意兒。”

結果六個人只有江寒會生爐子,知道怎麽引火點燃劈柴,再往爐子裏放蜂窩煤。

他一個人在院子裏忙碌,其餘五個在旁圍觀,大家一時嘆為觀止。

何益很詫異:“為什麽他連爐子都會生?”

霍定愷在一旁不無驕傲地說:“我家小寒什麽都會!”

江寒忍笑道:“不是我什麽都會,而是你們什麽都不會!”

容庭嘆道:“幸虧把江寒帶來了,不然咱連口熱茶都喝不上。”

總共就一個又小又舊的煤爐子,無法大量提供熱水,於是大家只能省著點用,要喝開水就從唯一的熱水瓶裏倒。澡肯定沒法洗了,各自勉強把手臉洗了,又輪流把腳燙了燙,這就差不多九點半了。今晚沒電,甚至連蠟燭都沒有,為了不至於把手機電腦的電池耗盡,他們只能早早上床。別墅有三間臥室,霍定愷江寒一間,容霽容庭兄弟一間,何益跟大魏一間。

“小心不要被何益霸王硬上弓。”容霽開玩笑似的對大魏說,“他要是敢欺負你,你馬上過來。”

何益一臉委屈:“主任,我是那麽靠不住的人麽?”

大魏卻渾不在意,他笑道:“還不知道今晚誰欺負誰呢。”

容庭在一邊忍笑,拍了拍何益:“今晚你要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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