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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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後,容霽和霍定愷上樓談事情,江寒和何益在客廳玩飛行棋。何益就喜歡玩這個,他的公文包裏總是放著一盒飛行棋,只要找到合適的對手就拿出來。江寒不止一次看見容霽和他在辦公室玩這玩意兒。

下著棋的時候,江寒忍不住問:“容主任今天來,到底有什麽事?”

何益笑了笑,搖了搖手裏的骰子:“是一件註定要碰一鼻子灰的事。”

江寒嘆道:“明知道碰一鼻子灰,那他還要提?”

“受人之托唄。”何益輕描淡寫地說著,扔出骰子,“六點,我要超過你了。”

他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那架藍色飛機放在江寒的紅色飛機前面。

“致命的大局觀。”他又嘆了口氣,“我們主任也是身不由己,唉,這樣做又有何益?”

江寒想了好半天,才努力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故意隨口道:“聽說容晨他老婆懷孕了。”

何益掀起眼皮,看了江寒一眼,他笑了笑:“你很高興?”

“關我什麽事?”江寒的臉有點發熱,“我也就是好奇,打聽打聽而已。”

“我們主任送了禮的。”何益突然說。

江寒楞住了,半晌,才慢慢道:“是麽……”

不知為何,他心裏有點兒失望,他以為容霽是站在霍定愷這邊的。雖然弟弟被逐出家門,看來兄弟間的感情卻還存在。

“他把容晨留在老宅子裏的舊玩具和衣服全部打包,裝了個大禮盒,給容晨送去了,那些玩具,我們主任都做了標記,原來那裏面好大一堆都是四爺當初送給他的,要麽就是容晨從四爺那兒耍賴弄來的,還有他念書時候穿的衣服,很多都是四爺給他買的,好些還是從國外寄回來的……我們主任腦子跟計算機似的,幾十年前的事兒了,楞是記得清清楚楚,連月份都標在上面了。”何益說,“我勸過他的,叫他別做得這麽絕情,老爺子都還沒提分家的事兒呢,這麽做不好。但是容主任不肯,非要我把禮盒送去,還叫我和容晨說,他和容家這就算兩清了。”

這倒是讓江寒萬萬沒想到。

何益捏著那枚紅色的骰子,他若有所思道:“那天我給容晨把東西送去,他還挺歡迎我呢,高興得什麽似的,真以為我們主任給他送什麽厚禮,因為那禮盒包得花團錦簇的。結果他打開一看,就傻了。再聽我把話一轉達,當時就落淚了。”

江寒被何益說得,心裏也難過,可是話說回來,始作俑者不就是容晨自己麽?不就是他作天作地的要和容家作對,才得到這結果的麽?

“誰知過了兩天,容晨竟然親自來找我們主任,我以為他是來上門吵架的,結果不是。”何益停了停,“他一進門,噗通就給我們主任跪下了。”

江寒一驚:“他想幹嘛?”

“不知道。”何益搖搖頭,“主任趕緊把門關上了,我也不知道他們那天談了什麽。”

江寒正暗自沈吟,忽然聽見樓上傳來爭吵:“……都跟你說了我不去!你磨破嘴皮子我也不會答應!”

倆人俱是一楞,江寒擡頭看了看二樓,那是霍定愷的聲音。

沒一會兒,樓上又傳來霍定愷的怒吼:“你他媽現在就給我滾!”

有沈重的東西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江寒嚇了一跳,立即反應過來,大概是那個銅鎮紙。

不多時,容霽從樓上下來,他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微笑模樣。江寒卻緊張地站起身來:“怎麽了?”

容霽笑了笑,彎腰拾起沙發上的大衣:“四爺下逐客令了。何益,咱們該走了。”

何益沒起身,他連眼皮子都沒擡:“四爺叫你滾,又沒叫我滾。要走你先走吧,我要把這盤棋下完。”

容霽也不以為忤,他只點點頭,笑道:“好吧,我已經把嘴皮子說幹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然後,他走了。

江寒有點擔心,他坐下來,小聲問:“他們到底為什麽吵?”

何益笑道:“都說了,碰一鼻子灰的事兒——下棋下棋,別去操心他們!”

江寒心神不定地下著棋,他心想,難道又是和容晨有關?

正琢磨著,霍定愷從樓上下來。

他的臉色很糟,黑得像鍋底,一看就是剛和人吵過、而且還沒吵夠的模樣。

等他看見仍舊留在客廳的何益,就吃了一驚。

“你怎麽還在這兒?”

何益擡起臉,笑瞇瞇地說:“我們主任已經圓溜溜的滾出去了,四爺,您不會連我也一塊兒趕,是不是?”

霍定愷沒好氣道:“你主子都走了,你還留這兒幹嘛?”

“下棋。”何益指了指棋盤。

霍定愷翻了個白眼,但也沒再說難聽的話。

下完了一盤棋,何益把飛行棋收起來,又顛顛兒的去廚房,找蘇錦綸灌了一大瓶蜂蜜草藥茶,揣在兜裏,這才收拾東西告辭,臨出門時,他忽然“哦”了一聲。

“有人托我交一封信給四爺您。”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封白皮信,遞給霍定愷,“我差點忘了呢。”

然後,也不等霍定愷反應,何益笑瞇瞇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告辭離去。

江寒看著霍定愷拆開信,看了幾行,那黑鍋底一樣的臉色,變得愈發黑了。

他忍不住擔心道:“誰來的信?”

霍定愷擡起頭來,面無表情的看了江寒一眼:“無聊的人。”

然後,他把信三兩把揉成一團,似乎是想扔字紙簍,但又忍住,團在手裏,轉身上了樓。

江寒想想,還是擔心,他只好跟著上了樓。

進來書房,霍定愷正坐在窗前發呆,那樣子,也不像是特別生氣,卻像是有些迷惘。

見江寒進來,霍定愷看了他一眼,沒出聲。

江寒關上門,輕聲問:“到底出了什麽事?”

“容霽是來當說客的。”霍定愷冷冷道,“還記得你支教的那個小學麽?盛鋮做慈善,給它蓋了新校舍。”

江寒笑起來:“當然記得,狗蛋到現在還給我來信呢。那是你想出來的名堂吧?”

霍定愷哼了一聲:“我只是牽了個頭,主意是我出的,剛開始是盛鋮一家,針對的也只是最早的一個省,後來慈善基金會就獨立了,好幾家企業聯合起來一起做,目前項目已經遍布全國。下個禮拜基金會有個慈善酒會,會上將展出新聞記者拍攝的鄉村教育的照片,當然也是為了募捐和宣傳——基金會的名譽會長,是容晨。”

江寒終於聽明白了。

“容霽想讓你出席基金會?”

“我不會去的。”霍定愷淡淡地說,“看在慈善的份上,盛鋮照樣出錢,但我不會露面。讓我和容晨兩口子一起站在臺上?他這輩子也休想!”

江寒走到墻角,他彎腰拾起扔在地上的銅鎮紙,將它放回到桌上。

“容主任不該提這樣的要求。”他說,“他明知道你不會去。”

其實容霽今天來,不光是為了這個慈善酒會,他主要的目的,是來勸霍定愷停止打壓金奕地產。

因為霍定愷下了狠心要報覆,好些不相幹的人也被迫卷入風波,而且他的目的完全是針對性的,很多舉動不利於盛鋮本身,這就與經營的本質相違背了,所以包括郝林和姚致敏,都跑去容霽那兒訴苦,希望他能勸一勸霍定愷,不要再意氣用事,還是把精力和資源留著發展盛鋮自身吧。按照姚致敏的話,就算霍定愷把金奕整垮了又如何?說到底容晨還是姓容,有些事實是更改不了的。霍定愷這是兄弟鬩於墻,容晨已經盡量繞開走了,他還死追著不放,這不更把容晨往任祖年那邊推麽?

因此,出於大局考慮,容霽這才跑來勸霍定愷,他是希望霍定愷出席溫暖教室的慈善酒會,借此給外界釋放一個信息:盛鋮回歸到原有的道路上。

但是霍定愷不肯。

……他當然是不肯的,江寒暗想,這家夥正鬧得歡呢,這種時候讓他罷手,他怎麽可能同意。

“那你打算怎麽辦?”江寒又問。

“不怎麽辦。”霍定愷粗聲粗氣道,“總之我不去就是了。”

江寒下了樓,霍定愷坐在椅子裏,他又發了一會兒呆,這才摸索著,把塞在口袋裏的那封信拿出來,重新展開。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字跡,那是容晨的字跡。

信的排頭寫著:四哥。落款時間是昨天。

信的內容很簡單,和容霽的要求一樣,他希望霍定愷能出席慈善酒會,他說,這回他保證不在酒會上出言不遜,也不會讓妻子有這種可能性。

容晨說,他想見霍定愷一面,想兩個人好好談談。

“如果四哥不肯來酒會,那麽我們另外約個時間。下周六下午四點,學校旁邊那條林蔭道,就是附近有巧克力商店的那個地方,我會在那兒等著四哥,我會等到六點。如果四哥不肯來,那麽,我下下周會繼續在那兒等,還是四點到六點。如果下下周不行,那就再下周。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在那兒等下去,四哥,我會一直等到你來。”

霍定愷默默的把信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將那封信點燃。

靜靜看著火舌一點點吞沒潔白的信紙,將它完全化為灰燼,霍定愷這才站起身,打開窗子,然後將裝著灰燼的瓷碟,扔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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